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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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又經歷了一次精神的雪崩,他怕開口會忍不住流眼淚,然後在沒有任何鋪墊的情況下,立刻告訴路懸深他喜歡的究竟是誰。
路懸深的認知必然會遭受衝擊,進而影響工作上的重大決策。
路懸深最近正在為工作焦頭爛額,新專案提上日程之初,四面八方針對他的攻擊不計其數,恰逢多事之時,他要是真這麼幹了,恐怕連路懸深的競爭對手都要給他鼓掌。
應知大腦特別混沌地想。
那樣就太糟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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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飯後,路懸深收到一些關於那個叫孟銳青的男孩的資料,包括一些人品瑕疵和花邊新聞,看得路懸深直皺眉頭。
陳旻來探望了應知一次,恰好碰到應知在睡覺。
跟隨路懸深來到走廊,陳旻扒著病房門上的小窗戶往裡看,只能依稀看到半張蒼白的小臉,畢竟是從小看到大的小孩,昨天那件事又和他有關,他不免有些心疼:“怎回事啊路懸深?你把人罵進醫院了?等等,你應該沒打孩子吧?”
路懸深淡淡道:“急性腸胃炎。”
陳旻“哦”了一聲:“你嚇死我了知道不?”
他心說還好還好,不然他都要不認識他最好的兄弟了,明明在他印象裡,路懸深對應知堪稱溺愛。
路懸深甚至有一塊硬碟,專門儲存應知身邊人的資訊,所有和應知交好的朋友,他都不遺餘力照拂,替應知維護關係,而那些令應知厭煩的人,他便不動聲色將他們清出應知的社交圈。這一切都建立在應知的喜惡之上。
所以他實在搞不明白,年齡到了,談個戀愛怎麼了?就算是同性戀,又沒礙著誰,路懸深也不是這麼古板的人啊?
見路懸深目前狀態還算正常,不似昨晚那般陰雲密佈,陳旻拍拍他的肩膀:“你想通了就行。”
路懸深說:“那個男生不適合知知。”
不是吧?又來?
陳旻無語片刻:“你又調查人家了?”
路懸深“嗯”了一聲。
陳旻不甚贊同:“鞋子合不合腳只有自己知道,人家小朋友都已經在一起了,就讓知知自己感受唄。”
路懸深之前一直淡淡的,聞言忽然看向陳旻,視線沉黑鋒利,把陳旻看得直發毛。
“他們還沒在一起,他們只是曖昧關係。”
聲音也夠冷的。
陳旻愣了愣,他總感覺路懸深這話與其說是反駁他,更像在說給自己聽。
但校園戀愛本就清純,曖昧不曖昧的,不過一層窗戶紙的事,對於小孩子而言,曖昧和談了其實沒兩樣,區分這個有意義麼?
陳旻滿腹疑問,但不敢提出質疑,他怕路懸深又應激,別到時候衝進病房,把孩子從床上揪起來臭罵一頓。那他真成千古罪人了。
“那你怎麼想的,阻止他們?”陳旻小心翼翼問。
路懸深沒說話。
陳旻輕輕拍拍路懸深的肩膀,苦口婆心道:“兄弟,別說你疼知知,我親眼看著知知從那麼瘦瘦小小一丁點兒,長到現在這麼大,我也疼他也想他好啊,但要我說這事兒真不至於,你一個做哥哥的,又不是封建大家長,別那麼有私心嘛,你越插手,小孩越想證明自己,反倒越叛逆。知知還年輕,平時又被你保護的太好,沒見過風浪,一點處事經驗都沒有,有些壁還得他自己去碰,尤其是感情方面,不然以後還要受更大的傷害你信不信?你負責替他兜底就成。”
那就去碰壁吧。
路懸深捏住掌心,突然特別狠心地想。
碰得頭破血流,受了傷就會知道,這個世界的男人裡,原來只有哥哥最好,離開哥哥,外面處處都是風雨。
這個陰暗的念頭在路懸深腦中盤旋數秒,被他按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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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知住院期間,路懸深將辦公地點搬到vip病房,應知要他回去,別耽誤工作,說自己一個人沒問題。
路懸深不容分說駁回,並告訴應知,只有快快好起來,他才有心情好好工作。
應知只好小聲說“抱歉”。
多數時候,應知都在睡覺修養,他們誰也沒再提那晚的事,當然,也沒提應知的“戀愛”,彷彿共同遮掩一個雷區。
應知恢復得很快,沒幾天就出院了。
晚上,張嬸喜氣洋洋地張羅了一大桌子養胃菜,說是要給小知少爺祛病氣,應知在自己房間裡磨蹭了很久,才走進餐廳。
“抱歉哥哥,我下樓晚了。”
應知說著,視線掃過路懸深身邊的座位,默默坐到路懸深對面。
路懸深挽袖口的動作頓了頓,唇角牽起合適的弧度,“沒關係。”
應知看著路懸深還穿著正裝襯衫打著領帶的模樣,問:“你今天怎麼回來這麼早?專案不是到很重要的階段了嗎?”
路懸深:“嗯,是重要,但程度還比不上某隻喝酒喝壞肚子的小貓。”
應知抿了抿唇:“抱歉。”
我真是個麻煩的弟弟。
路懸深眉梢微挑:“怎麼突然這麼愛道歉了?”
“我以前很沒禮貌嗎?”
路懸深正準備給魚肉剔刺,聽到這句反問,以為應知是像以前那樣,在故意用反話表達對他的不滿,他隨意抬眼,卻對上應知無比認真的目光。
“我還有什麼別的我自己沒注意到的缺點嗎?”面對路懸深突然的沉默,應知聲音都緊張起來,“你都告訴我好不好?我會改正的。”
路懸深聞言愣了愣,隨即露出一點柔和的笑:“知知,你一直都是很乖的孩子。”
應知聞言,鼻子一酸,淚意險些湧出來。
他根本不是乖孩子,他愛上了自己的哥哥,還妄想哥哥對自己也有同樣的想法。
“只是有一點,以後不要再像那樣喝酒了。”路懸深語氣嚴肅幾分,往應知的盤子裡放了一塊挑好刺的清蒸魚,“哥哥沒有管著你的意思,只是為你的健康考慮。”
應知點點頭,又搖搖頭。
他想說:你可以管理我的一切,你有資格管我,我想要你管我,請不要不管我。
飯後,應知像往常那樣和張嬸聊了幾句天,趁路懸深接工作電話的時候,起身離開餐廳。
路懸深用口型叫了他的名字,似乎希望他多留一會兒,他假裝沒看見,儘可能用正常的背影逃回二樓臥室。
門關的瞬間,應知靠在門板上,掀起衣袖,手腕上佈滿密密麻麻的小疹子,區域性已經破皮,但他仍然無意識地抓撓傷口。
這是焦慮引發的過敏症,癢起來坐立難安。
痛反倒是可以忍的,癢不可以,所以需要撓,用力地撓,用痛減輕癢的折磨,就算撓破了流血了也沒關係。
暴力止癢後,應知放下袖口,遮住被撓破的地方,走到書桌邊,拿起桌上的筆記本,輕輕撫摸水藍色封皮。
這裡面裝的都是他之前寫的戀愛計劃,翻開扉頁,身著紅披風的小獰貓還站在山頂,眺望遠方,躊躇滿志。
他曾經以為自己會像這隻用低階裝備打贏大boss的獰貓一樣,搞定這場突如其來的暗戀。
而現在,他只是個喪氣的傢伙。
筆記本里的內容,應知不敢再看一遍,光是想想都讓他無地自容,這些幼稚的東西,歸宿應該是垃圾桶才對。
他晚飯前拖延許久不下樓,就是在糾結要不要撕碎扔掉,直到此時此刻,他仍然下不了手。
昨天之前,他都彷彿活在真空裡,將“和哥哥戀愛”當成一次單執行緒的挑戰,可事實上,無論性取向還是兄弟關係,又或者路懸深只是單純對他沒感覺,以上種種,於他而言都是難以抵擋的風險,它們會引發連鎖反應,像樹枝分叉一樣不可控。
不是每一對兄弟都像方洵和譚汲那樣幸運。
而他目前的狀態,顯然沒能力處理這麼複雜的困境,也沒資格談論愛,一點小小的挫折就能讓他崩潰到住院,引發哥哥的憂慮。
他根本什麼也沒準備好,就急不可耐往前衝,結果撞得頭暈眼花滿頭血。
最重要的是,路懸深的專案正在關鍵期,牽一髮動全身,應知不希望路懸深再為他分心,不想讓路懸深輸掉,不想讓自己心疼。
愛是互相成就,愛不該拖人下墜,否則和孟銳青之流又有什麼區別?
所以他需要冷靜,以及,心理醫生。
然後回來做路懸深的弟弟,一個精神狀態正常,身體健康,不會讓路懸深煩憂的弟弟。
大不了一切回到最初,他還未曾領教愛情為何物的時候,那時唯一的煩惱只是哥哥未來終有一日會離開他。
應知對著窗玻璃扯了扯嘴角,覺得自己想通了,其實也沒有想象中那麼不樂觀。
最終,他把這份幼稚的戀愛計劃扔進抽屜深處。
第47章
深春的雨斷斷續續下了一兩週,溼氣黏在皮膚上,壓得人昏昏欲睡,教室裡也瀰漫著一股黴味。
下課雨停,走出教學樓,應知看到羅維意和葉擎天站在空地上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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