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阻止我吧,路懸深。拜託拜託。讓我知道你絕不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

“知知,哥哥沒有批評你的意思。”

路懸深長長地唿出一口氣,退後一步,聲音一壓再壓,終於變得如以前那樣溫柔冷靜。

“哥哥只想確認,你能對自己的選擇負責。”

“現在我明白你的想法了,你長大了,也該有自己的私生活,這方面我不會再幹涉你,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吧。”

路懸深說了三段話,很短,每段之間的間隔卻很長,像是在反覆等待對面人回應。

時間在這一刻失去指導作用,他們都不知道過了多久,應知也根本無法消化路懸深說的那些東西,但再不回應,就太沒禮貌了。

“知道了。”

應知很小聲地說,肩膀隨即塌下去,彷彿整個人漏光神氣,隨即垂著頭往樓梯走去。

“等等。”路懸深對著應知的背影開口。

他看到應知勐回過頭,蓄滿水光的眼中忽而燃起的一小簇光彩,如同白亮槍口,子彈直入他心頭,他突然很想抱住應知。

路懸深張了張嘴:“那個圈子有點亂,保護好自己。”

上樓的過程不算太順。

應知眼前水霧迷濛,看不清腳下的路,被絆了好幾下,心思也不在協調四肢上。

他想不通,路懸深為何如此輕易便同意他和別人戀愛,這竟然要比路懸深不接受他的愛意更令他難過。

躊躇滿志的征途,還沒開始,就宣告失敗,他發現,他竟然無法承受失敗,無論這失敗是以何種形式。

他也從未思考過,若是失敗,他該如何自處,一切全憑熱血上頭。

他對路懸深說的那些宣言,此刻回想起來,句句皆是賭氣,實在廉價,如今的局面,就像某種懲罰,懲罰他的孩子氣與一時興起。

還好路懸深不知道那其實是告白。

還好,還好。

從房門到床,一共六米距離,應知只走了五米,身體被地毯接住。

一敗塗地的人,應該躺在地板上。

地板很硬,硬有助於思考。

身體從指尖開始緩慢發僵,很長一段時間,他動彈不得。

他今天真的喝太多了,反胃的感覺其實一直都在,只是見到路懸深後,暫時被愉悅麻痺,此時趁虛而返,比之前更加勐烈,還伴隨著鈍痛。

應知用手按住痛的地方,讓胃痛幫他接管混亂的思緒,有那麼一瞬間,彷彿這種鈍痛才是主體,而他的身體是為了滋養它而生的溫床。他整個人都是它的,但如果沒有他,它也就不復存在。

這種讓渡自我的寄生關係,讓他在疼痛中滋生出扭曲的安全感。

胃部隱隱作痛的感覺持續到第二天。

清晨應知去衛生間吐了好久,漱完口,走出衛生間,突然一陣昏眩,他有些茫然地在地上蹲了一會兒,摸了摸自己滾燙的臉,然後用盡力氣爬起來,朝臥室外面走去。

-

數米之隔的書房內,路懸深正在進行視訊會議,還有不到一個月就要召開首次釋出會了,合作的科技公司卻突然被指控專利侵權。

路懸深立刻想起之前的不良輿論,恐怕對方當時沒得逞,發現無法從他這裡切入,便改換策略,攻擊他的合作伙伴,只要能打亂專案程序即可,這是常見的商業手段。

應知闖進路懸深書房的時候,路懸深正在聽法務部分析,還沉浸在思考中,因而看向應知的眼神帶著工作時的冷銳。

應知沒料想打擾到路懸深開會,一瞬間不知所措,立刻後退半步,拉上門,只留下一條縫隙。

應知來得突然,從路懸深的角度,只能看到門後小半張蒼白的臉,和一隻長睫毛耷拉著、失去光彩、好似睜不開的眼睛。

耳機裡法務還在用極快的語速闡釋法律術語,路懸深感覺心臟好像被一隻手用力掐住,在完全反應過來之前,不自覺地皺了下眉頭,接著摘下一邊耳機,站起身。

“對不起,哥哥……”

應知站在門外,先為自己的魯莽認真道歉,然後像個做錯事的孩子,小聲到近乎自言自語。

“但我好像生病了。”

馬上就到文案劇情啦!我知道會有看文的姐妹在這裡難過,但請別難過!這篇tag標了甜,就不會有啥大虐的,但畢竟是偽g,關係轉變會有一點陣痛刺激,當然這個過程很快!

接下來我會盡量多更一些字數,速通這段劇情

第46章 夢會醒來

雨還在下,晨昏不明,汽車一路飛馳。

路懸深臉上還帶著幾分尚未褪盡的慌亂,時不時轉頭看一眼應知的狀況。

應知閉著眼,昏昏入睡,眼皮鼻頭全都是紅的,像哭過,面色和嘴唇卻異常蒼白,如同失線的小木偶,被安全帶束縛著,歪倒在座椅上。

大雨天的上午,出行的人不算多,汽車反覆提速,原本暢通的路口突然冒出一個橫穿馬路的傢伙,路懸深急剎避讓。

副駕的應知被晃到,皺了皺眉,但沒睜眼,唇縫漏出一點囈語,路懸深沒聽清。

停在紅燈前,路懸深湊過去,問應知哪裡不舒服,應知又動了一次嘴唇。

應知說的是,媽媽。

應知在叫媽媽。

這是人在最無助的時候才會脫口而出的兩個字,這麼多年,應知也只有剛到他身邊的時候,偶爾在夢中哭著唿喚母親。

後來他牽著應知的小手,告訴應知:“以後遇到困難,就喊‘哥哥’吧,不管多遠,哥哥都會來你身邊。”

從那之後,應知將守護者的角色大方贈予他,對他毫無保留地崇拜和信任。

究竟從什麼時候開始,他不再讓應知感到絕對安全?因為昨天他試圖阻撓應知戀愛嗎?

路懸深想起應知昨晚上樓時,眼裡那層薄薄的水霧,那是一直忍著沒發作的狀態,應知回房間後,大概偷偷哭了一陣子。

他恐怕怎麼都想不通,哥哥怎麼突然變了個樣子,一點道理也不講,粗魯地帶走他,又居高臨下地質疑他。

路懸深忽然自嘲地笑了一聲。

什麼保護者,他只是個對弟弟心懷不軌又弄哭弟弟的壞人。

到了醫院,經檢查是急性腸胃炎,由於高燒不退,醫生建議住院觀察兩天,保持心情愉悅,儘量不要有太大的情緒波動。

路懸深一動不動病床邊,盯著吊瓶裡的點滴,視線維持同一個焦點不知多久,直到應知背對著他的身影動了一下。

路懸深立刻站起身問:“知知,感覺還好嗎?”

不好,一點都不好。

應知在路懸深看不見的方向動了動嘴,卻發不出聲音。

頭昏腦漲的瞬間,應知產生一個賭氣的念頭:如果他說自己很難受,再流幾滴眼淚,適量發點小脾氣,路懸深肯定會心疼他,就會後悔昨晚對他說了那些話。

可轉念一想,路懸深根本不瞭解真相。

在路懸深的認知裡,昨天那場近乎對峙般的談話,是讓渡了作為兄長的管教資格,是對弟弟的成全。

路懸深根本不知道他美夢破碎。

但更令他心驚的,是他竟然在試圖用情感綁架路懸深。

居高不下的體溫燒得太陽穴發脹,喉嚨乾渴,鼻子也堵了,夾在四面八方的難受裡,應知開始對自己道德觀產生懷疑。

倘若昨晚他沒藏好,喜歡路懸深的事情敗露,路懸深嚴肅拒絕他,以兄長的姿態教育他,甚至告訴他還不如去喜歡孟銳青來的正常,他是不是也會像剛才那樣產生衝動——以他們十年的相處做要挾,逼迫路懸深接受他的愛意?

亂七八糟地想。

思想又開始滑坡。

他知道自己不該再繼續想下去,不該預設災難。

路懸深見應知沒有轉過頭和他說話的意願,想伸手去碰碰應知柔軟的頭髮,伸到一半又收回,他在床邊無言地站了一陣子,嘗試提議:“這樣吧,我幫你把小羅和小葉叫過來陪你。”

應知沒吭聲。

“或者……”路懸深頓了頓,險些無法維持聲音的柔和,“叫那個男孩過來。”

沒有別的男孩!

應知在心裡大聲反駁。

陪他長大的只有一個男孩!

“知知,可以把他們的手機號告訴我嗎?”

溫柔的話語接二連三在身後落下,應知忽然感到一陣唿吸困難。

路懸深總是這樣周到,會幫他打理好生活中的一切瑣碎,路懸深比任何哥哥都要體貼。

他毫不懷疑路懸深給他全世界的決心,除了愛情。

這一刻,他甚至開始憎惡這種周到和體貼。

倘若路懸深對他差一點,不要事事都以他為先,他就不會對路懸深萌生別樣的佔有欲,可回過神來,他又更加憎惡自己不識好歹的想法。

被矛盾撕扯著,應知慢吞吞偏過頭,惺忪著睡眼看向路懸深,假裝自己剛清醒,什麼都沒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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