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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懸深頓了頓,沒說出“在一起”三個字。

“但如果未來某天,你離開我,選擇別的更好的人,這無異於處決我的靈魂,但為了你,我願意。”

應知心尖都顫了顫:“願意什麼?”

路懸深:“願意讓靈魂死去。”

幾個沉重的字說出口,路懸深忽然感到周身一輕,壓在心頭的東西似乎終於全部釋放,分不清是放鬆還是放縱。

他做了此生最艱難的決定,他要陪著他尚未定性的小男孩,走向那個看不清結局的未來,哪怕註定是死局,是刀山,是火海,他也會走到底,走到應知放開他手的那一刻。

應知久久無法言語,他覺得胸口好悶,倒不是因為這誓言太重。

路懸深的弦外之音好像在告訴他:盡情去享受愛和被愛吧,不必管我。

多悲觀且無望的念頭。

永遠充滿自信,可以擋在他身前,為他搞定一切的哥哥,就連求愛這種人類遺傳千年的本能行為,都變得小心而卑微。

應知覺得路懸深還是在下意識推開他,他們之間仍有一點距離,但這次,他不想再像之前那樣,只知道難過和無助。

路懸深為了他,頂著道德枷鎖的折磨前進了九十九步,那麼最後一步,就由他來完成。

“路懸深。”應知坐直身體,又一次叫了他的名字,“我知道你怕我年紀太小,不夠成熟,分不清親情和愛情,分不清一時的激情和長久的愛,可是,為自己做決定,不正是長大的開始嗎?這些年來,你為我成長了太多,請允許我也為你成長一次吧。”

路懸深的手還握在他手背上,但有些發抖。

“還有,以後不要說死這個字,好嗎?我真的不愛聽。”我可是發誓要比你先死的人。

“嗯,是我失言了。”路懸深立刻承認了自己的錯誤,“剛才那些話,我這輩子大概只會說這一次,說多了有為自己開脫的嫌疑,聽上去好像顯得我很無私很磊落。”

“你就是很無私啊,我沒見過比你更無私的人。”應知迅速反駁,他不允許有人詆譭路懸深,路懸深自己也不行。

路懸深笑著搖了搖頭:“在很久之前,我作為你的哥哥,作為你最信賴的人,產生獨佔你的念頭的時候,我就已經是世界上最自私的人了。”

很久以前嗎?

應知愣了愣。

那時候想必他還很小吧。

他忽然隱隱覺得,路懸深其實比他還要瘋狂,而表面上那層厚重的理智和平靜,只是為掩蓋內裡那個失序的怪物而生。

應知心裡微微升起興奮感。

兩人相擁了一會兒,路懸深忽然問:“那首歌,為什麼要藏進去?把自己都唱哭了還要藏進去?”

這話帶點調侃的意味,似乎是想截停應知還在掉的眼淚。

“如果我不藏進去,會嚇到你的……”應知的嗓音冷下去幾分,“你不知道,我多想推開你身邊所有人,讓他們都滾遠點,全世界只有我能和你待在一起,你是我一個人的。”

路懸深笑道:“到底誰會嚇到誰,嗯?我都把你關起來了。”

“是嗎?”應知語氣又突然變得輕快,“你可以試試,看能不能開啟那扇門。”

路懸深意識到什麼,起身走到門邊,拇指按上去。

指紋錯誤。

密碼……也錯誤。

路懸深回頭看向幾米外。

應知發出咯咯的笑聲,笑得整個人躺到床上,胸腔震顫起伏,明明才剛哭完,眼角還有餘淚滲入鬢角,這會兒卻像個惡作劇得逞的孩子,微長的髮絲散在鼻尖上,臉頰上,床單上,細緻的眼角透著穠麗的潮紅,彷彿要從雪白的皮膚裡晃出來。

很亂。

床也被弄得很亂。

路懸深搖頭笑,無奈地往回走。

如果放到平時,他絕對不允許這麼無序的場景出現在自己的房間裡,但現在,這裡所有的一切都處於失控狀態,包括他自己在內。

“密碼和指紋,我都重置過了,在你洗澡的時候,誰叫你管理員密碼用我生日?”

應知笑夠了,坐起身,十分閒適地單手朝後撐住床面,朝路懸深抬抬下巴,露出漂亮的頸線,整個人都透著邀請的意味。

他學著路懸深剛才的樣子,點了點自己的腦袋:“現在,鑰匙在這裡。”

“哥哥,現在可以進行表白之後的下一步了嗎?不是你說要和我試一試嗎?”

第51章

路懸深剛才說的“試一試”,指的是“戀愛關係”。

但他因為跨不過那道坎,刻意略過主體,沒有直白說出來,此時反倒被應知鑽了空子,用來隨心所欲做完形填空。

“哥哥,騙人是不對的哦。”隨著路懸深走近,應知的臉也越仰越高,帶著一絲狡黠和期待。

路懸深伸手捏了捏應知的臉頰,略微俯身。

應知立刻閉上眼,睫毛顫抖。

溫熱的鼻息擦過他的鼻尖,在他微微張開嘴唇等待觸碰的瞬間,落到頸窩上,嗅了嗅。

“身上都是汗,先去洗個澡吧。”

應知臉一紅,睜眼的時候,連耳朵都跟著燒了起來。

尷尬程度不亞於雄孔雀使盡渾身解數跳著舞,展示自己最引以為傲的羽毛時,對方淡淡表示“你的羽毛沒洗乾淨,有泥巴”。

應知一瞬間想離開這個世界。

“借你浴室用用……”

胡亂扔下一句,他屁股著火一樣逃離現場,都沒敢細看路懸深的表情。

路懸深的浴室比其他房間的都要大,分外層和裡間,以黑色調為主,風格冷硬,比樣板間還沒人味,和應知那間色彩斑斕的音樂浴室南轅北轍。

然而應知的浴室改造專案,全是路懸深一手包辦的,最早的時候,應知喜歡黃色橡皮鴨,路懸深就給他變出了一個足以讓所有小朋友都羨慕的橡皮鴨主題浴室,他甚至可以在巨大橡皮鴨背上洗澡。後來隨著他的愛好不停變化,浴室主題也一直在變。

如今看來,那些花樣真是難為路懸深的直男審美腦細胞了。

應知心想。

他在這棟房子住了十年,無數次雪夜跑到路懸深臥室求收留,但於他而言,這裡其實是個很陌生的空間,他平時留宿後最多用到外面的洗漱間。

他先好奇地四處轉了轉,看到架子上搭著一條溼毛巾,是路懸深剛才洗澡用過的。

應知將臉貼上去,近乎貪婪地聞那股和路懸深皮膚一樣的清香氣味。

放好水後,他並未拿乾淨毛巾,而是抱著路懸深用過的那條,跨進浴缸。

溫熱的水纏住四肢百骸,置換出煩惱和焦慮。

這是路懸深的浴缸,他第一次使用,卻不是隻以弟弟的身份。

這個認知讓應知的筋骨愈發酥麻。

好久沒這麼放鬆了。

他這幾天都睡得不好,每天一閉眼,腦子裡就是那晚衣帽間裡的情形,路懸深逆著光的面容揮之不去。

他根本不敢設想當時的路懸深在想什麼。

可一旦跌入夢中,之後的情節便罔顧他的意願跑動起來——

他跪坐在路懸深腳邊,而路懸深一臉冷酷地將弄髒的衣服扔裡垃圾桶,然後居高臨下地對他說:“應知,你太不知廉恥了,我沒有你這樣的弟弟。”

他想開口解釋,或者哀求,希望路懸深最後再縱容他一次,但張開嘴卻說不出話,直到渾身冷透,如同從冰窖中醒來。

水裡的礦物鹽有安神功效,稀釋了連夜噩夢帶來的疲乏,睏意便隨之洶湧。

想起那次在酒店的事,應知趕緊擰了擰自己的胳膊,腦中默唸千萬別在浴缸裡睡著,不然哥哥會生氣的,但還是沒擋住睏意……

-

浴室外,路懸深靠在露臺欄杆上,盛夏潮溼的熱風徐徐吹來,並沒有讓他頭腦清醒多少。

今晚堪稱他人生第二混亂的一夜,排第一的是十年前,應知毫無預兆出現在他的生命中。

今晚他做了太多計劃之外的決定,每一步都被本能驅使,他根本來不及思考對錯。

他原本的打算,是把應知帶回家,在一個絕對私密安全的空間,好好談談那晚的事,充其量當做一次X教育,他不會讓應知太難堪。

但他偏偏聽見應知那句“我想喜歡他就喜歡他”。

於是一切都失控了。

他嚮應知表明了自己的真實想法,又淪陷在應知的眼淚中,即便知道應知心性未定,有可能是一時興起,他也毫無抵抗。

如此倉皇,說到底,是他根本沒敢設想應知對他的感情,哪怕親眼目睹應知用他的衣服做那種事,他也只考慮應知年紀小,這方面的認知有些混亂。

這個可能性,從一開始就被他牢牢排除在外,這是他作為一個兄長該有的底線。

尚未理清的紛亂思緒被一通電話打破。

是他母親路清如女士從大洋彼岸打來的。

路女士在電話裡問他新專案怎麼樣了,最近還忙不忙,聽起來像是剛喝了酒,語氣黏黏煳煳的,一點也不像平時那個殺伐果決的女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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