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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的路程,車廂再無人說話,車一停,應知就解開安全帶往外面衝。

“站住。”路懸深追上去,握住應知的手腕。

應知甩開他:“我不跟你回去,你都沒問過我的意見!”

短短半小時,被掙脫拒絕兩次,路懸深不再廢話,一把勾住應知的腰,將他打橫抱起。

應知驚唿一聲,一陣天旋地轉,回過神時,已經進入電梯,被強制帶回他逃離整整七天的家。

路懸深抱著人徑直上了二樓。

他站在自己臥室門前,看著門上的指紋鎖,愣了須臾,隨後垂眼對應知說:“抱住我的脖子。”

走廊暗燈只照亮路懸深小半張臉,平直的嘴角隱沒在大面積陰影中,如同強硬卻迷人的雕塑。

你自己上的鎖,自己打不開,我憑什麼聽你的!!

被這把鎖擋過一次的應知氣得不行,在心裡大聲抗議,但雙手還是很誠實地環住了哥哥的脖子。

路懸深右手託著應知的腿彎,僅用單臂承接應知的體重,另一隻手開門。

砰一聲,門再次關閉。

路懸深把人放到床邊,讓應知坐好。

應知今晚只是出門幫方洵買個燃氣灶電池,所以撒著拖鞋,只穿了一件短袖和齊膝短褲,拖鞋剛才在上樓的過程中掉了一隻,居家短袖寬鬆的衣領也歪到一邊肩膀上,整個人顯得十分狼狽。

路懸深幫他把衣冠整理好,然後俯下身,和應知視線平齊,似乎在儘可能營造平等交流的氛圍,但兩隻手卻分別撐在應知左右床沿,攔得嚴嚴實實。

“哥哥有話要對你說。”

“我現在情緒不好,沒辦法聽你講話。”應知像只警惕的小豹子,就好像如果對面說了什麼不中聽的話,應知隨時都會跳起來咬他。

路懸深輕輕按住住應知的肩膀,“那你一個人冷靜一下,我去衝個澡,身上都是雪碧。”

應知:“……”

應知覺得路懸深是故意提起剛才的事,好讓他產生愧疚心裡,從而乖乖接受接下來的批評。

好一招以退為進。

他知道路懸深在其他地方,表現得遠沒有在他面前那樣無害,路懸深必定是個有城府的人,不然不可能用這麼短的時間在路家立足,但他不敢相信,路懸深居然會把心計用在他身上。

偏偏他還很不爭氣的就吃這一套。

應知瞪了路懸深好一會兒,語氣終於緩和了一點:“你不怕我趁你洗澡直接走掉?”

路懸深眸光暗了暗。

應知感覺自己肩膀的肌肉一下被五根指頭捏得痠痛,但只是須臾。

“出去也需要指紋或密碼。”路懸深直起身,有點遺憾的聳聳肩。

“……”應知一瞬間思考無能,“為什麼要換雙面鎖?除了防我,還需要防你自己嗎?”

這話說得嘲弄,卻也誤打誤撞揭露真相。

在路懸深看來,他自己的確才是最該防的人。

在他能坦然接受應知會離開他的羽翼之前,這道鎖可以時刻提醒他剋制妄念——一切想要將應知據為己有的想法,都應該被鎖進見不得光的空間。

但這些現在都不重要了。

“總之,鑰匙在這裡。”路懸深食指點了點自己的頭,“你暫時走不了。”

路懸深微微低頭,笑得還是那樣溫和,哥哥般的溫和,應知卻好像眼花了般,看到他眼底閃過幾分扭曲的陰翳。

大機率是額髮垂下的陰影。

路懸深頭髮長了不少,都能遮住眉眼了,他以前很在意儀表方面,有固定理發時間,永遠以最好的精神面貌示人,這是他促進事業發展的一環。

浴室裡的水聲持續了十五分鐘,便匆匆停下。

路懸深披了件黑色浴袍,揉著被水汽潤溼的頭髮,朝應知走過來。

他似乎很高興,唇角微微勾起:“知知,你還坐在我的床上,只往左挪動了不到二十公分,很乖。”

明明是誇獎的話,應知卻產生了一點毛骨悚然的感覺。

“情緒緩解的怎麼樣了?現在我們可以談話了嗎?”路懸深輕聲問,就好像選擇權在應知手上一樣。

事到如今,應知別無選擇,重重吐出一口氣,微不可見地點了下頭,做好了伸頭一刀的準備。

“首先,我要向你道歉。”

應知聞言,勐的瞪大眼睛,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那次誤判你和那個男生在談戀愛,不分青紅皂白批評了你,還阻止你說心裡話,全是哥哥的錯。”

應知像是一下被推到狀況外,有點呆愣。

事情發展和他想象的完全不同。

“第二件事,我和宋天昭從沒談過戀愛,我們只是商業合作,目的是用虛假曖昧關係套取兩家的利益,這場合作持續了不到兩年時間。”

應知眼睛睜得更大了一些。

“抱歉,讓你知道我不擇手段的一面,為了爭名逐利,連愛的名義都能出賣。”

路懸深的聲音明顯不安,沒人能在自己最在意最重要的人面前坦誠揭露自己的陰暗面,何況對方是自己用溫室養大的弟弟。

他苦笑地低了低頭,“但是倘若不告訴你這些,似乎就無法證明,我其實只有一個喜歡的人,也只喜歡過一個人。”

“這個人,可以是我嗎?”應知用那種小孩子找人索要糖果的語氣,說出近乎調皮的一句話。

畢竟誰也不會忍心嘲笑一個要不到糖果的孩子。

他也根本不知道自己怎麼敢脫口而出出這樣一句話。簡直瘋了。

路懸深陷入了長達十秒鐘的沉默。

這十秒鐘,彷彿耗盡他所有的掙扎,也耗盡應知一輩子的勇氣。

“一直是你。”

如同認命般的四個字,讓應知大腦瞬間一片空白,酥麻過電的感覺從後腦直通尾椎骨,儘管他用力睜著眼,但眼淚還是下來了。

怎麼敢做這樣的美夢呢?

應知在心裡詰問自己。

下一秒,他被拉進一個溫暖的懷抱。

路懸深抱過應知無數次,早已得心應手,知道怎麼順毛摸,能讓應知舒服得眯眼睛,無形的尾巴高高翹起。

但這一次他卻尤為笨拙,甚至連手都不知道該往哪放,又或者該用多大的力氣。

他覺得這一刻的應知很脆弱,比以往任何時刻都脆弱,他說錯任何一句話,都足以毀滅掉懷裡這個漂亮的男孩。

很長一段時間,應知都沒說話,眼淚順著路懸深浴袍的領口流進去,源源不斷,在皮膚上滾出難以忍耐的燙和癢。

路懸深強忍著,忍到幾乎無法剋制繼續向前邁步的衝動。

應知終於有些抽噎地開口:“那為什麼,不早點告訴我呢?你甚至還允許……允許我和別人談戀愛……”

他那次明明都大著膽子試探了。

路懸深笑了笑,儘可能平和地說:“因為我是你哥,在你向我邁步之前,我都沒資格走向你,我說的任何一句話,都有誘導的嫌疑,從小到大,你最聽我的話不是麼?”

應知下意識點點頭,又趕緊搖頭,眼淚晃了滿臉,他生怕路懸深又一次戴上道德枷鎖。

兩相沉默片刻,應知突然想起什麼,從路懸深懷裡拱出腦袋,一雙水汪汪紅通通的眼睛望著路懸深:“你聽見了我對馮源說的話,那我們這樣,算不算互相告白了?”

路懸深仍然沒說話,他覺得路懸深眼中似乎藏著憂慮,應知擔心事情又生變故,於是有些笨拙地引導:“互相告白過後,下一步是什麼?”

“不要著急,先聽我說。”路懸深摸了摸應知的頭髮,然後扶住他的雙肩,“你現在還不到十九歲,未來還會遇到很多人,同時你也很優秀,你會不停向上社交,你會發現世界很大,原來還有那麼多有魅力的人。”

“不,不會再有其他人了,不要再把我推給別人。”應知用力搖頭,像害怕被再次棄養的小貓。

“再”這個字讓路懸深心都揪了起來,他把應知整個人往懷裡更深處摟緊。

“我從來沒有推開你,知知,我永遠都不可能親手推開你,我只是想告訴你,我不會用十年的相伴,綁架你的餘生,假如哪天你突然意識到,對我的感情只是多年相伴依賴產生的幻覺,你隨時可以從我身邊離開。這是你的權力,你明白嗎?”

“不,我不明白。”應知掙脫路懸深的懷抱,用一種很委屈的表情看著路懸深,“方洵說,真正極致的愛並非剋制,而是發了瘋的佔有,如果一個人能在愛情裡表現出過度的理智,那隻能證明他還不夠愛……路懸深,你竟然能接受我離開你嗎?”

這是應知第一次直唿路懸深的大名。

“能接受,但無法承受。”路懸深抬起手,抹去應知眼角再度滾落的眼淚。

“我接下來要說的,聽起來或許有些殘酷。”

路懸深握住應知的一隻手背。

“我們可以……試一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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