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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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眼睛睜得很圓,手裡拼命搖晃路懸深的衣袖,像是剛剛經歷了一件前所未有的新奇事,必須立刻分享出去。
“怎麼辦,我真的好喜歡你啊。”應知興奮地說。
路懸深聞言,習慣性地對他彎了彎唇角。
小孩子就是小孩子,甜言蜜語如同兜裡的糖果,大方拋撒,好像說不完一樣。
“而且你也喜歡我,你居然也喜歡我!”
“嗯,我喜歡你。”路懸深吻了吻他的額頭。
“你可以再說一次嗎?”撒完糖果,又開始討糖果。
路懸深一錯不錯望著應知,一字一頓道:“知知,我愛你。”
應知愣住了。
喜歡和愛,兩個重量級明顯不同的東西。
然而光是被路懸深喜歡,就已經耗光了他全部的好運,他甚至產生了患得患失的心理——一點喜歡剛剛好,再要多一點,路懸深就會全部收回去了。
可事實好像並非如此,這麼多年來,但凡他想要什麼,路懸深真正給他的,總會比他想象中的更多。
但反過來,如果他沒表現出任何意願,路懸深也不會像封建大家長一樣,臆想一些需求,然後強加在他身上。
他忽然意識到什麼,倏地離開路懸深的懷抱,坐直身體,“如果你沒聽見我和馮源的對話,你是不是永遠不會告訴我,你其實也喜歡我?”
“是。”
路懸深回答得很乾脆。
心臟在胸腔裡狠狠震盪了一下,應知臉上洋溢的興奮淡下去,濃濃的後怕感襲上心頭。
倘若今晚沒有馮源這個變故,一切是否將以悲劇結尾……
長久以來的災難性思維又一次劫持了他,為了避免思想繼續滑坡,應知仰起臉,尋找路懸深的嘴唇,然後求安慰般貼了上去。
和剛才的深吻相比,他的吻堪稱純情。
兩人的唇間彷彿蒙上了玻璃糖紙,他變成笨拙的少年,只敢用鼻子輕嗅繽紛,用舌尖描摹香甜。
直到路懸深親手揭下這層糖紙——
他錯開親吻,說了句“睡覺時間到了”,然後伸手將大燈換成夜燈,下床走到衣櫃邊,拿了一套睡衣扔到床上,讓應知穿上睡覺,接著頭也不回地走進浴室,重新洗了個澡。
被強行切斷興奮開關,應知還處在大腦宕機狀態,慢吞吞地換上衣服,半天才反應過來,路懸深的房間裡怎麼會有適合他穿的睡衣?
他就著小夜燈仔細一看,嗯?這不是他失蹤小半年的那套睡衣嗎?
他一直以為是張嬸幫他清洗後不小心弄丟了,怎麼會在路懸深這裡?
他腦中浮現出路懸深拿走他睡衣的畫面。
但很快被他掐滅。
偷衣服這種事,只有他這種精神不正常的戀哥癖才會幹。
路懸深回來時,見應知半張臉都埋在被子裡,只露出光潔的額頭。
鬧騰的小貓終於睡著了。
他舒了一口氣,但心中又生出悸動,忽然很想吻一吻應知的額頭,他輕輕俯身,卻對上應知晶亮的雙眸。
應知探出腦袋,吧唧一下親在路懸深嘴上。
聲音響得嚇了路懸深一跳。
但路懸深只凌亂了一秒,就恢復正常,他將手放到應知頭頂,輕輕揉著應知的頭髮。
“剛剛還在浴室裡打瞌睡,這會兒又不困了?”
“其實還是有點困的。”應知小聲說。
“那怎麼不睡覺?”
“害怕夢醒了。”
路懸深的動作頓了頓,隨即淡笑:“這不是夢。”
像是受到縱容一樣,應知有些任性地搖搖頭,“即使你剛才吻了我,我還是不信你真的會和我在一起,我覺得你在哄我,反正對我好這件事,你早就得心應手了,所以,對我做一些更過分的事情吧,好嗎?”
在應知看不見的角度,路懸深輕輕皺了皺眉,他作為成年人,當然知道應知所謂的過分是什麼。
在關係允許的範圍內探索,輕度越界,倒也無可厚非,但他察覺到應知不正常的急切。
應知從來都是冷的,淡的,做事謀定後動,有些異於常人的早慧,從來沒像現在這樣,一定要透過什麼過當的行為,證明他們的關係被重塑過。
應知根本不知道,也沒想過,這樣刺激一個心懷不軌很多年,如今又憂慮重重的男人,會發生什麼不可收拾的結果。
他不想應知被他嚇到,被他弄哭,然後發覺和哥哥的戀愛遊戲一點也不好玩。
“知知……”
路懸深剛開口,就被應知憤然打斷:“你是不是想說我們才剛確定新關係,進展太快了?”
“你還不到十九歲。”
“不到十九歲而已,又不違法。”
路懸深陷入沉默。
這樣的沉默讓應知有些慌亂,他又產生了一點逃避心態,自暴自棄地說:“好吧,你要是實在不行,就走吧,不然我老想著。”
說完,見路懸深坐在床邊沒動,他想起這是路懸深的房間,於是掀開被子,“行,我走。”
沒走兩步,就被攔腰撈回來。
路懸深力氣很大,慣性使然,應知重重摔倒在被子上,剛要爬起來,就被路懸深從上面壓住。
路懸深身高超過一米九,有健身習慣,頭頂的夜燈光都被他遮完了。
“你要走到哪裡去,又想離開哥哥嗎?”路懸深連聲音都冷了下去。
“去方洵那裡。”應知實話實說,“他剛才還給我發訊息,說很擔心我,會在家裡等我。”
路懸深眼神暗了又暗,片刻後,緩緩吐出一口氣,再次關上溫柔的神情。
“這次先用手。”
他說著,細細的吻落到應知頸側,寬大的手掌擠進他後背與床的間隙,順著脖領、嵴柱、尾椎骨,不輕不重地撫摸。
“相信哥哥,至少比我的衣服好用。”
第52章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應知第一反應是神清氣爽,久違的一氣呵成的睡眠,連夢都沒做。
緊接著,思緒回籠了一點,一連串愉悅的記憶唱著歡曲,排著隊穿過腦海——
路懸深聽到他說喜歡他,路懸深開快車帶他回家,路懸深把他關進臥室,然後,他們互相表白了!
表白了!
是兄弟也是情人了!
而此時此刻,他就睡在路懸深的被子裡,被屬於路懸深的氣息鋪天蓋地包圍著。
路懸深有可能在旁邊睡著,也有可能已經起床了,正在給他準備早餐。
路懸深有在不忙的時候親手為他下廚的習慣。
難怪昨晚沒做夢,人生最不可思議的夢都成真了,還有什麼夢有資格出現呢?
正當應知攢夠一個懶腰的勁,抬動兩條胳膊,準備像地裡的種子一樣破土發芽,迎接全新世界時,另一種氛圍的畫面突然湧現出來,瞬間衝破所有青稚的粉紅氣泡。
應知動作一僵,倏地撤回了一個“破土發芽”。
昨天是他先挑釁的。
路懸深拒絕了他,但還是挑了個折中方案。
剛開始,路懸深非常溫柔,全面照顧他的情緒,說了許多類似“放鬆點,慢慢來,感到不適就告訴我”,這樣溫柔引導的話。
然而就在應知浮在最高雲端的時候,路懸深突然問他:“那天在衣帽間,不是第一次吧?”
他險些跌落下來,但路懸深絕不會讓他跌落,只會再次將他送回雲端,然後十分耐心地等待他的答案。
他支支吾吾說了實話。
路懸深卻沒放過他,又問了好多問題。
“經常自己做這種事嗎?”
“想著我?”
“不許埋臉。”
“看著哥哥回答。”
……
應知被迫看著路懸深的臉,明明還是那樣英俊完美,令人止不住心動,望向他的目光也不乏憐愛與柔情,卻總彷彿變了個樣。
像叢林中的頂級掠食者,把獵物逼到窘境,然後維持優雅又殘酷的姿態,看獵物在自己劃定的區域裡走投無路,只能轉而向捕食者投去無助的眼神。
應知睫毛顫的不成樣子,眼淚從緋紅的眼尾淌出,一顆顆沒入鬢髮,又被路懸深啄食一樣吻走。
整個過程,其實沒過多久,應知就特別沒出息地歇菜了,如果不是路懸深為了逼他說出答案,壞心眼地用拇指堵住,他估計連幾分鐘都撐不到。
昨天路懸深幫他之後,又恢復往常那種兄長般可靠,抱著一攤泥的他去洗澡,給他一寸一寸塗上沐浴露,搓出綿密泡沫,時不時幫他抹掉濺到眼睛和鼻尖的水和泡沫,特別溫柔。
有一瞬間,好像回到小時候。
應知剛到路懸深家那會兒,因為接連經歷了黑壓壓的葬禮和財產分割現場,非常懼怕全屋統一的純黑大理石浴室,總是不想洗澡,被催狠了,就委委屈屈地望著路懸深。
路懸深以為應知是那種不會自己洗澡的笨小孩,又無法接受家裡有個不洗澡的人,於是校服一脫,袖子一卷,親自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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