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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不成,這兩兄弟的關係,其實並沒有表面上看起來那麼好?路懸深對這個沒血緣的弟弟有所防備,所以不願意讓他插手自己好不容易爭來的家業?他點出自家閨女和應知的關係,適得其反了?

付父一瞬間心思電轉,不得而解,只好悻悻然作罷。

同樣悻悻然的,還有應知。

不久,穿著旗袍的服務員徐徐而來,開始上菜。

幾位長輩特意給應知安排的座位空在那裡,成了上菜用的缺口。

誰也沒開口讓他換個座位,權當他是不好意思往女孩子身邊靠,年輕人嘛,男女之間害羞也正常,臉要是不紅,心自然也不會跳。

開飯後,路清如問應知:“馬上升大三了,有沒有留學打算?”

應知搖搖頭:“我之後應該會一直做音樂。”

付母聞言笑道:“哎喲,真是巧了,我們安安沒事也愛玩點樂器,我記得你倆小時候還一起合奏過吧?趕明兒你倆再湊個對子,看看還能不能找回以前的默契。”

“在國外讀書讀得好好的,怎麼突然想到要回國?”

這話是路懸深問的。

絕大多數時候,他都是在和付父談論生意上的事,這是第一次主動融入到家長裡短的話題中。

因而這問題顯得有點突兀,其他人都沒反應過來。

但付苡安卻非常從容,莞爾道:“漂泊在外,想念祖國了,還有,回來可以見想見的人。”

她話音剛落,兩位母親互相看了看,交換了一個心領神會的表情。

飯桌上的話題沒個定性,在不同成員身上熘來熘去,路清如突然想起什麼,對路懸深道:“對了,我上回跟何家那個小閨女聊天,聊到你前陣子忙的腳不沾地,睡眠嚴重不足,人家可有心了,馬上託人弄到一種保健品,對安神有奇效,說是A國那些頂級富豪都在用。”

路懸深皺了皺眉:“你們怎麼認識的?”

付母幫忙解釋道:“她媽媽是我表姐,她跟我這個表姨比較親,前陣子在A國,我和你媽久別重逢,她正好去A國看我,就都碰上了。”

路清如:“那閨女得知我是你媽,驚訝得不行,她跟我說你倆挺熟的,還說她父親特別賞識你,嘖嘖,要麼怎麼說這世界小呢?”

應知垂下頭,捏了捏桌布,上面精緻的蘇繡磨得指腹微微刺痛。

他們說的何家閨女,就是路懸深那位亦師亦友的重要投資方的女兒,那位資本雄厚的何先生,曾無數次想撮合女兒和路懸深。

然而巨大的利益擺在眼前,路懸深卻從來不為所動,連陳旻都表示過不解:“你既然想往高處走,把何家搬來做墊腳石,是最好的捷徑,人家多有誠意啊,給你準備了金山銀山的餌,就差你這個金龜婿咬勾了。”

何家原本只是路懸深單方面的人脈,如今和清如阿姨也搭上了線,整個關係網似乎無可抵擋地、朝著同一個目標鋪了過去。

見路懸深對這個話題興致缺缺,路清如意有所指地提醒了一句:“東西我已經叫人送去你那邊了,等下你一回家,就能親手拆開那份愛心大禮包。”

和長輩吃飯,左不過就是這些話題,應知告訴自己這很正常,聽聽就好,總不能站起來大聲宣佈:路懸深已經有男朋友了,不許再給路懸深亂牽線搭橋了。

那樣就太可惜這一桌子好菜和好心情了。

應知在車間泡了整天,本來還有點餓,這會兒突然沒了食慾。

沒過多久,有服務員敲門,送了一個保溫袋進來,上面印著一家西餐廳的名字,而他們就餐的這家,是純中式餐廳。

在眾人不明所以的目光中,路懸深拆開包裝,把裡面的菜品拿出來。

是一份鵝肝,外加酸酸甜甜的芒果泥。

路清如疑惑道:“正吃著飯呢,怎麼點起外賣了?”

路懸深將鵝肝放到應知面前:“知知最近在車間搞課外實踐,胃口不好,鵝肝能幫他開胃。”

看著面前從天而降的鵝肝,應知突然鼻子有點酸,哥哥還是在關注他的。

即使並非每時每刻關注,但仍然是全世界最瞭解他的人。

付母一臉恍然大悟的神情,衝路清如調侃道:“孩子的小習慣,連你都不知道呢。”

路清如擺擺手:“小知是他哥哥一手帶大的,這方面我確實沒什麼功勞,對小知來說,我就是個一年365天有364天都在滿世界飛的不太熟的阿姨。”

應知聞言,連忙搖搖頭:“清如阿姨,你對我也很重要,我最感謝的人,除了懸深哥哥,就是你了。”

十年前,是路清如慷慨地將他送到路懸深身邊,又在兩年後說服小姨,讓他長期寄養。

如果沒有她,他如今必然漂在天地一角,過著沒有路懸深的生活。

即使未來發生小機率事件,他和路懸深相遇了,也只會是兩個陌生人的短暫擦肩,然後繼續被茫茫人海衝散。

他永遠得不到路懸深十年如一日的愛護,遑論擁抱與親吻,以及,愛情。

每每想到失散於人海的場景,他都會感到一陣刺骨的冷意,恨不得死死抱緊當下的命運。

應知拿起杯子,站起身,很認真地向路清如敬了一杯酒,感謝她當年的收留。

應知生得白淨,紅唇明眸,長相很討長輩喜歡,這樣的形象在飯桌上敬酒,難免有種未經思量、生澀笨拙的感覺,卻反倒顯得比所有人都真誠。

路清如有些受寵若驚,連忙拿酒杯去碰,然後揉了揉他的頭髮:“寶貝,我承諾過你媽媽呀,無論如何都不會讓你在國內無依無靠,何況有你在,也能幫我陪陪懸深,他一個人挺可憐的。”

應知眸光微動,仰頭喝下杯裡那點薄酒——路懸深只允許他喝這麼多。

這杯酒裡,除了感恩,其實還有歉意。

清如阿姨期待的兒媳,明顯是像何小姐那樣的優秀女性,家世、性格、事業都無可挑剔,既可以和路懸深並肩而立,也能給予路懸深強大助力。

而他卻以一個不對的性別與身份,佔據了這個位置。

怎麼想都有點恩將仇報的感覺。

應知和路清如分別喝完酒,一個表情誠懇,一個感動的不行。

付母笑著提議:“乾脆認個乾媽算了,或者你直接把小應知養到自己名下。”

路懸深突然出聲:“根據我國《民法典》規定,被收養人必須是未滿18週歲的未成年人。”

路清如翻了個白眼:“你就裝吧,我看你比誰都想讓小知當你的親弟弟,也不知道九年前,是誰突然跑來找我,要我去領養小知,生怕再過一年,小知就被小姨接走了。”

被揭穿老底,路懸深顯得非常淡定,倒是應知驚訝得不行,他沒想到居然發生過這樣的事。

他一直以為那時候的路懸深還在嫌他煩呢。

路懸深:“那是以前,現在不需要了。”

路清如:“你現在當然不需要啦,十年過去,小知就是想跑也跑不掉了,只能認命給你當弟弟。”

應知聞言,悄悄和路懸深對視,眨了眨眼,意思是“還能當男朋友”,路懸深表情沒什麼太大變化,也不知道意會到了沒有。

話題進展到這裡,路清如順帶講了兄弟倆的許多趣事。

付母嘖嘖讚歎:“要我說,懸深帶娃的水平,一點也不輸我們這些長輩,趕明兒自個兒當爹了,肯定一下就能上手。”

路懸深打斷了她,示意自己要去接個工作電話。

應知也藉口去趟洗手間,他下意識地想要逃開這個空間,逃開他們談論的這些話題。

應知在走廊盡頭找了個無人角落,塞上耳機,靠在牆上聽音樂,等到心裡那些翻湧的情緒都下去了,才重新往包間走。

門推開一條縫,飯桌上只剩下路清如、付母和付苡安三位女士,付父不在,可能抽菸去了。

應知正要進去,突然聽到付母問:“說句實話,你覺得我那個表外甥女怎麼樣?”

他手一頓,懸在門把上。

緊接著聽到路清如說:“是個好姑娘,工作上能分憂,健康方面能解憂。”

付母:“你家懸深正好就需要這麼一朵解語花嘛,不過我外甥女就一點不太好,性格太要強了,精力都拿去拼事業,她前男友就是嫌她不顧家,才和她分手的。”

路清如:“懸深從小就獨立,不喜歡被人粘著,未來找伴侶,肯定也喜歡那種注重個人空間的,不然整天膩在一起,多累啊,他那麼忙的人,吃不消的。”

付母:“那這倆孩子絕配啊,我看我表外甥女對他挺上心的,就是不知道你家懸深有沒有那個意思。”

久未說話的付苡安撇撇嘴:“媽,你又開始亂點鴛鴦譜了。”

付母不悅:“你個小孩子家家,懂什麼?你也是個不省心的。”

眼見付母要開始訓女兒了,路清如趕忙扯回話頭:“有個事我一直沒說,咱們在A國最後一次聚餐之後,國內晚上十一二那會兒,我打電話給懸深,他語氣那個不耐煩喲,好像被我壞了好事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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