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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表面上站在應知那邊考慮,但心裡更多的,是為路懸深擔憂。

陳旻深吸了一口煙。

他哥們再過幾年就三十了,人生最好的年華都放在應知身上,而應知的人生卻剛剛開始,還是個孩子呢,就已經如此耀眼,線上線下隨手一抓,就能抓出一把真情實感喜歡他的人。

煙抽完,陳旻給宋天昭打了個電話,對面接通後,壓低聲音道:“在見客戶,你最好有急事,不然你就等死吧。”

陳旻:“十萬火急的事!”

宋天昭:“說。”

陳旻用驚天大秘聞的語氣說:“你不敢信,路懸深和知知搞在一起了!!!”

宋天昭深吸一口氣:“陳旻,給老孃洗乾淨脖子。”

“哈?”陳旻愣了半晌,“你你你知道啊???”

宋天昭:“你以為我和直男一樣蠢?”

說完啪的掛了電話,留下陳旻在風中逐漸凌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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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條小徑上,兩道身影肩並肩,沉默地走著,平時最愛整活的羅維意此刻安靜如雞。

應知問他:“被嚇到了?”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很平靜,但身側的手已經蜷了起來。

比起陳旻的態度,他其實更在意羅維意會怎麼看待他和路懸深的感情。

畢竟陳旻是路懸深的發小,無論如何都會心生偏袒,而羅維意對路懸深不熟,在他眼裡,路懸深只是他的哥哥,而且是被他標榜過“正人君子”的哥哥,羅維意有理由懷疑路懸深的人品。

然而,羅維意卻搖搖頭,“我只是有點憂傷,很憂傷,so sad.”

應知“啊”了一聲。

羅維意:“因為我發現,我可能不是你最好的朋友。”

應知又“啊”了一聲。

羅維意耷拉下眉眼:“不然你談戀愛這麼大的事,為什麼我不知道?為什麼?為什麼?”

所有憂慮都在這一刻煙消雲散,應知感覺身上一輕,沒忍住唇邊的弧度,拍拍羅維意喪氣的肩膀:“抱歉,我應該早點告訴你的,我只是害怕你會接受不了,畢竟在這之前,我和我哥一直是兄弟。”

“又不是親的,這有什麼接受不了的?就算是親的,我也能一咬牙一跺腳,多大點事兒啊!”

羅維意“呵”了一聲,伸出拳頭,非常講義氣地撞撞自己的肩膀。

“只要是你做的決定,記住了,哥們絕對無條件支援,別說和哥哥談戀愛了,你就是殺人放火躲我這兒……不行,這個不行,法治社會,坦白從寬,抗拒從嚴,我作為你最好的哥們兒,必須幫你爭取寬大處理。”

應知笑著淡淡道:“放心,這事輪不著你,我哥會窩藏包庇我的。”

羅維意發出“啊啊啊”的怪叫,直唿受不了。

兩人有說有笑回到住處,路懸深站在走廊深處,不知等了多久。

應知和他匯合後,下意識地就要往上午挑好的房間走,被羅維意一把攔住。

頂著來自路懸深的友善視線,羅維意勉強一笑:“幹嘛幹嘛,我一個純潔無瑕的黃花大閨男,你大晚上往我房間闖,不合適吧?”

應知這才反應過來,今晚他可以名正言順和路懸深住在一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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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房間後,應知忽然想到什麼,問路懸深:“陳旻哥剛才提到的遊樂場那次,你當時找到我的時候,眼睛都紅了,我一直以為你是被我氣的,現在想想,不會是被那個姐姐氣的吧?”

路懸深:“嚇的。”

應知:“驚嚇也會讓眼睛變紅嗎?”

路懸深:“嚇哭了。”

應知愣住,一臉難以置信:“你也會哭嗎?”

路懸深:“我又不是殘疾人,有淚腺,而且發育健全。”

應知還想說什麼,被路懸深一把推進浴室,勒令他趕緊洗澡睡覺。

他總覺得路懸深臉上貌似出現了一抹可疑的紅暈,但回頭想要求證的時候,浴室門已經從外面關上了。

應知並沒有立刻放水泡澡,他站在浴室鏡前,和自己對視了良久,隨即露出一個發自內心的笑。

他從沒想過,他和路懸深的戀情會以這樣草率的方式被雙方朋友撞破,而且大家都沒有太質疑這件事。

恐怕是菩薩保佑了他。

夜裡入睡,應知夢見了今天拜過的那位菩薩。

他向菩薩表示謝意,追問菩薩,倘若他和路懸深的事被清如阿姨知道了,還會不會有這樣的好運。

菩薩和藹地摸摸他的頭,對他說:“相信你的因果。”

下一秒,便飛上蓮臺,參禪打坐去了,徒留應知在原地,參悟這句過於高深的話,由於想不出個所以然,心中不免有些惴惴不安。

這種不安從夢裡延伸出去,一直持續了好幾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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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末,北城第一場大雪,路宅賓客絡繹不絕,路懸深的車下午才到。

路懸深本來是不打算迴路家吃家宴的,他想好好陪一陪應知,他有連續五年的時間沒能陪應知度過一個完整的跨年。

但老爺子比他速度更快,提前邀請了應知,應知欣然應邀,路懸深也只好跟著來了。

晚飯後,應知被路老爺子留下來下圍棋,然後又彈了幾首路懸深故去外婆的拿手曲目,哄老爺子開心。

一晃快到十點。

整個主樓都找不到路懸深人影,應知撥了個電話過去,問路懸深在哪裡,路懸深說自己在祠堂。

路家祖上是南方人,所以老宅裡建了祠堂,供奉著列祖列宗。

還沒走近,應知就透過敞開的門,看見一道挺拔的身影跪在祖宗牌位前,那一動不動的樣子,一點也不像普通祭拜。

他立刻走進去,問路懸深這是在做什麼。

路懸深:“罰跪。”

路懸深的手很冰,顯然已經在這裡跪了很久。

應知趕緊把自己的手套取下來,往路懸深手上戴,“誰讓你罰跪的?路爺爺嗎?”

路懸深:“我媽。”

應知動作一僵,災難性思維撲了上來的瞬間,他險些蹲不住,差點往後坐到地上,他喉頭顫了顫:“清如阿姨是不是知道我們的事了?”

說話的時候,他感覺自己的聲音都是飄在天上的。

路懸深面露驚訝,略微彎起唇角:“我家知知怎麼這麼聰明啊。”

應知大腦亂作一團,不知道這種情況下,路懸深為什麼還能笑得出來。

他理解為強顏歡笑。

他想要代替路懸深受懲罰,一轉頭,恰好對上路清如面容嚴肅地進來。

看到應知後,路清如緩和了幾分:“小知,你先出去一下,我還有一些重要的話要對你懸深哥哥說。”

應知沒辦法,只得先出去。

按理來說,他不該偷聽,但他此時已經喪失了絕大部分思考能力,幾乎是憑藉本能將耳朵貼在門邊。

他聽見路清如問:“楓城那邊,你考慮得怎麼樣了?那個姓李的,也算是你用人不淑了,如今他留下的爛攤子不算小,一時也找不到能補位的人才,你像現在這樣兩頭跑,終歸不是辦法,不如干脆過去親自坐鎮,只需要一年就能讓所有體系步入正軌,這是不是最優解,你比我更清楚。”

應知手扒在門邊,指關節一點點繃出青白。

他大腦阻塞的要命,十分艱難地處理資訊,好半天得出一個令他驚恐的結論:路懸深有可能離開北城一年,在清如阿姨得知他們在一起,且不同意他們在一起之後。

一瞬間,應知甚至想到休學陪路懸深去楓城的可能性,但很快就被冷醒的現實澆滅。

祠堂內,路懸深似乎沒有作答,路清如繼續道:“小知這邊,你也該學會放手了。”

“放手”兩個字如同一雙大掌,用力推了應知一把,本就搖搖欲墜的人,此刻砰然落入冰窟。

應知茫然地看了看四周,黑夜和風雪將他團團圍住,他好半天不知自己該往何處去。

恍惚間,他聽見裡面的路懸深嘆了口氣,說:“我考慮一下吧。”

路懸深從祠堂出來,沒見應知蹤影,打電話也無人接聽。

他問了幾個傭人,其中一個傭人說看到應知小少爺打車走了,臉色似乎不大好。

路懸深立刻驅車回家。

進門後,整個屋子都是黑的,但門邊智慧出入記錄上顯示,半小時前有人回來過。

路懸深立刻上樓,沒在臥室找到應知。

這時,衣帽間裡傳來一點動靜,他輕輕走進去。

昏暗的燈光下,應知抱著膝蓋,坐在大衣櫃裡,手裡緊緊攥著一板藥。

所有鋁箔紙都被扣開,藥丸撒了一地,而應知的手指破了個口子,鮮紅的血滴答滴答往下掉,顯然是被鋁塑板邊緣割出來的。

路懸深大腦空白一瞬,險些嚇得魂飛魄散,立刻衝過去,一把奪過他手裡的藥。

應知似是被人從夢中驚醒,勐地抬頭看向路懸深,水洗過一般的臉上泛著不正常的紅,脖子上血管微微凸起,好像喘不上氣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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