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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關係嗎?好吧,沒關係。”路思澄忽然笑了一聲,隨口哄他,“這樣,你告訴我實話我就死心了,以後再也不纏著你了,怎麼樣?”

林崇聿靜默片刻,側臉神情冷峻,好半晌,答他:“是……”

話沒能說完,兩人忽然都聽到了聲不太體面的動靜。旁邊角落的小涼亭裡有一男一女兩個人,正親的熱火朝天,旁若無人。路思澄往那掃一眼,吹了聲很輕的口哨。林崇聿蹙眉不語,只是加快了腳步,快速離開了這片“汙穢之地”。路思澄追著他,問:“跑什麼?”

林崇聿:“傷風敗俗。”

路思澄好笑道:“這就傷風敗俗上了,那你在英國那幾年怎麼活下來的?難道你從來就……”

話到這,他突然靈光一閃,福至心靈。

傷風敗俗,浪蕩下賤,悖徳無恥,骯髒汙穢。

體面傳統,潔癖嚴重的林教授受不了髒東西。

路思澄忽然就知道該怎麼讓他自覺和陳瀟分開,又該怎麼阻止這樁糟心的婚事了。

他說:“林崇聿。”

林崇聿掃他一眼。

路思澄毫無徵兆勐地撲上去,摟著他的脖子壓下他,重重貼上他的唇,尤嫌不夠,又伸出舌尖撩開他緊閉的唇縫。

溫熱溼潤的舌尖一掃而過,烈火似的灼人。林崇聿勐地推開他,路思澄早有準備,但還是被他的力氣推的踉蹌後退,重重撞上路燈,鐵製燈柱“咚”一聲悶響,燈影瘋狂搖晃。

林崇聿臉上那張八風不動的面具破了,怒不可遏,逐字逐句斥道:“路思澄!”

路思澄嵴背撞得生疼,面上還是對他笑得溫和良善。他有意添柴加火,將聲音壓低,顯得撩人又輕挑,慢慢說:“教授,我突然覺得你好迷人啊。”

林崇聿眉間怒意更盛。

“你要真成我姐夫了,我怎麼反而更想對你做點什麼了?”路思澄說,“難道是因為我這個人本來就沒什麼道德底線?哦對了,因為我浪蕩又下賤嘛。怎麼辦,我好像又重新喜歡上你了。你說我現在開始追你,你會同意嗎?”

林崇聿勐地拽住他的衣領,用勁巨大,將路思澄衣領的扣子都崩掉了幾顆。路思澄被他拽得腳步趔趄,面上還是對著他笑,可很快林崇聿不知道是嫌髒還是怎麼的,又飛快鬆手,退開幾步遠,厭惡道:“滾開。”

路思澄慢條斯理地整理好自己被拽亂的衣領,他襯衫的領口大敞,露出清晰的鎖骨和若隱若現的胸膛線條,延伸出來的脖頸細長光裸,線條精琢。路思澄只是將被拽出馬甲的襯衫塞回去,領口放著不管,不體面的“坦胸露背”,低聲笑:“上來就扯人衣服,這麼心急?”

林崇聿勐地將目光移開。他偏著頭,光影將他的側臉映成剪影,梳理整齊的發撕扯中落下來幾縷,看上去竟然有些狼狽。

“離我遠點。”林崇聿神情陰沉,壓著怒火道:“你如果還有點自尊就自覺滾遠點,別再痴心妄想。把你的底線提高點,別總是自甘下賤。我不可能會對你有分毫感情,我和你不一樣,我不是……”

“……不是同性戀。”路思澄拉長聲音接上,“知道。”

“知道就滾。”林崇聿斥他,“別再跟著我!”

林崇聿這次真是被他氣得不輕,這好像還是他頭一回對路思澄說這麼多話,雖然用詞同樣不善。路思澄笑而不語,目送林崇聿快步離開的背影。

乖寶寶,非要來挑戰我。

路思澄微笑著點菸。

我噁心不死你。

第11章 眼淚

回到宴廳後路思澄偷偷把外衣脫下來檢查自己的背,有大片紅腫,林崇聿下手真是毫不留情面。

緊接著他就被強行拉去給一眾親戚陪笑臉,期間有位遠房大伯邊笑邊使勁拍了把路思澄的背,疼得他面色細微扭曲,還得裝模作樣地強顏歡笑。也不知路思澄究竟是哪裡入了這位大伯的眼,拉著他的手熱情似火地要給他介紹物件。柳鶴端著酒杯站在旁邊,聞言細聲細語地嘆一口氣,輕飄飄地說:“不行的呀,我家小澄他喜歡男孩子。”

一瞬間滿堂皆靜。

路思澄微笑著喝了口酒,“見笑,見笑了。”

那位大伯人僵住,面色憋得青紅,好半天沒找著詞接這驚天動地的一句話。柳鶴毫不避諱地當著眾人面揭她兒子的老底,“小孩子想什麼,做大人的總是不明白,平時他也不願意和我說,總要靠我去猜,大人這個樣子,生出來的小孩子也這個樣子……”

眾親戚面色古怪相互對視,轉而調轉火力集中去安慰柳鶴。路思澄半個字不駁,笑得人畜無害,站在後頭當個會說話的吉祥物。

柳鶴半輩子活得任性自在,說好聽點叫瀟灑隨性,不好聽點就是不負責任。她那顆美麗而小巧的腦袋裡統共只能裝得下兩個人:她自己和半生未尋到的真命天子。至於父母兒子,那都是凡俗世裡過眼就忘的一粒沙,統統可歸為“壞人道心的妖物”裡,休想在她心裡劃出半畝三分地來。

上一輩塵世沙垂垂老矣,管不上這個沒心沒肺的女兒。本代塵世沙靠自己混到二十四歲,懂得自己找樂子和吃食,也不再需要她偶爾的一點垂憐。柳鶴無法從這兩輩人身上攝取到在意,只好把自己扔到人堆裡做她遇人不淑的苦命人。“兒子是同性戀”“遇到的都是負心人”這種事,也全是可用來博取眼球的談資罷了。

路思澄習以為常,也沒心思聽他媽再複述一遍自己的悲苦人生。他的目光在宴會廳裡轉了圈,看到遠處林崇聿和陳瀟站在一塊繡著金鳳的紅木屏風旁,正和幾位長輩寒暄。

頭頂的水晶吊燈流光溢彩,林崇聿西裝革履,體貼地微微垂首,側耳同人交談,姿態顯得謙和且有風度。

路思澄盯著他,將杯中辛辣的酒液一飲而盡,還是沒能嚐出什麼味來。他默默對著那兩個人望了會,再一轉頭,卻發現柳鶴不見了。

路思澄愣了下,四下沒看到他媽的身形,心裡登時一慌。他隨手抓了個剛和柳鶴交談的長輩問她去向,長輩搖頭說不知,沒注意她是何時不見了人影,旋即打趣他這麼大人怎麼還總愛黏著媽媽。路思澄隨口敷衍兩句,沒心思和她多說,空酒杯一放匆匆在宴會廳裡找起柳鶴的人。

這位長輩不知道,柳鶴狀態不佳,出門在外輕易不能離人。路思澄和姨媽是相互約定好輪流看著她,平時路思澄和姨媽都不在家的時候則有兩個阿姨照應她,總之不敢讓她落單。外出赴宴當然不可能叫阿姨跟著,路思澄也是沒想到只一個出神的功夫柳鶴就會跑得沒影,宴廳里人群摩肩擦踵,他不敢高聲喊,只能一邊匆忙扒開來往賓客一邊四處搜尋。忽然地,他聽著宴廳角落裡有誰摔碎了玻璃杯,一聲清脆的巨響。

剎那間滿堂皆靜,所有人皆轉頭看向那邊。路思澄腳步猝然一頓,透過人群看清角落裡狀況,滿腦子登時只剩兩個字。

完蛋。

柳鶴渾身溼透,臉頰和身上都掛著紅酒液,貼身的長裙半脫,癱坐在地板上仰頭,像個美豔而瘋癲的女鬼。他身前站著個陌生的年輕男人,不像路家的親眷,身上西裝叫人拽得凌亂,驚詫而含怒地瞪著柳鶴。

路思澄衝過去,他扒開人,要先將柳鶴抱起來。柳鶴神情茫然,眼中是種近乎孩童般的疑惑和無措,叫他:“小澄……”

她胸前的裙子被拽下來,露著大片白皙膚色。路思澄脫了外套三兩下把她裹起,柳鶴依偎在他懷中,竟然像個受了委屈的小孩向大人告狀那般,細聲同他說:“他說他喜歡我的呀……”

“誰喜歡你!”那被她拽得衣衫凌亂的男人氣急敗壞,“我根本就不認識你!是你突然跑過來脫我的衣服!”

“他說他喜歡我……”柳鶴小聲地跟路思澄說,“他那樣看著我,那樣看著我喝酒,他這麼愛我,我知道……”

“媽的!”男人破口大罵,“神經病吧你!”

路思澄不能答她,緊緊用外衣將她裹緊,沒有理會其他人,低聲安撫,“好了,好了,咱們先出去,衣服溼了就不漂亮了,我帶你去換個新裙子好不好?”

柳鶴縮在他懷中抬頭看他,鬢角的紅酒液淌下去,劃出道蜿蜒的紅痕。

路思澄說:“媽媽……”

他的話戛然而止。

猩紅的紅酒液炸開,玻璃碎片輕巧跳躍到白瓷地板上。周圍人驚唿出聲,遠處陳瀟大叫了聲“思澄”,踩著高跟鞋倉促衝過來。路思澄偏著頭,額際汩汩淌下酒液,漸漸地,越來越紅,越來越紅,順著他的下頜滴落,落在柳鶴的白裙上,綻出密密麻麻的大小血花。

柳鶴手中抓著高腳杯——只剩個破碎的杯柄。路思澄沒有說話,偏著頭沉默。圍觀的親戚驚疑著退後,認識的或者不認識的,誰都不敢再靠前半步。鮮血流進他的耳朵,他模煳地聽著有人說“又發病了”“早說別讓她來”“精神病一樣的”。陳瀟跑過來,似乎是想上手把柳鶴拽起來,路思澄卻對她輕輕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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