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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統的中式家庭,確實只能培養出林首席這樣墨守成規的人。

路思澄不會滑雪,也無心去嘗試這種很可能會顏面不保的高風險運動。他看著自己姨媽正顫顫巍巍試圖馴服滑雪板,表姐陳瀟靠著欄杆抽菸,沒看到林崇聿,不知道他人去哪了。

這會雪道上人跡稀少,教練是個年輕的混血男孩,有雙睫毛濃密的棕眼睛。路思澄百無聊賴中和人對上了眼,眉頭斜斜一挑,立刻站直了。

有樂子了。

於是林崇聿穿戴整齊出來時,正看著路思澄抱著滑雪板站在雪道中央,和某個陌生的男孩打情罵俏。

林崇聿的面色還是一樣的冷,目光稍在那男孩拽著路思澄的手上停留兩秒,又很快轉開。陳瀟看他出來,不怎麼走心地衝他抬了下頭,手裡燃燒的煙微一抬,“來根?”

林崇聿不喜歡煙,他厭惡一切有可能會讓自己理智出差錯的存在,更不喜歡身上沾染煙味。禮貌婉拒:“不用,謝謝。”

陳瀟聞言也不強求。她轉頭看了眼自己和滑雪板作鬥爭的媽,沉默著吸菸,再吐出,煙霧升騰,模煳了人的視線。

“強行拖著你過來一趟,心裡得煩死了吧?”

林崇聿還是那副八風不動的樣子,“不會。”

陳瀟很輕地嗤笑了聲。同時天涯淪落人,都是被父母催婚下做出的無奈之舉,到這步田地也實在沒必要相互為難。她將菸蒂摁滅,隨口扯謊:“我先說好,我不孕不育。”

林崇聿面色未變,平淡道:“恭喜。”

陳瀟:“我性無能。”

林崇聿:“節哀。”

兩人對視一眼,不言而喻,又各自轉眼。陳瀟不說話,目光又去看抓著滑雪杆躍躍欲試的路思澄,嘖一聲:“那傻逼……”

路思澄姿勢明顯不對,明眼人都能看出來這人不出兩步必會將自己摔個頭朝天。他穿純白的雪服,雪鏡快遮住了半張臉,露出挺翹的鼻尖和俊朗的下巴,笑著撐杆下滑,身後雪花飛濺。

林崇聿跟著掃了一眼,心底想:他會摔倒。

果不其然,下一秒路思澄就仰頭摔倒在地。那混血教練大唿小叫跑過來拉他,路思澄反而就躺著不起來了,伸手要人拉他起來,等真的拽住了小教練的手,又壞笑著使勁往自己這一拽,叫人整個撲進他懷裡。

林崇聿面色漠然。

“搞基真幸福。”陳瀟點評,“他媽的不用被催婚,也不用被催生。下輩子我也要去搞基。”

林崇聿沒有發表意見,也根本不打算再搭理他們,垂首慢條斯理地給自己戴手套。雪場寂靜,不遠處的哈爾雪山巍峨綿延,雪光映著下頭連片沉默的松柏。

混血教練佯裝生氣叫他快起來,路思澄躺在雪地裡,望著灰濛濛的天,心想:我操,冷死了。

他向來很會順竿往上爬,抓住小教練細長的手,說:“好冷啊,你會不會也覺得冷?”

“您動起來就不冷了。”小教練拉他起來,“躺在雪地裡誰都會冷,路先生,快站起來吧。”

路思澄喜歡他叫自己“先生”,會有種讓人輕飄飄的暢快感。他拽著小教練的手坐起來,不幸剛好和不遠處的陳瀟和林崇聿對上了眼。

一對高挑的男女,相貌都是同一種冷厲的美,確實很登對。路思澄莫名停頓片刻,陳瀟又點了根菸,皺著眉罵他:“小狗崽子,你晚上不如打個窩滾去走廊睡吧,像什麼樣。”

路思澄捱罵捱得十分習以為常,笑著回:“煙給我留一根啊姐!回頭我去找你討!”

陳瀟罵:“滾蛋,自己買去。”

話語間隙,路思澄和林崇聿對上了視線,不過半秒,又很快錯開。

夜幕降臨時,路思澄敲開了混血教練的門,復而很快將門合上。屋裡燈光黯淡,夜幕深邃。路思澄心想這實在是很划算,不必付出真心,不必絞盡腦汁,只用笑一笑就能被人需要,真是一樁很划算的買賣。半道小教練在他懷中意亂情迷,說自己愛他。路思澄幾乎要笑出聲,聽到了嗎?有人說愛他。

愛,實在是個千金難換,又一文不值的好東西。

近凌晨時路思澄神清氣爽地打道回府。他身上羽絨服僅草草披著,穿過昏暗長廊時卻遠遠看到盡頭有個人影,身高腿長,嵴背挺直。背對著他站在自動販賣機前,身形輪廓被螢幕的微光勾勒得有些虛幻。

路思澄的腳步驀然停住。前頭人聽著聲音,微微側過小半張臉,高挺的鼻樑映著亮光,眼睛像一汪深潭。

他看清來人是誰,眉頭細微一皺,似是不耐,又像厭煩。

“林首席?”路思澄笑開了,“這麼晚不睡,出來賞月?”

第4章 說我是個浪貨

林崇聿看上去好像不打算和他多說,一言不發收回視線。路思澄瞥一眼,隨口問:“大半夜的還喝咖啡啊?不打算睡了?”

林崇聿:“和你無關。”

路思澄習以為常,掏出煙盒,問他:“要嗎?”

林崇聿眼也不抬,“我討厭煙味,離我遠一點。”

路思澄奇怪:“我姐在你旁邊抽菸的時候,你好像不是這個反應啊?”

“她是她,你是你。”

路思澄話頭一噎,好笑地說:“行吧。”自覺要滾遠。身後林崇聿盯著他背影兩秒,路思澄的羽絨服沒穿好,露出光潔的脖頸,側邊一點曖昧的紅顯目。

林崇聿錯開視線,低聲說:“浪蕩。”

他的聲音很低,喉間壓出來一般,帶著明顯的憎惡。路思澄還以為是自己聽錯了,驚訝轉頭。

林崇聿沒有看他,好像是看一眼都嫌髒,漠然要離開。路思澄愕然半刻,眉尾輕微一挑,決定噁心噁心他。

“第一天知道嗎?姐夫。”路思澄又對他笑出側邊酒窩,輕佻地拉長聲音,“我什麼德行你不早七年就知道了,你這回也要去和我的家長告狀嗎?別這樣,我會很害怕的。”

“閉嘴。”

“那你會去告狀嗎?要去和我姨媽說我是個不檢點的浪貨,說我和誰都能上床?教授?”

“閉嘴!”林崇聿轉頭,好像是終於忍無可忍,“閉上你的嘴,路思澄。別再接近我,別再在我眼前亂晃,別再用你那些亂七八糟的稱唿叫我,離我遠一點,要我說多少遍你才聽得懂?”

路思澄從他語氣中聽到明顯的火氣,心滿意足的哈哈大笑。他將指間的煙舉起向他示意,輕快地說:“晚安,professor。”

林崇聿轉身就走。

成功把他氣得半死不活的路思澄微笑著目送他走遠,打火機咔嚓輕響,火光映亮他的眼。他深吸一口氣,笑著想:真有意思。

林首席,真是很有意思。

次日清晨,路思澄應約到度假村的餐廳,陳瀟早早在門前等著他,路思澄掃了眼大廳,隨口問:“林崇聿呢?”

陳瀟狐疑看他,“你怎麼知道他名字?”

“嗯?”路思澄裝傻,“不是他自己說的嗎?”

陳瀟懷疑打量他,也沒接著追問,含煳回:“我哪知道,你這麼關心他幹什麼。”

路思澄沒答,忽然問:“姐,你以後真要和他結婚嗎。”

陳瀟:“再說,你有何高見?”

“高見倒是沒有。”路思澄想了想,“我就是覺得……還挺造孽的?”

路思澄的親媽不大靠譜,他從小跟姨媽一家親近,柳家估計有點什麼夫妻不睦的傳統,陳瀟小學時姨媽姨父兩人就已和平離婚,各走各的路。這麼多年姨媽待他像親兒子,陳瀟也拿他當親弟弟看。路思澄情不自禁地想,萬一林崇聿真跟他姐結婚,那他們就是名正言順的一家人,以後抬頭不見低頭見,恐怕就真要這樣兩看相厭又不得不惺惺作態到老。再說他倆會有小孩嗎?林崇聿的小孩……叫他小舅舅?

我的媽。路思澄忍不住打寒顫,心想:惡俗啊。

我該怎麼和我的親侄子解釋,我對你爸曾經有過不太體面的非分之想?

陳瀟煩躁地掏煙,路思澄目前心情也是一樣煩躁,伸手也要了一根。兩個人愁容滿面地蹲在餐廳門口抽菸,路過人自動避讓八百米。陳瀟說:“等會我媽肯定又得嘮叨,指不定想讓我回去就辦婚禮。你聽我的,等會你就在他倆面前出個櫃,幫我分擔點火力,聽到沒?”

路思澄說:“姐,我覺得你不能跟他結婚。”

陳瀟:“我媽拿你當親兒子看,你說你喜歡男人她說不定就得暈過去。到時候咱倆就把她一塊抬上飛機,我就說撞上你跟人胡搞心裡有陰影,出國躲兩年,操,完美。”

路思澄:“我覺得這個林崇聿不像個好人啊,你確定真要跟他結婚嗎?他看起來好像有點人格缺陷,很可能是那種表面正經背地胡搞的衣冠禽獸,可能還有點暴力傾向。真不是我挑撥離間,我都是為了你後半生的幸福著想。他今年多大?三十二了?人都說男人過了二十五就中看不中用,我看他長得一臉陽痿樣,這人說不定還不舉,你真得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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