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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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幹那種糟踐兩個人的事”——幾天前他應付林崇聿時隨口煳弄的一句話,這會忽然又在他腦子裡迴響了一遍。
路思澄低垂著眼睛端詳他,這小男孩長得漂亮,五官柔和,下頜纖瘦,是他以前喜歡的型別。他伸手搭在他細長的後脖頸上,在那片敏感的區域慢慢摩挲了下,小男孩佯裝著癢要躲,一雙大眼睛含著笑看他,勾引得明晃晃,叫他:“幹什麼啊……”
路思澄忽然收了手。
他盯著這小男孩的眼睛,突然意味不明地笑起來,低喃著說:“……狗都沒這麼訓的。”
小男孩聽得雲裡霧裡,“什麼?”
路思澄不肯再說,揮手叫他離開,轉頭點一根菸。
林崇聿當日收著力道,沒真在他手腕上咬出血來,這會手腕上的印子已經淡得看不著。脖上的掐痕半褪,嘴上的血痂再過兩日就能掉乾淨——痕跡早晚有散乾淨的一天,可惜他當日的神情和留下的觸感,路思澄估計是一輩子都忘不掉了。
凌晨散場,師弟興致正高,同其他人要接著轉二場。路思澄沒心力戰到天明,先行打道回府。他沒帶手機,讓師弟幫他打了個車,師弟大著舌頭告訴他車牌號,和別人勾肩搭揹著離開。路思澄站樁式杵在路邊等了會,酒精上腦,在凌晨的冷風中昏昏欲睡。
幾分鐘後,一輛網約車停在他身旁,微閃了下方向燈。
路思澄拉開車門,鑽進後座,低著聲報了師弟的手機尾號,車緩緩啟動,卻沒聽司機說半句話。
空氣死寂,路思澄鼻尖聞到股有些熟悉的香水味,昏昏欲睡間忽然睜了眼,往前座一扭頭。
電子屏黑著,沒有開導航,司機工作證,乘客提示牌全都沒有——這輛車的內飾眼熟的叫人毛骨悚然,銀白色的大眾,握著方向盤的手帶著皮革手套,背影高大,褐色風衣,黑髮打理得整齊。
林崇聿。
路思澄腦子裡的酒精嚇得剎那煙消雲散,有片刻以為自己是醉得不省人事有了幻覺。他呆坐著,看見車廂內後視鏡反射出前面人深邃的眉眼,眉骨略略壓著眼,不發一言時顯得有些冷肅的兇相,沒往他這看一眼。
車子開得很快,兩旁街景陌生,林崇聿走得絕對不是回他家的路。路思澄愣了半天,良久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問他:“……你怎麼知道我在這?”
開車的人沒說話。
“問你話呢。”路思澄喃喃著說,“操……你怎麼成天跟個鬼一樣?”
車廂內靜得落針可聞,夜色濃郁地似凝成團的烏雲,不知哪個瞬間便會爆發出毀天滅地的暴雨。路思澄嵴背無由發涼,放在他皮革座椅上的手指輕微抽動了下。這時候,聽前座的林崇聿開了口,聲音平靜,問:“難受嗎。”
路思澄愣著:“什麼?”
“我想醉酒後你會覺得難受。”林崇聿說,“後座上有水。”
後座上的小儲物櫃裡放著乾淨的水,路思澄注意到前座副駕駛上攤著個公文包,像林崇聿上下班用得那一個,他從前在學校裡偶遇他時見他用過。路思澄沒去拿水,心絃緊繃成一根線,下意識去分析林崇聿的語氣——覺得他現在似乎還算平靜。
至少他車速還算穩,人沒有上次那樣急躁。路思澄猶豫著,坐在那沒動,聽林崇聿重複了一遍:“喝水。”
路思澄:“我不想喝。”
林崇聿不說第三遍,沉默著開車。路思澄縮在座椅上,瞥了眼外頭的路,壓低聲問他:“你要帶我去哪?”
“回家。”
“哪個家?”
林崇聿不再應他,轎車拐進小路,片刻後,又道:“這是我找的第五家酒吧。”
路思澄反應了下,明白過來他的意思,不知道該拿什麼話應對好,心煩意亂地說:“我又沒讓你找。”
“不喜歡我給的東西。”林崇聿說,“0377,是誰的手機號?”
路思澄低聲說:“你簡直是莫名其妙。”
對於這句評價,林崇聿沒有發表任何意見。
車到目的地,果然停在了處也相當眼熟的小區,林崇聿自己的家。他開門下車,片刻後拉開路思澄旁側車門,“下來。”
路思澄沒動。
凌晨的停車場無人,周遭靜默。林崇聿的身形堵在車門前,似密不透風的牆。路思澄餘光瞥見他的衣襬,垂在熨貼整齊的西裝褲旁,天熱,面料稍比他冬天時穿得輕薄些,膝骨形狀微顯,肌肉線條修長。
路思澄移開目光,“我不去你家。”
“下來。”林崇聿的聲音響在他頭頂,“別再讓我說第二遍。”
他語氣微有強硬,平靜冰面中唿嘯過的河水般,即將要碎得四分五裂。路思澄把自己的目光揉成團,胡亂塞在自己胸口的小片天地,他平日的眼力見估計都拿去餵了狗,沒聽出林崇聿聲音裡的不對勁來,說:“說了我不去,我又不是腦殘,進你家門然後再被你摁在花灑地下一頓衝嗎?”
林崇聿聲音緩慢:“不願意?”
“我有毛病啊我願意。”路思澄說,“我渾身上下都是髒的,不敢汙了你不染凡塵的家門。我不知道你來找我幹什麼,我那天跟你說過的話你一個字都沒聽進去嗎?”
林崇聿斂了聲音,他低下身,慢慢自車門鑽進來。
停車場裡唯一的微弱光源被他的背擋住,路思澄察覺到頭頂多了片陰影,猝然抬頭,正對上林崇聿那雙黑沉沉的眼睛。
他鑽進來半個身子,壓迫感沉沉,尤還在不停逼近。路思澄掌心抵著皮革座椅往後挪,皺著眉看他:“你又幹什麼?”
出乎意料的,林崇聿忽然笑了一聲。
“我想照顧你。”他說,“你喝醉了酒,今天需要人照顧。”
路思澄驚住了:“我又不是頭一回喝酒……停住,別再往裡擠了。”
林崇聿真就聽話地停住了動作,上身半躬,投出的陰影自上而下將路思澄裹著。轎車裡總共就這麼大快地方,路思澄後背抵住了車門,被他逼得退無可退,一手胡亂摁住了開關,像是想開門往外跑。
可惜他這邊的車門是鎖著的,鑰匙又握在林崇聿的手裡。
路思澄忽然一抖。
林崇聿單膝跪在車座上,把自己支在路思澄上頭,不知道什麼時候握住了他的腳踝。
他手套沒摘,冰冷的皮革叫路思澄敏感地一顫,林崇聿五指攥住他腳腕,用力極輕,剋制著收攏了掌心,沉聲問他:“你不要我給的煙,不喝我給的水,是要了誰的?”
路思澄被他擠得沒地方去,半躺在後座,一條腿耷在座椅邊緣,一條腿支著,膝蓋若即若離地碰著林崇聿的下頜,“什麼?”
“我在問你,回答我。”林崇聿攥著他的手收緊,“說。”
路思澄沒能說出來話。
他大腦有剎那空白,對著林崇聿的眼睛愣神。陰影濃重,模煳了林崇聿的神情,更不知他目光落點在哪。路思澄下意識往回抽腿,卻被林崇聿牢牢握著,沒能抽得回來。
林崇聿凝著他的腳腕。
路思澄天冷時就不肯好好穿衣服,稍熱些就更加放肆,四月的天只穿了牛仔褲單衣,上衣鬆垮,他人又瘦,稍用點勁就能扒得乾淨。林崇聿掌心託著他的小腿,深沉的目光壓在睫下,順著他小腿的視線緊貼著往上爬,看得路思澄嵴背發涼,恍惚中居然覺得看上來的不是他的眼……是他的唇舌。
“你以前問我,有沒有過幻想。”林崇聿的手指輕輕一動,冰涼的皮革手套鑽進他褲腳,“我會告訴你。”
——“你看起來這麼冷淡,會不會也有幻想過什麼人?”
從前路思澄撩撥他時胡言亂語的話,時隔三月,一刀見血地又扎回了他身上。
“你想要什麼我都能給你。”他說,“除了我,其他人給的,你想都不要想。”
“……”路思澄僵硬著說,“……你瘋了?”
林崇聿沒有答話,聞到他身上亂七八糟的香水味和菸酒味,心底隱蔽的怒火燒得他肋骨作痛。
尖銳的嫉妒焚燒著他的理智,多年冷靜自持一朝化為烏有,他清晰地聽著自己腦中有根弦崩斷,剋制地將自己壓下去,鼻尖靠近他的肩,恨不能嚼碎了這塊嶙峋的骨頭,連血一起吞下去。
路思澄在他掌中。
或乾脆將他藏進自己身軀中,肋骨做牢籠,不分晝夜地關著他,倒好過成天在外鬼混,四處撩撥,隨意留情。
林崇聿膝骨摩著座椅上移,面色如往常一樣平靜。他握著那塊消瘦的骨,順著他小腿輪廓往上,慢慢停在了他小腹處,輕輕用力,下壓。
路思澄腹部平坦,從前腹肌的輪廓還剩個影,好似只剩一層皮裹著骨,有點什麼動作都能被人看得一清二楚。林崇聿的手在這處停留摩挲著,繞過他的後腰,攀著起伏的輪廓愈發向下,寬大的掌壓得緊密,裹在掌中。
路思澄勐地一掙,似條擱淺在岸的魚,腰腹上抬,叫他:“林崇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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