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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方面不受控制地被你吸引,一方面恨你朝三暮四。我不敢承認愛你,社會結構中同性組合背離常論,人類有生存與繁衍的本能,對異性存在天然吸引。你是和我生理結構相同的同性,不具備延續基因的功能,我對你產生愛慾,違反生物規則,屬於悖德。”

路思澄愣愣地說:“說啥呢……操……沒一個字聽得懂的。”

林崇聿雙手交疊,面無表情地凝視著他,接著說:“社會建構上來講,人會渴望能有自然化的穩定追求,趨向於建立起穩定的家庭結構來得到大眾認可。從內在驅動延展,愛慾存在人心理結構深層——很遺憾,這三種解釋都不能給我答案。後來我又查閱了很多剖析同性戀書籍,對於某些觀點我並不認可。”

“我愛你,不基於任何學術觀點闡述的框架或論斷,我只是愛你。”他說,“我是同性戀,我不能否認。”

路思澄被他這一番既封建又嚴謹的自我剖析震住了。林崇聿講話真是從來如此毫無鋪墊,他愣了半天說:“你……你他媽不是搞藝術的嗎?你們搞藝術的說話風格也這個死樣嗎?”

林崇聿不置可否,靜靜看他,一副“我說完了,現在輪到你了”的樣子。

路思澄反應過來,林教授講究循循善誘,雲裡霧裡說了一大堆,是在給他鋪墊開場白。

可惜路思澄不是他的學生,道行太淺,無從招架,頭一低沒說話。

“你怎麼樣我都愛你。”林崇聿忽然對他笑了一下,“只要你和外面那些野花野草斷乾淨,我都愛你。”

“什麼跟什麼……”路思澄忽然站起來,“我聽不懂。”

他又祭出“逃避”大法,遇到難回答的問題就一門心思想著躲。林崇聿平靜的目光追著他,伸手握住他的手腕,“不想回答也沒關係。”

“想不明白,或者不願意去想都沒關係。”他說,“解決問題不急於一時,明天先跟我去醫院,把飯吃完。”

路思澄裝了一腦子“同性戀”“悖德”“社會結構”,複雜地扭頭去看他。

林崇聿點點桌子,“吃飯。”

路思澄只好又坐回去。

林崇聿沒有再接著說,安靜地吃飯。飯到一半,路思澄偷偷摸摸瞥他好多次,猶豫著問:“你今天去找我姐……”

“好好吃飯。”林崇聿說,“吃完飯告訴你。”

路思澄只能閉嘴。

他這頓飯吃得心不在焉,送到嘴裡都嘗不出是什麼味道來。可惜林崇聿食了言,他倒扣在桌上的手機震動兩下,林崇聿拿起來掃了一眼,眉心很輕地蹙起來。

路思澄:“怎麼了?”

“有人找我。”他站起身,抬腕看了眼手錶,“我需要離開一會,兩個小時後回來。把飯吃完,盤子放在這不用動。”

具體是誰找他林崇聿沒有細說,但看上去好像很急。路思澄看著他套上外衣,又走過來,低頭親了一下路思澄的額頭。

“一小會就好。”他低聲囑咐,“不要亂跑。”

房門開啟又合上,他離開了。

路思澄對著門靜坐了會,低頭接著吃飯。林崇聿的盤子留在對面,他根本就沒來得及吃幾口。

路思澄勉強吃下去小半,實在吃不下,將自己和林崇聿的剩飯一同倒進垃圾桶,拿去洗乾淨。

他擦乾手上水痕,轉身背抵著廚臺,覺得這房子簡直是安靜得有點嚇人了。

窗外夕色將沉,屋裡沒有開燈,漸漸被暮色填滿。路思澄對著落地窗發了會呆,半晌垂頭,摸了一下自己臉頰旁的頭髮。

再接著,他坐回餐桌旁,不動了。

很小的時候,柳鶴曾經給他講過一個故事。

那本盜版故事書不知是從哪個地攤上買來的,其中收錄的故事離奇又不著調。他印象最深的是講一個喜好浪費食物的人死後被打入地獄,惡魔給了他一隻杓,勒令他將碗裡的食物吃完。可惜那魔盤中的食物吃不盡也喝不完,每逢到底端便又冒上來一整碗,吃得這個人痛苦不堪生不如死,一刻不停地重複了三百年。

路思澄覺得痛苦就像那盤中永遠吃不完的殘羹剩飯。

吞吃入腹,反覆咀嚼。痛苦還是痛苦,不肯消弭半分。

他安靜地坐在那,坐到窗外夕色漸消,坐到屋內漆黑無光。他想到陳瀟,想到姨媽和柳鶴,想到那些他沒能力解決、也根本不知道從哪解決的亂麻。他閉上眼,肩膀古怪地蜷起,他沒辦法心安理得地和林崇聿在一起,他無法邁過心裡那道橫生的檻。

他自顧自地將所有理不清的亂事全往自己身上攬——將陳瀟的失望,姨媽的牽掛,柳鶴的不告而別,林崇聿的離經叛道全歸在自己身上——好像沒有他在,一切問題也就迎刃而解了。

他心底的痛苦滿脹,將要撐破他單薄的胸膛。路思澄深長顫抖地喘了一口氣,沒了可供棲息的水霧,這腔巨大難承的痛苦該往哪放?

身後忽有隻手放在他肩膀上,路思澄陡然扭頭,這才發現林崇聿不知什麼時候回來了,居然也沒聽到開門聲。

客廳沒有開燈,路思澄仰著頭對著他在黑暗中模煳的眼。

痛苦該往哪裡放。

該怎麼做才能得片刻喘息?

他忽然伸手,好像是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在做什麼——又好像是清楚地知道的。夜色中手指蒼白地像只陰魂野鬼,搭在了他的皮帶上。

“嗒”一聲輕響。

第53章 日夜混亂

掌底人的軀體一僵,頭頂他的聲音低沉緩慢,叫他:“路思澄。”

路思澄置若罔聞,解開他的皮帶,鎖鏈拉下的聲音清晰且刺耳。

林崇聿抵住他的肩,聲音壓在喉中,“路思澄。”

“為什麼拒絕我?”路思澄問,“你不想要?”

林崇聿沒回話,攥著他肩膀的手陡然收緊了。

他只拉開了他的褲鏈,皮帶半開,冰冷的皮革一端抵在他面上。路思澄動作嫻熟,林崇聿面色如常,只看那張臉,他似乎還是冷靜的,只是壓在胸膛中的氣息漸漸變沉,攥著他的手也愈發用力,將他的衣服揉得發皺,不知到底是想將他拉近還是推開。

夜色中誰的氣息愈加沉重凌亂,許久,林崇聿忽然仰起頭,下頜緊繃,忽然伸手扣住路思澄的後腦杓,勐地將他拉近——路思澄跪倒在地,整張臉撲在他的西裝褲裡,蒼白的指絞著那片布料。他的話被堵在喉頭,斷續破碎,良久後林崇聿猝然掐住他的臉迫使他抬頭,陰沉且妒嫉地問:“你給多少人這樣過?”

路思澄被迫仰著頭,露出一截脆弱的脖頸,他面色潮紅,眼中隱有淚光,嘴角有道細小的裂痕,聞言笑了一聲,“想知道?”

林崇聿愛他這副樣子,顯得鮮活、有生氣——不再像具空洞的殼。同時憎恨他這副樣子,這樣的路思澄不是他獨有,他的眼尾也為別人紅過,曾也用這樣的媚態,用這張臉,這張嘴取悅過夏小喬、Simon、背地裡他不知道的所有人。

只要一想到這些,嫉妒和憤怒就快要逼瘋他。

林崇聿一時沒能剋制住力道,那點壓抑的妒火捲上他的心頭。他掐著路思澄下頜的手用了力,好像有那麼片刻是想活吞了他。

路思澄看出他的眼神,又向前探頭,壓著他的皮帶,又低聲問了一遍:“想知道?”

熱氣撲上來,林崇聿幾乎是不受控制地低喘,聽路思澄埋在身前仰著臉,說:“你覺得不爽,覆蓋掉不就行了?”

林崇聿神情陰沉,驀地拽起他,路思澄被拽得踉踉蹌蹌,被林崇聿壓在了身後餐桌上。

一陣亂響,身旁椅子砸在地上。

林崇聿並不溫柔,他壓抑且瘋狂,有時像是鐵了心想將路思澄揉碎了煳進自己懷中,但有時又被滿腔濃郁的愛意撐得眉目柔和,顧忌他會不舒服,只好將那點暴虐欲壓在理智下——只是偶爾,偶爾他的理智斷線,掙脫了束手束腳,行事全憑本能,會將路思澄逼出兩聲壓在喉間的哭腔,顫抖微弱,消弭在他撐著桌板的掌心下。

路思澄的目的達到了,他確實覺得暢快。

這一次,他沒再看到成群的飛雪、滂沱的雨。他漂浮在狂亂浪潮中,眼珠透過他的肩凝視著漆黑的天花板,覺得它時而遠時而近。

林崇聿肩背寬闊,將路思澄全然遮擋著,只能看到一隻慘白的腳腕,耷在桌旁晃動。

那點暢快鏡花水月,隔日路思澄睜開眼時,只覺得身心俱疲。

他緩了會,強拖著沉重的身體去浴室洗漱。漱口時他低著眼沒有抬頭,沒有勇氣面對鏡中反射出來的人尊容如何——估計會跟縱慾而亡的腎虛鬼是同個生產批號。

水龍頭被人使力摁下,水聲驟停,路思澄閉著眼心想:我不能這樣。

多寒磣呢。他心底的聲音冷諷——不如收拾收拾一根繩子了斷得了,還算能落個乾淨。

身後門被人推開,他知道是林崇聿,頭也不回地擦淨臉上水珠。果不其然,聽那腳步聲站到自己身後,林崇聿問他:“不多睡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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