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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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思澄心想了不得,這都能被你看出來,不過那已經是過去的事,此指控不能成立。他面上驚詫地恰到好處:“我像那樣的人嗎?我們同性戀也是有尊嚴和審美的,也不能見個男的就開屏吧。”
陳瀟嫌棄地用兩根指頭把他衣領翻開,露出下頭曖昧的吻痕,含義不言而喻。路思澄被她逮個正著,無話可說:“……行吧,但我真對他沒意思,我喜歡大眼睛小男孩,可愛甜心那種。這人跟我的擇偶標準八杆子打不著,我單純看他不順眼。”
“收收吧,一身混蛋味。”陳瀟一巴掌把他拍遠了,“成天跟條流浪狗似的亂竄,能不能有點出息。還‘像不像那樣的人’,小王八蛋,你總得先有個人樣吧?”
路思澄還沒來得及回話,忽聽身後有聲重物落地的聲音。他轉頭一看,見是先前他隨手搭在欄杆上林崇聿的大衣掉了下來,正好帶翻了牆角的垃圾桶,嘩啦一陣響,滿地狼藉。
而林崇聿本人,正站在二樓欄杆處,淡淡看著他們。
第6章 他生病了
路思澄抬頭對上他的眼睛,有那麼片刻怔愣。林首席神出鬼沒的功夫修煉的爐火純青,開門關門半點聲沒有,也不知道剛才的話被他聽著多少。
林崇聿沒說話,神情平靜,衝這兩人象徵性地點個頭,轉身回房。路思澄抱著手臂看他背影,遲疑著說:“……你說咱倆為啥每次說點啥都能叫他聽著啊?”
陳瀟根本就不在乎,拎著行李箱回房間。路思澄追上去,想攪黃這事的心十分急功近利:“考慮下吧姐,我看此男神出鬼沒心機甚重,不像良人啊。”
陳瀟滿不在乎地擺手,示意跪安,“知道了,滾蛋。”
房門砰的被合上。路思澄杵在原地嘆口氣,從垃圾堆裡翻出林崇聿的大衣,上樓敲響他的門。林崇聿開門時臉色有點細微的難看,額髮未梳理,遮著眉骨,樣子比他平時顯得稍年輕些。
門只開了條小縫,還不抵五指寬,拒絕的用意相當明顯。路思澄也根本沒打算進去,站在門口把大衣還給他,“給你。”
林崇聿相當不耐煩,“扔掉。”
他的聲音有些奇怪,略微沙啞。路思澄聽著他聲有點不對,仔細端詳了下他的臉,十分意外地從素來一絲不苟的林首席眉眼間……瞧出了一股病氣。
“你……”路思澄想說感冒,看著他的臉色又臨時變更用詞,問:“你發燒了?”
林崇聿皺著眉,使力在路思澄面前把門關上了。
這就是被他說中了。
……哎呦。
路思澄拿著林崇聿的大衣,在他門口愣了會,沒忍住笑了一聲。所以林崇聿這是因為穿著羊絨衫頂風走了一路受涼了,這會人正在發燒。虧他還一本正經的教育路思澄脫衣服會著涼,他當時行事這麼乾脆,路思澄還以為這人天生就沒安裝生病這個系統呢!
受不了了。路思澄差點在他門口笑抽過去,林崇聿怎麼就這麼有意思?
不過這事多少算跟他有點關係,不好笑得太過分。他琢磨一會,忍受了半刻良心的譴責。下樓熘進他姨媽的房間,帶著體溫計退燒藥回來,再度敲開了林崇聿的門。這回過了好半天門才被人開啟,林崇聿面色不善,語氣強硬:“我說了,扔掉。”
路思澄把藥拿給他看,“扔了?”
林崇聿沉默兩秒,接過來,又要把門關上,“走開。”
路思澄眼疾手快用腳擋住門,叫他夾得面色一抽,語氣強裝鎮定地問:“你沒事吧,用我照顧你嗎?”
林崇聿還是那兩字:“走開。”
說完這話,他踹開路思澄擋門的腳,使力合上門,是個拒絕再和他交談的意思。路思澄吃力不討好,無所謂地一聳肩,回房去了。半小時後姨媽回來,得知林崇聿生病,立刻把路思澄從房中拽出來,要求路思澄負責照顧林崇聿。
路思澄驟然受此大任,十分突然。滿臉茫然地說:“……啊?”
“啊什麼啊。”姨媽重重拍一把他的背,“懂點事,生病身旁沒個照顧的人怎麼行?”
林崇聿倚著門框看他,應當是婉拒無果,索性又搬出他那套陽奉陰違的老套路,想等姨媽一走就把路思澄從哪來踹回哪去。路思澄本來沒想答應,但他無意間對上林崇聿的眼神,話頭不知為什麼就拐了個彎,說:“……哦。”
這事就此敲定,姨媽不放心的囑咐一堆,一步三回頭地下樓。林崇聿沉默著目送她離開,等她背影消失就要回身關門。路思澄趁他不注意,立刻貓一樣靈活地鑽了進去,快得林崇聿都沒能反應過來,抓著門的手一頓,好半天才說:“……滾出去。”
“為啥?”路思澄在他房間的沙發坐下,堂而皇之地霸佔地盤,“你沒聽見我姨媽的話嗎?我得照顧你。”
林崇聿一言不發地站到路思澄面前,薄薄的眼皮下目光冷漠。路思澄掀起眼皮,跟他對上了視線,不明白他想幹什麼。下一刻,路思澄就被人拽著後衣領提了起來,強行拖著往門口走——林崇聿這是根本沒打算和他多費口舌,想簡單粗暴地把他整個扔出去。
路思澄心裡“嘖”一聲,鐵了心要多噁心他,今天還非就得賴在他這不走。他知道林崇聿這人軟硬不吃,但綜合考量下只能先選更不費勁的方法,面上裝模作樣地倒抽一口氣,放低聲音說:“你抓得我好疼啊。”
林崇聿沒理他。
“真的很疼,我脖子這很敏感的,教授。”路思澄說,“您別抓著我了行嗎?我自己出去。”
林崇聿十分不耐地鬆手,路思澄立刻扭頭,又躺回沙發上,“你再拽我一次唄,把我扔出去我就下樓去找我姨媽。”
林崇聿停在那半天沒挪一下腳,好像原地紮了根。路思澄微笑端詳他的背影,猜測林崇聿現在是在想什麼。最好是能把他噁心的再厲害點,讓他意識到真跟陳家結親就是和他路思澄扯上深厚關係,要想下半輩子還能得安寧,還是抓緊識相點自行離開吧。
林崇聿動了,也不知是妥協了還是要把路思澄當空氣,再不肯分給他半點餘光,厭煩地躺上床。
路思澄看他半張臉埋在被子裡,額髮凌亂,雙目緊閉,高挺的鼻樑壓在枕頭上,面上有深深倦容。這個樣子的林首席路思澄真是頭回見,美男哪怕生了病也還是位十分賞心悅目的病美男,路思澄捧著臉看他半天,問:“你吃藥了嗎?”
林崇聿:“閉嘴。”
路思澄:“你……”
“閉嘴。”
林教授不近人情,嘴裡撬不出半句真心話。路思澄無語地閉上嘴,看他桌上藥盒是被拆開的,猜測他應該是吃過藥了。索性也不再管他,靠在沙發上玩手機。
路思澄從他衣櫃裡順了一床被子,想在他沙發上湊合一晚,林崇聿沒有半點反應,當他不存在。半夜路思澄迷迷煳煳醒過來,聽著耳旁有沉悶的喘氣聲。
屋內漆黑一片,窗簾壓得緊實,透不進半點光亮。林崇聿的唿吸聲沉重且壓抑,聽著像什麼重傷的獸。路思澄摸黑爬起來,叫他:“林崇聿?”
沒有迴音。
路思澄怕他病死,不太放心,赤著腳下去摸到他床邊,在夜色中摸了把林崇聿的臉,摸出片灼人的滾燙。
手感能到這個溫度,估計最低也得有39度往上了。路思澄有點被他嚇著了,怕他再燒出點什麼後遺症,緊張地叫他:“林崇聿,哎,林崇聿!”
黑暗中林崇聿臉埋在兩個枕頭的縫隙間,好像是嫌他吵,皺著眉含煳說:“……走開。”
他聲音更啞,簡直像口腔中沒半點水分。路思澄拿電子測溫計給他測溫,39.2,算是高燒。路思澄心想是不是還是帶他去趟醫院比較好?不過這會大半夜,周邊最近的醫院也得開車半小時,來回折騰林崇聿估計會更難受,得不償失。
於是他想把林崇聿拖起來先給他喂口水……沒拖動。路思澄只好無奈地俯下身輕輕拍他的臉,小聲叫他:“林教授,能聽到我說話嗎?坐起來,把藥吃了再睡。”
指腹下的觸感灼人,路思澄蹭過他的顴骨,湊近他耳朵叫他:“林崇聿?”
林崇聿蹙眉睜開眼,目光一時沒什麼焦點。路思澄跪上床離他更近些,鍥而不捨地繼續叫他:“聽著聲音了吧?坐起來,來,喝點水。”
林崇聿估計是燒得大腦運轉遲鈍,低聲問:“……誰。”
“路思澄。”
林崇聿倏然沒聲了,不知道“路思澄”三個字是哪裡戳到了他的心,還是壓根懶得對這三個字有半點反應。路思澄吃力地把他扶起來,親手喂他吃藥。退燒膠囊遞到他乾燥的唇邊,路思澄又忽然把藥拿遠了些,反應過來林崇聿這會神志不清,他能把膠囊順利吞下去嗎?
掰開喂藥效會差些,路思澄捏著那顆藥想了半天,遲疑著是下樓給他買沖劑還是掰兩顆喂下去得了……會不會吃死人?
他這頭正在交叉路口左右搖擺,那頭林崇聿卻忽然動了。他往前稍微一探,從路思澄的指間把膠囊抿走。路思澄措不及防被他的唇短暫蹭過,手莫名抖了下,接著就聽林崇聿沙啞著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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