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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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成美咬牙切齒地說:“孫子。”
路思澄考慮過,他和劉成美的生意規模不大,手底員工和資金鍊目前都穩定,基本用不到他操心。劉成美早料到他這一手,當年路思澄想去“浪跡天涯”時就提過一次要轉股份,不過他那會沒答應。
這次劉成美依舊沒答應,“你愛回回去,股份還是你的。一塊哭爹喊娘撐起來的,我自個吞了算怎麼回事?”
路思澄笑著說:“爺爺,我除了酒局不能親自過來,其他合同報表還是照常發給我看,我遠端替你當牛做馬,你叫我一聲我就搭個飛機回來,行不?”
“打你大爺的飛機。”劉成美一胳膊搗開他,“粗俗。”
路思澄備覺冤枉,認為劉成美此人屬於心臟看什麼都髒。
打算要回江城這事路思澄暫時沒和林崇聿提。見完劉成美后他拐回花店,和張安安鄭重宣佈要去江城開分店,決定提拔她做區域店長,以後這家店就全權交給她負責了。
劉成美一張破嘴比機關槍突突得還快,張安安早聽到“老闆要跟個男狐狸精跑了”的傳言,鄙夷地說:“老闆你就去鬼混吧,我在這給你當牛做馬的一點也不想上吊。”
“升職加薪的基礎上額外再給你漲百分之二十。”路思澄說,“再給你招個小店員,你倆換著輪休,怎麼樣?”
張安安:“老闆我愛你。”
路思澄笑著說:“狐狸精呢?”
張安安:“你怎麼敢用這種蔑稱叫我尊貴的老闆娘?”
路思澄笑而不語,他沒空在這多扯,他還趕著回去見“男狐狸精”。出店門時張安安又追出來,扒著玻璃門衝他喊:“我是從今天開始加薪嗎?”
路思澄頭也不回:“想得美,下個月。”
張安安“哦”一聲,又喊:“那老闆,我能申請繼承你的小電驢嗎?”
路思澄背對她一揮手,答應得爽快:“準了!”
他開著自己新提的GLS奔去酒店,林崇聿早早收到他“樓下等我”的資訊,正穿戴整齊地站在樓下。路思澄車停在他面前,車窗一開,對著他吹了聲口哨,“帥哥,坐車嗎?”
林崇聿沒有立刻動,停在車外看他。他穿著窄版長大衣,深灰粗花呢,衣襬垂到小腿,釦子一絲不苟繫到領口,頭髮整齊,皮鞋乾淨,手上還帶著那副深棕色的皮手套。
路思澄將胳膊搭在車窗,笑得有點壞:“打扮這麼好看,林教授今天有約會?”
林崇聿坐上副駕,“換車了?”
“總開那輛皮卡不顯得寒酸麼。”路思澄探身過去,“手不方便系安全帶吧?我幫你。”
林崇聿去拿安全帶的手一頓,若無其事地收回,“嗯。”
SUV車座間隔大,路思澄快探過去半個身子,蹭著他的肩膀夠安全帶,軀體溫熱,動作間鼻息似有似無撲在林崇聿面頰。
路思澄可能是夠不著,膝蓋打滑險些栽進他懷裡,急忙撐了一把他的座椅靠背把自己穩住。林崇聿未動,西裝褲下的大腿肌肉忽然繃緊,眼皮壓著目光。路思澄的臉近在遲尺,忽轉過來衝他笑了笑,多情的桃花眼含著水似的,“新車,坐墊還舒服吧?軟不軟?”
林崇聿目光停留在他唇上,似乎是有些心不在焉地回:“軟。”
“軟就行。”路思澄替他扣好安全帶,坐回駕駛座,“我特地選了高配,以後說不定得開著兩地來回跑,腰真受不住。”
林崇聿面色平靜地換了個雙腿交疊的坐姿,手交握著搭在膝上,“嗯”了一聲。
年紀越上來,定力越差。
他面無波瀾,心底想:禽獸似的。
路思澄踩油門發動車,身軀還有些僵硬,他做賊心虛地活動了下肩頸,心想:自己剛才是不是有點太刻意?
兩個人各懷鬼胎,開車間隙路思澄偷偷瞄他,一隻手搭在車窗撐著下頜,聽林崇聿說:“不要單手開車,不安全。”
路思澄連忙收手,規規矩矩把著方向盤,又側頭對他笑:“你怎麼不問問我要帶你去哪?”
林崇聿還保持著那個雙腿交疊的姿勢,問:“去哪。”
“不告訴你。”路思澄賣關子,“帶你去一個遍地鮮花的地方。”
林崇聿認識這條道,知道這是去他花廠的路,沒有再說話,隨他去。行到半途,路思澄指指他身旁,說那放了水,問他渴不渴。
林崇聿說不渴,路思澄又問他車裡溫度是不是過高,他會不會覺得悶。
“不會。”林崇聿說。
路思澄這一路噓寒問暖,隔幾分鐘就問他個小問題。問到最後林崇聿實在受不住,拿戴著皮手套的手將他臉掰正,讓他目視前方,板著臉說:“老實開車。”
路思澄被他冰冷的皮革手套一碰臉,以前的舊記憶就頃刻回來了。他不聲不響地目視前方,自個回味了會,忍不住又問:“我能再問你個問題嗎?”
林崇聿:“下個紅綠燈口再問。”
路思澄聽了這話,眉尾一挑,覺得他這話說得像訓狗。
下個路口的紅燈倒數只剩三十秒,路思澄抓緊間隙,胳膊肘斜斜搭著方向盤,那點壞勁又冒上來,低著聲問他:“教授,你上課的時候也會帶手套嗎?”
這話說出來,路思澄忽然覺得像是回到當年,那時候林崇聿是冷漠無情的林教授,對此等不懷好意的問題回應永遠只有“閉嘴”和“別問廢話”。眼下今非昔比,林崇聿聞言面色巍然不動,答他:“不會。”
路思澄明知故問:“那你都在什麼時候帶手套?”
林崇聿:“出門時。”
“潔癖嗎?不想碰到髒東西?”綠燈將亮,路思澄重新發動車,“嗯……那回房的時候你會帶嗎?”
路思澄此言心懷不軌,林崇聿顯然聽懂了他的弦外之音,冷靜地說:“你喜歡的話,我就帶。”
路思澄:“我也沒說要求你……”
“皮革硬,你或許會疼。”他忽然很輕地笑一聲,“可以試試。”
路思澄:“……”
他疏忽大意,忘了“冰清玉潔”的正經人林首席早八百年就一去不復返了。
這會是進化版的professor.林。
路思澄向來是高攻低防,半個字沒憋出來,老老實實開他的車。
除兩週前路思澄主動來找他那次,林崇聿後來再沒碰過他,估計是看他這段時間確實忙,怕會再讓他疼得坐立難安。路思澄心跟明鏡似的,佯裝不知,明裡暗裡變著法撩撥他——林崇聿忍到極限時左眼皮會輕輕地跳,估計連他自己都不知道,這個有點不體面的小秘密只有路思澄知道。
但眼下看來還是收著點吧。路思澄想,別哪天逼急眼了,真用上皮手套。
這誰受得住?
路思澄的花廠地處郊區,周邊除養花的農戶就再見不到什麼人,房屋稀少,視野寬闊。路思澄這是頭回開著新車回來,驚訝地發現這條走了無數遍的鄉路如今都不怎麼顛簸了,百萬級的豪車減震效果還真不是瞎吹。
房子燒沒後二狗就寄居在花廠,看見有陌生車駛來遠遠就開始叫喚。路思澄瞥了眼,似笑非笑地朝它一抬下巴,“二狗,肥了三圈,還認不認得?”
林崇聿:“我知道。”
“這你都知道?”路思澄詫異地看他一眼,“你怎麼老這麼手眼通天的,哎,我問你,那你知道我今天穿的內褲是什麼顏色嗎?”
林崇聿開門下車,關車門前,平淡丟了一句:“黑色。”
路思澄:“……”
還真是。
二狗太久不見林崇聿,只覺得氣味隱隱有些熟悉,呲牙咧嘴繞著他轉了半天圈,可能是在琢磨來者究竟是哪個爹。也不知道林崇聿身上到底是哪個味道得罪了它,二狗粗嚎一聲,認定此人絕非善類,忽然撲上去一口叼住了他的西裝褲腳。
林崇聿低垂著眼看它,路思澄這熊主人和他一手養大的孽畜是同等貨色,也不去阻止,就靠著車望著他倆笑。
林崇聿聽到笑聲側頭,路思澄斜斜靠車,雙手插著羽絨服的兜,眼睛在日光下眯著,人笑得蔫壞,只勾一側唇角,面頰左側有個微凹陷的圓,是他的酒窩。
林崇聿忽然不動了。
路思澄臉上的這個酒窩有點“陰晴不定”,或許是因只有單個,發育不完全,平時不顯,只在他勾起左邊唇角壞笑或真心實意大笑時才肯現出點廬山真面目。
林崇聿直直盯著路思澄的唇角,好半晌,眉心忽細微一蹙,眼底有剎那的悲意,竟然是想落淚的意思。
路思澄正笑著看糟蹋他褲腿的二狗,沒能捕捉到他這半秒不到的微表情。過了會再抬頭,林崇聿面色已恢復平靜,路思澄於是說:“你還不把它踹開?再放任它咬一會,你這褲子就得變七分的了。”
林崇聿“嗯”一聲,移開目光,又移回來。
“再對我笑一下。”他說。
“嗯?”路思澄靠著車瞧他,不明所以地對他提唇笑,“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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