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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這樣。”林崇聿盯著他,“再笑一次。”

路思澄從喉中滾出兩聲悶笑,覺得林崇聿實在是很可愛。他輕快地靠著車窗,迎著盛烈日光對著他露齒一笑,眉眼微彎,姿態放鬆,風斜斜吹來,將他半長的發吹得紛飛。

林崇聿得償所願地看到他的酒窩,烙印似的圓。

他看著他,什麼都不再想了,只想吻他。

第76章 倚仗

路思澄又笑:“老這麼看著我做什麼?”

林崇聿移開目光,將作亂的二狗抱起。二狗驟然騰空,驚嚇中一口啃在林崇聿手上,看得路思澄眉心一跳——還好他戴著手套。

林崇聿掂量二狗,“長大了。”

“大過頭了。”路思澄把狗接過來,“眼看肥得要能出欄了,我這段時間正給它控制飲食呢,可惜效果甚微,也不知是上哪偷吃去了……去,一邊玩去。”

二狗繞著路思澄轉圈,哼哼唧唧不肯走。

路思澄沒再理它,拍了把狗屁股讓它滾蛋。林崇聿站在旁看,路思澄鎖上車,回頭朝他笑:“往前走走?”

路思澄的花廠佔地面積廣,山腳底下成排的白色大棚相鄰緊密。老天賞臉,今日是個萬里無雲的大晴天,天藍得像塊凝固的油彩,斜勾了一輪盛烈的日。

太陽太大,路思澄走著走著又覺熱,羽絨服半脫下來掛在臂彎。林崇聿伸手給他穿好,“有風,穿好。”

路思澄不能不聽他的話,只好又將羽絨服老實穿好。

昆明春來得早,田埂旁已冒出稀稀落落的新草,二狗正追著風跑,沒得路思澄的允許又不敢跑太遠,跑一會停住回頭看看他。路思澄慢慢走,忽然又笑了,心底沒頭沒尾地想——人跟狗一個樣。

林崇聿走在他身旁,低聲問:“笑什麼。”

“沒什麼。”路思澄想了想,又問他:“你說你來看過我,那時候你躲在哪了?”

林崇聿伸手指遠方的某條小路,路盡頭長著一棵巨大的藍桉樹。

“藏這麼深。”路思澄眯著眼望,“你躲在那誰能看得著你?”

林崇聿淡定地回:“沒想讓你看見。”

路思澄:“看著我想什麼了?”

“想你過得好不好。”

“那我過得好嗎?”

林崇聿:“要問你自己。”

路思澄笑了聲,沒答這話,手指頭一點遠方山頭,“我這四年沒事幹的時候,也老自個跑到這來發呆。”

林崇聿抬眼看,遠山綿延,人煙稀少,日光壓出一線光影。他問:“在想什麼。”

“想你過得好不好,有沒有吃晚飯。”路思澄說。

林崇聿沒有答。

路思澄牽他的手,手指順著他手套邊緣鑽進半個指頭,抵在他溫熱寬厚的掌際,輕輕一晃,“問你話呢,過得好不好,有沒有吃晚飯?”

林崇聿側頭,“現在三點。”

“知道。”路思澄說,“那我們晚飯吃什麼?”

林崇聿垂眼看著他。

山風唿嘯而起,路思澄抽回手,又笑著自個跑了。

撩完就跑,簡直罪大惡極。

林崇聿很慢地將手握起,收進大衣外兜,額髮被風拂亂,微遮住眼,追著路思澄的背影。

晚飯最終選定了火鍋,林崇聿明天回江城,路思澄意在送別,心懷不軌。傍晚在酒店支起電鍋,成盒的食材擺了滿滿一桌,等水開的間隙他開冰箱去拿冰好的啤酒,伸長胳膊問他:“教授,你現在還是非必要不喝酒嗎?”

林崇聿掃一眼,“拿過來。”

“你現在連啤酒也願意喝了?”路思澄說,“其實我還備了瓶紅的,但是火鍋配紅酒怎麼想怎麼奇怪啊……那你要哪個?”

“啤酒。”林崇聿說。

路思澄走到他身後,拿啤酒罐冰他的臉,“喝過嗎?”

林崇聿:“不要鬧。”

臨走前路思澄把二狗一同挾持上車,這會它正趴在門口打瞌睡,估摸是不喜歡這個新環境,顯得有點無精打采的——也有可能是餓的,路思澄心狠手辣,正嚴格替它實行減重計劃,三餐減半,零食沒收。飢餓的二狗憤怒不已,又不敢上爪刨桌子,只能眼不見心不煩地蜷在門口,只拿屁股對著他倆。

林崇聿右手的傷已經拆線,貼了一塊無菌敷料,不影響活動。路思澄裝著不知道,仍舊是事事搶著代勞,擔憂著說:“你右手這個樣子能自己坐飛機嗎?能不能麻煩蘇教授多幫幫你?”

林崇聿:“不用。”

“那你下一次什麼時候來看我?”路思澄掃了一眼裝睡的二狗,忽將聲音壓低,“回家吧,二狗看不見你老是哭。”

林崇聿沒抬眼,將“你什麼時候跟我回家”的話壓在心底,說:“年後。”

兩個人心照不宣地都沒提要確定關係的話,路思澄是在盤算,林崇聿可能是覺得沒有必要,反正他一直認定兩個人屬於情侶關係。不,路思澄瞥一眼他的左手,心想今年在他心裡恐怕就不是情侶了,得叫終身伴侶。

夫妻?

路思澄盤腿坐在地毯上,情不自禁地笑了兩聲。忽又聽林崇聿說:“我會去提交轉職申請,轉到這的音院。”

路思澄撐著下巴的手一滑。

林崇聿不是個會心血來潮的人,正相反,他習慣什麼事都先放在心裡盤算,既然說出口,就代表這事已經是他深思熟慮過、並真打算切實行動的了。路思澄愣了好一會,問他:“你盤算這事多久了?”

林崇聿:“不久。”

“那你在江城的學生呢?”路思澄說,“不管了?”

“不影響。”

路思澄反應過來了,果斷回絕:“不行。”

林崇聿抬眼看他。

“你老實待在江城吧。”路思澄意識到剛才的語氣有點強硬,放軟聲音說:“你在那工作好好的,閒的沒事又折騰轉校幹什麼,從頭再熟悉環境不麻煩麼?再說你父母不都在江城嗎,你也不管了?”

林崇聿以為是他“怕耽誤你”的毛病又犯,筷子一擱,叫他大名:“路思澄。”

路思澄看他神情忽然變得有點嚴肅,愣愣回:“啊。”

“你沒有耽誤我,也沒有讓我偏離任何軌道。”林崇聿說,“‘軌道’本身不存在,人生也沒有離經叛道這一說。我想過來,是因為我不想和你分居兩地,我希望每天都可以看到你,我不能忍受你一年中有大半時間不在我身邊。”

路思澄很慢地一眨眼。

“從前我就告訴過你,只要能在你身邊,我可以做任何事。不是無可奈何,是我想,我心甘情願。”他說,“坦途不在眼前。”

康莊大道,迷路歧途,是非曲折自在心裡,人生兩條腿,往哪個方向走都算前方。

路思澄在他墨守成規的人生中橫插一腳,不是引他偏離中軸,是在他眼前拓寬了那條路。

他是林崇聿生命中的唯一。

話說得在理,可路思澄並不是這個意思,也沒有這樣的擔憂。

他明白過來,安靜看他片刻,倏然挺溫柔地笑了,低聲說:“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是什麼。”林崇聿也將聲音放輕,“告訴我,我幫你解決。”

告訴我,還有什麼會讓你害怕,還有什麼會讓你覺得不安。

“沒有。”路思澄乾脆利落地說:“我不想讓你來昆明,是因為我年後打算回江城了。”

這回換林崇聿頓住了。

“我已經沒什麼會覺得惶恐的事了。”路思澄面上帶著笑意,胳膊支著桌往前探身,這一動,本就大敞的毛衣領口簡直如同裝飾,裡外一覽無遺。他低聲道:“別害怕。”

林崇聿直直看他,喉結輕輕一滾,沒說話。

路思澄餘光瞥過他喝了一半的啤酒,不知是氛圍所使,還是因他方才的話,或者只是單純因為他這個人。他心底膽大包天的念頭忽如野草遇春雨,轟轟烈烈地拔地而起。路思澄叫了他一聲:“林崇聿。”

林崇聿:“嗯。”

“我已經沒有在疼了,後面也沒什麼應酬要去。”路思澄探過身,手指輕若無物地摁住他的皮帶,“你懂嗎?”

林崇聿剋制地看他:“你明天要去花廠。”

“我站著就行了,或者……你輕一點。”路思澄說,“你明天就走,給我留點痕跡吧,最好是一照鏡子就能看見的……誰都能看得見的那種,怎麼樣?”

林崇聿一言不發,路思澄又看到他左眼皮輕輕跳起來了。

他輕笑一聲,摁開他的皮帶扣,正想低頭去幹點什麼“輕薄”事,門口二狗忽在這時扯著嗓子粗嚎一聲,把路思澄嚇得險些栽倒。

這孽畜心懷仇恨,專挑這種時候報復他!

林崇聿的目光一直在他身上,千鈞一髮伸手扶穩他,路思澄額頭青筋直跳,握著他的手,咬著牙說:“小孽畜……”抬眼時碰上林崇聿的目光,陡然又沒音了。

路思澄腹中壞水晃得像海浪,勐地一扯他手臂,讓兩個人一同倒在地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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