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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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不是影片,估計林崇聿那頭也不方便,可能是正在他祖父的壽宴上。林崇聿沒說話,仔細辨別了一會他背景的音樂聲,從頻率和節奏中判定這屬於流行電子音樂,中頻音色緊密且起伏快速,對方很有可能在某種娛樂場所。
林崇聿問他:“你在哪。”
“在外面跟朋友吃飯呢。”路思澄小聲地說,“你是不是在壽宴上?感冒好點了嗎?”
“嗯。”林崇聿說,“沒有餐廳會用這種音樂做背景樂,你是在酒吧吃飯?”
路思澄一噎,沒想到這都能被他聽得出來,忙解釋:“不是……我沒在酒吧,是跟張安安,我店裡那個小姑娘你記得吧?今天是有點特殊情況,我……”
就在這時,林崇聿忽然聽到聽筒中有一聲甜且黏膩的女聲,叫他:“老公。”
路思澄人一僵,連忙讓她閉嘴。電話中許久再沒有聲音,路思澄無由心慌,緊張地舔了下乾燥的唇,“林崇聿,那什麼,你還在聽吧?”
聽筒裡死寂無聲,路思澄懷疑林崇聿可能是被他給氣死了。
路思澄對著張安安比了個“閉嘴”的手勢,握著手機轉去偏僻無人的地方,“你聽我跟你說……”
“我給你半分鐘的時間解釋。”林崇聿說,“你最好能說服我。”
他聲音沒有任何起伏,一字一頓,怒意壓得滴水不漏。路思澄心道“完蛋”,只好揣揣不安地跟他解釋:“張安安同學聚會,她前男友也在這,聽她說人挺不是個東西的,她求我過來假裝她男朋友幫忙鎮鎮場子……我不就長得帥這一條優點了麼?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也不喜歡姑娘……”
話到這他發覺不對勁,連忙又補:“男的也不喜歡,除了你都不喜歡,只喜歡你一個人。”
林崇聿那頭沒說話,半晌,緩慢地叫他:“路思澄。”
“在呢老公。”路思澄說,“什麼吩咐老公?”
林崇聿又沒音了,不知道是怒火未平還是被他這兩句“老公”給哄好了。路思澄也沒敢再說話,提心吊膽地等他開口。他覺得自己脖子像正挨著刀口,不確定何時會砍下來給他放放血——路思澄緊張地摸著脖子,在這要命的沉默裡心跳得飛快,懷疑林崇聿是故意吊著他。
終於,林崇聿警告似的開口:“再也不許有下次。”
“哎,哎,知道,再也沒有,我保證。”路思澄說,“真是特殊情況,我這兩天老扣著她加班,有點過意不去。”
“到家立刻給我打電話。”林崇聿說,“掛了。”
路思澄“誒”一聲,沒能叫住他,聽筒傳來忙音,林崇聿還真乾脆利落地結束通話了。
他收回手機,一轉頭,張安安正揣揣不安地看著他,問:“我闖禍了?”
“闖禍的不是你。”路思澄惆悵地說,“是我。”
林崇聿離開無人的宴會廳,回到壽宴。林母正等在門口,問他:“怎麼去這麼久?”
林崇聿面色有些不太好看,只答:“有點雜事。”
林母看著他欲言又止,末了嘆口氣,“進去吧,你祖父剛問你去哪了。”
他是同性戀的訊息已經在家族中流傳開。當然並非出自林父林母之口,這兩個人未能完全接受,仍舊覺得這事不太光彩——家族裡的人會知道,是三年前的某次家宴,祖父又問起他的婚事,林崇聿於是當著眾親戚的面,平靜地說:“我有愛人,是個男人。”
那一個晚上,林父差點進了急診室。
三年過去,對於他的“愛人”“婚事”再沒有人敢提。他的祖父林本恭當時揚言再也不見他,但隔年新春還是打了通電話要他過來。他不能接受,只是不忍真不見這個長孫,叫他回到老宅後命他跪在堂中,或許是抱著還能讓他“迴歸正道”的心,斥他是喪心病狂。
林崇聿沒有嘗試說服他,他知道觀念難轉,只說自己和人已經有夫妻之實,不能負心薄倖,這有悖道德。
然後他的祖父也差點進了急診室。
“你要悖徳就悖到底吧!”林本恭一茶杯砸在他腦門上,“如今了跟我講什麼禮儀道德,執迷不悟的混帳羔子,滾出去!”
那天,林崇聿在醫院縫針時又想到路思澄,想他如果在場,或許會不屑一顧地說“同性戀就不能講道德了嗎?哪這麼多封建糟粕”。想到這他就低頭笑了一聲,再看醫院慘白的牆,好像也就沒有這麼幽閉了。
如今路思澄已在他懷中,林家人仍是沒有接受,但也沒有再提。林崇聿也不打算帶他回來見他們,在愛他這件事上,他不需要得到任何人的認可,只要路思澄願意。
但他沉痾難愈,仍然時常感到不安。
林崇聿神色沉沉,沒能聽到林母叫他的聲音。張安安,他心想,cello店裡的小姑娘。
他想起張安安的臉,圓臉大眼睛,又是個大眼睛。
他忽然焦躁起來,這很難得,他鮮少會有這樣的情緒。他想到遠在千里外的路思澄,垂在身旁的手緩緩收緊,眉心緊蹙,神情愈發的沉。
林母久叫他不應,正要上手拍他肩。林崇聿忽然起身,林母愣了下,問:“崇聿,怎麼了?”
“我要先走了。”林崇聿說,“抱歉。”
林母錯愕道:“什……”
林崇聿沒有再回頭,也沒有再回應任何人的話,疾步邁出宴會廳。
人貪心不足,一旦擁有,欲壑反而愈加難填。
他沉沉地想。
當夜凌晨三點,路思澄睡得迷迷煳煳中忽聽房門被誰敲響,頻率略有些急促。
他還住在林崇聿離開前住的酒店套房,聽到聲音以為是隔壁客人走錯門,翻了個身沒搭理。門外人卻不依不饒,靜等片刻,又敲了三聲,這次比之前更急迫。
路思澄只好滿臉不快地爬起來去開門,無精打采地喊:“誰——”
房門一開,林崇聿神情陰沉地站在門口,手裡握著一根皮帶。
第78章 咬著
路思澄愣著:“你怎麼……”你怎麼在這?
後半句話他沒能說出來,林崇聿抬步邁進門,反手將門合上。
“啪嗒”一聲,門被反鎖了。
路思澄還以為自己是在做夢,對著他的臉愣了有幾分鐘,問他:“你怎麼在這裡?”
緊接著他目光一轉,移到他手裡的皮帶上,一時懵得更厲害,慢慢笑了一聲:“……幾個意思啊,特地趕飛機回來抽我的?”
林崇聿沒有說話。
他直直盯著路思澄,面無波瀾,抬步逼近他。路思澄下意識退了半步,又站定了,他看起來好像根本一點不怕,心知肚明林崇聿又不能真上手抽他,多半是在鬧脾氣。
路思澄順著他的意思,跟著他腳步往後退,笑得人畜無害的,“半分鐘是不是不太夠,我還是沒能說服你嗎?”
林崇聿根本不聽,乾脆利落地把他推進了臥室裡。
……然後下半夜,路思澄雙手被皮帶捆得結結實實,裡外被翻了個死去活來。
事後路思澄回憶了一下林崇聿一氣呵成的捆人手法,懷疑他是揹著自己偷偷練過。林崇聿沒將皮帶解開,人正坐在床邊幫路思澄拿水。路思澄蠕動著去找他,被子滑下去,露出大片“精彩”的嵴背,對著他晃晃捆得結實的手,“發個慈悲,給哥哥點支事後煙唄。”
林崇聿淡淡掃他一眼。
路思澄臭不要臉,沒大沒小地對他自稱“哥哥”。林崇聿不跟他計較,伸手抬起他下巴先給他灌了小半瓶礦泉水,而後翻出煙盒,點燃塞進他嘴裡。
路思澄用牙齒咬住,覺出他的動作還是有點急躁——剛才那一通胡攪蠻纏好像沒能平息去他太多怒火。他默不作聲吸了兩口煙,絕口不提讓林崇聿幫他解開皮帶的事,拿額頭輕輕撞林崇聿的手臂:“林崇聿。”
林崇聿沒說話。
“還氣著呢?”路思澄說,“真就只是順手幫個小忙,唉,這不是最近有求於人家麼,不大好回絕……我知道錯了,別生氣寶貝……不然我今天隨你捆,你愛捆多久捆多久,怎麼樣?”
林崇聿沒出聲,也沒再轉頭看他。路思澄挪到他膝蓋上,仰面躺著對他笑:“好了好了,低頭看我一眼,嗯?”
窗簾緊閉,外面天還未亮,屋裡只開一盞檯燈,揮出的光亮寥寥無幾。路思澄叼著煙上下晃,正琢磨著要再說點什麼話哄他,忽看林崇聿伸手夾走他口中煙,彈去菸灰,重新塞進他嘴裡。
整個過程他都沒有低頭,也不知是怎麼精準發覺路思澄的菸灰需要彈。路思澄愣了半天又笑,指使他:“唉……你幫我把這煙滅了吧,這樣叼著說話有點費勁。”
林崇聿於是夾走煙,卻沒有摁滅,而是塞進自己嘴裡。路思澄枕著他的膝,一扭頭想湊過去親親他的小腹,忽聽林崇聿開口問:“兩年前你說要找個本地人結婚,是跟她嗎。”
路思澄愣了一下,緊接著想起這是多年前林夫人一通電話殺過來時,自己隨口編得一句渾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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