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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崇聿猝不及防壓在他身上,人在半空堪堪收力,免得真壓到他。他的手墊在路思澄腦後——好像時刻在怕他受一點傷。

路思澄枕著他的掌心、攬著他的脖頸,覺出他軀體溫熱,觸感鮮明,心底忽然輕輕一動。

一生漫長,父母血親,兄弟手足,誰都沒辦法陪你一輩子,也不能一輩子在身後等著做你的倚仗。

但林崇聿可以。

林崇聿願意。

林崇聿求之不得。

路思澄久久望著他,好像少年時期的那些彷徨失措、悲憤離恨也一同煙消雲散了。他不再是必須向柳鶴給出回應的小孩,不需要再憂懼著等一個安身之所。林崇聿明白,林崇聿心知肚明他沒能說出口的話,所以他從未開口問路思澄“你愛不愛我”,他只說他願意等,他只說無論發生什麼,無論你怎麼樣,我都會永遠愛你。

愛。

路思澄望著他的眼,忽然像個傻瓜似的笑了,他想,愛。

“我現在要吻你了。”他仰頭湊近他,輕聲說:“你會不會躲開?”

林崇聿一動不動,目光低垂,看著他將自己的唇含著,由著他舔弄。須臾,他墊在路思澄腦後的手終於忍無可忍地收緊,膝蓋一鬆,完完全全壓住他,重重吻回去。

第77章 皮帶

然後吻完了……林崇聿將他打包提起來一卷,塞進浴室洗乾淨,冷聲命令:“睡覺。”

路思澄:“……”

他躺在床上回味了會,覺得林崇聿現在是矯正過往,隱約又有要回頭當和尚的徵兆。

他側頭一看林崇聿端正的睡姿,忽然又醍醐灌頂地回想起四年前初見時他的所作所為,此人“悶騷”的本領已經登峰造極……好像一直就挺能忍的。

“唉。”路思澄一翻身捲進他懷裡,滿面愁容地想:“愁人,這可怎麼辦是好?”

林崇聿登機那天路思澄被張安安的一通緊急電話叫回了花店,沒趕得上去送他。電話裡這姑娘嚎得像遭了搶劫,等路思澄趕到才發現“要死的大事”是她把店門鑰匙弄丟了。

路思澄拿自己鑰匙開啟門,聯絡維修工晚上來換鎖。表情平淡地靠著收銀臺站了會,然後宣佈她這個月的獎金沒了。

張安安屁話不敢說,抱著花盆往外搬,老老實實地說:“哦。”

路思澄掐著林崇聿航班的點,發資訊問他有沒有到家,林崇聿那頭給他回了幾個字,一張圖片,拍得是江城機場大門前的上車點,附字:到了。

路思澄:怎麼不拍張自己?

林崇聿那頭好半天沒動靜,十分鐘後,又發來一張照片,機場玻璃門,上面隱隱能看出他自己的倒影。

林崇聿估計這半輩子從沒自拍過,照片上臉部面無表情。路思澄捧著手機傻笑半天,中途張安安路過,關切地問他是不是瘋了。路思澄沒搭理,挑了個店裡光線最好的地方,拿幾盆新鮮的馬蹄蓮當背景自拍一張發過去,告訴他:教授,這樣才叫自拍照。

林崇聿那頭又是久久沒動靜,片刻回過來:到家給你打影片。

路思澄猜測,照林崇聿這個沉默的時間來推斷,極有可能是嘗試著自拍但實在招架不得,只得作罷,選擇用“打影片”來賄賂路思澄,跟拿糖果誘騙小屁孩是同個道理。

路思澄心想:當我幾歲?我是這麼容易上當的人嗎?然後摁開語音健,聲音做作得讓身後的張安安差點上手勒死他,“好,我等著你。”

張安安面目猙獰地站在他背後,拿捆花的絲帶來回朝他脖子上比劃。

當晚路思澄如約接到林崇聿的視屏通話邀請,他看上去像是剛洗完澡,頭髮還溼著,上身罩著家居的淺灰色針織衫,“嗯,說吧。”

路思澄跟做賊似的把臥室門鎖好,人倒在床上,問他累不累。

“不累。”他說,“晚飯吃了什麼?”

“在店裡跟小姑娘隨便對付了兩口。”路思澄笑著說,“她可好玩了,今天問我你有多高,我說快一米九,比我帥,她愣了半天,才反應過來你就是那個‘陸先生’。”

手機螢幕裡林崇聿淡淡掃他一眼。

“你說你回去是有個推不掉的聚會必須得出席是吧?”路思澄問他,“我還沒來得及問你,什麼活動?”

“祖父壽宴。”林崇聿說,“八十歲,我必須要到。”

路思澄“哦”一聲,林崇聿背影變動,好像是正往臥室方向走,路思澄餘光瞥到他身後的某張桌子,忽然叫:“停停停!快轉回去。”

林崇聿問他:“怎麼?”

“你客廳桌子上放了個什麼?相框?”路思澄說,“我怎麼覺得裡面人看起來有點眼熟啊。”

螢幕中林崇聿轉頭朝那看了一眼。

“帶我過去看看。”路思澄朝他笑,“乖。”

林崇聿不聲不響凝他片刻,妥協了,返回剛才經過的桌子,把攝像頭對準相框。路思澄看清楚了,愣道:“……你這是從哪個文物坑把這張照片挖出來的?”

林崇聿有他的照片不奇怪,路思澄多少也能猜到。但被他裝進相框,擺在客廳的這一張……是他高中時的照片,那會估計他才十七八歲,臉頰兩側還有點肉,穿著藍白的校服,坐在操場草坪上咬著冰棒看鏡頭。

林崇聿:“你朋友圈裡。”

“我朋友圈?”路思澄回憶這張照片得是多少年之前的事,“你這是把我朋友圈翻到底了吧?”

林崇聿面不改色:“嗯。”

路思澄在久遠的記憶海洋中徜徉許久,想起來了。拍這張照片的時候在開運動會,好像是他高二那會……那個時候他還沒去英國,也沒見過林首席。

路思澄發了半天呆,問他:“我朋友圈照片這麼多,怎麼挑了這張?”

林崇聿:“我喜歡。”

“……你喜歡高中生?”路思澄說,“這有點挑戰道德底線吧。”

“……”林崇聿轉頭看他。

路思澄知道他是什麼意思,對著他笑了一聲,“行了,回頭給你拍張更好看的,吹頭髮去吧。”

房間裡暖氣打得高,林崇聿頭髮已經幹得差不多,用不著再吹。他在路思澄看不到的地方輕輕嘆口氣,像是有點無可奈何的意思,把手機挪開,在鏡頭外用指節蹭了一下照片里路思澄的臉。

可惜路思澄看到了,“我在這呢,你蹭那個幹什麼?”

林崇聿:“看著了?”

“從你停頓的時間裡推測出來的。”路思澄把手機拿近,左臉頰對著他,“來,往這蹭。”

林崇聿看他片刻,只好抬手,再用指節輕蹭手機螢幕。

“多蹭點,又不跟你要錢。”路思澄幾乎要把螢幕貼在臉上,“軟不軟?”

林崇聿覺得再這樣下去,他就等不到路思澄自己搬回來了。

隔日,路思澄抽空回了一趟他倆遭過火災的舊屋,殘垣斷壁已被鏟乾淨,地基圍上圈紅轉頭,但要等全完工估計還得幾個月。劉成美說這房子裡留他一間屋,路思澄說這回咱倆裝個空調吧,我出錢。

劉成美惆悵地說:“二狗能不能給我留下?”

“你當是離婚分撫養權呢?”路思澄連忙說,“想得美,門都沒有。”

劉成美唉聲嘆氣。

這幾天林崇聿的電話每晚定點來,分秒不差。有次路思澄問他什麼時候再回來,自己這邊差不多都打點好,年後就能搬回江城。

他的行李多還帶著一條肥狗,林崇聿打算乘飛機過來,再和他一起長途開車回去。林崇聿回他下週三,路思澄看了一眼日歷,還有五天。

林崇聿:“車途長,二狗不一定能坐得住,備點零食。”

“哦……”他頓了片刻,忽然聽出林崇聿的聲音有點不對勁,問他:“你聲音怎麼這麼啞,生病了?”

林崇聿沒有隱瞞:“嗯。”

“真生病了?”路思澄立刻就心疼起來了,“怎麼生病了,是著涼了嗎?是不是因為我那天老跟你說話害你沒能及時吹乾頭髮?”

“不是。”林崇聿說,“是昨天沒睡好,只是感冒。”

他沒肯跟路思澄多說,低聲讓他睡覺,電話就結束通話了。徒留路思澄一個人捏著手機發愁,心想怎麼會生病了。

……不能是因為憋出來的吧?

然後路思澄就莫名開始忙起來了。他忙,連帶著店員張安安也一塊忙。她頭上的蝴蝶結又不知飛到哪去了,正呲牙咧嘴地和一屋子玫瑰殊死搏鬥。路思澄扎著花出神,聽張安安鬼哭狼嚎,頭也不抬地和她說:“給你發獎金。”

張安安小姑娘很有骨氣地拒絕了獎金的誘惑,跟路思澄提了個其他條件。

路思澄一聽,登時又開始愁眉苦臉,覺得這“條件”任務難度有點太大了,不在他的營業範圍之內。

當晚八點,林崇聿的電話照例準時響起。路思澄接得時候好像有點手忙腳亂,林崇聿聽到他背景有嘈雜的人聲和音樂聲,壓低聲對著聽筒說:“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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