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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麟開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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礦場比鹽場更冷。

冷意不是從風裡來,而是從石頭裡透出來。

老坑口半塌在灰霧裡,黑洞洞的坑道往山腹深處斜斜伸去,像一張閉了很久的嘴,又被人從外頭撬開了一條縫。

秦嵐站在坑口前,沒有立刻進去。

她先看地,再看風,最後才看那條通往更深處的舊道。

潮珩拿著短竹竿站在一旁,臉上還沾著泥。

「這裡以前是舊坑。」

他壓低聲音道:「後來塌過一次,死了人,就沒人敢再往裡走。」

秦嵐問:「風從哪裡來?」

潮珩指向坑道深處。

「裡頭。」

「我剛才只往裡探了十幾步,能聽見風聲。」

石獒小妹抱著孩子,站在後頭。

孩子還睡著,燒已退了些,額頭沒先前那麼燙。

另外兩個年輕人抬著傷者,手臂都在發抖,不知是累的,還是怕的。

秦嵐看了一眼眾人。

「先進坑。」

潮珩一愣。

「不等回信?」

秦嵐淡淡道:「外頭太開。」

她抬眼,看向白礆灘方向那片灰霧。

「有人跟來了。」

石獒小妹臉色一白。

「黑礁會?」

「還不能確定。」

秦嵐把刀往身側一放。

刀仍未出鞘。

可她的手已經搭在刀柄上。

「先把人送進去。」

這句話一落,潮珩不敢再問,立刻帶著人往老坑裡走。

坑道口很窄。

抬傷者的兩個年輕人只能側身進去,石獒小妹抱著孩子走在中間,腳步放得很輕。

秦嵐留在坑口。

灰霧裡很安靜,只剩溼鹽被風吹過的細碎聲響。

她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刀。

刀鞘是黑的,磨得發亮,沒有多餘裝飾。

鞘口那一圈暗金紋路,像一片片細密龍鱗,貼著刀身收住最後一寸鋒芒。

這把刀已經很久沒有真正痛快出過鞘。

鹽場那一夜,她聽了不語那句「別追遠」。

那時最重要的是守火,不是殺人。

可現在不同。

這裡是礦場後路。

孩子、傷者、退路,全在她身後。

誰敢摸進去,這條路就廢了。

灰霧裡,第一道腳步聲出現。

很輕。

緊接著,是第二道、第三道。

至少六個人。

秦嵐沒有抬頭,只把拇指搭上鞘口。

霧裡有人低笑了一聲。

「就一個女人守坑?」

秦嵐道:「夠了。」

那人像是愣了一下,隨即笑得更明顯。

「口氣不小。」

灰霧被人撥開。

六名黑衣人從白礆灘方向走出來。

他們身上沒有黑礁會明面標記,卻帶著同樣的泥水味和血腥味。每個人手裡都拿著短刀,腰間還掛著細繩和火折。

他們不是來探路的。

他們是來斷後路的。

為首那人看了一眼老坑口,又看向秦嵐。

「裡面藏人了?」

秦嵐沒有回答。

那人笑了笑。

「不說也沒事。」

「把妳放倒,再進去看。」

話音剛落,兩名黑衣人已從左右壓上。

一人逼刀,一人繞後。

不求一招殺人,只求把她逼離坑口。

秦嵐終於抬眼。

她拔刀。

鏘。

聲音不大,卻像有一片冷光從鞘中掀開。

刀身修長,刀背有細密暗紋,在灰光裡一閃,像一層層貼在刀上的龍鱗。

龍麟刀。

刀一出,秦嵐整個人的氣就變了。

前一刻,她只是站在坑口。

這一刻,她像把整個坑口都關上了。

左邊那名黑衣人剛踏進三步,刀還沒揚起,秦嵐已經先動。

她沒有衝。

只往前一跨。

一步。

刀光橫過。

那名黑衣人的短刀才抬到一半,手腕便被斬開。

他還沒叫出聲,秦嵐第二刀已壓到他肩頭。

她沒砍死他。

她只把人整個壓跪。

膝蓋砸進泥裡。

骨頭悶響。

右邊那人臉色一變,立刻想退。

秦嵐刀鋒一轉。

龍麟刀貼著他短刀滑過。

下一瞬,刀背撞在他胸口。

砰。

那人倒飛出去,撞翻身後第三人。

為首那人的笑消失了。

「點子硬。」

他抬手。

剩下三人同時散開,不再正面壓,而是往坑口兩側繞。

秦嵐眼神冷了一分。

「我說過。」

她往前踏了一步。

「這裡夠了。」

第二步落下時,她人已到了右側。

龍麟刀斜斬。

一名黑衣人剛要越過坑口邊線,腳下忽然一頓。

他的刀掉了。

握刀那隻手,也離開了手腕。

血噴出來。

慘叫聲剛起,秦嵐已側身避過,沒讓血濺到身上。

下一刀,落在另一人的膝彎。

那人撲通跪下。

秦嵐刀尖一挑,將他整個人甩回白礆灘上。

第三人轉身就逃。

秦嵐手腕一抖。

刀鞘飛出。

黑色刀鞘正中那人後心。

那人悶哼一聲,摔進溼鹽裡,半天爬不起來。

六個人。

連十息都不到。

只剩為首那人還站著。

他的臉色已經完全變了。

眼前這女人哪裡是鹽場裡隨手拉來守門的人。

她就是門本身。

還是一扇會殺人的門。

為首那人慢慢後退半步。

「妳到底是誰?」

秦嵐將刀尖垂下。

雨後的霧貼著刀身流過,那些暗金龍鱗似的紋路一片片亮起,又很快沉下去。

她沒有回答。

只是看著他。

「回去告訴派你來的人。」

「礦場這條路,有我守。」

那人喉嚨動了動。

他還想說什麼,身後霧裡卻忽然響起一道更輕的聲音。

「告訴誰?」

秦嵐眼神微動。

她沒有回頭。

為首那人臉上卻露出一絲喜色。

灰霧深處,又走出兩個人。

一高一矮。

高的那人揹著一柄厚刀,矮的那人手裡拿著一把細刺。

他們沒有穿黑衣,衣襟上卻繡著一枚很小的黑礁紋。

真正黑礁會的人。

高個看了看地上倒著的幾人,又看向秦嵐。

「難怪前面的人沒回去。」

矮個舔了舔嘴角。

「這女人有點意思。」

秦嵐握刀的手很穩。

這兩個和剛才那六個不一樣。

五層左右。

常年殺人。

可也只是五層。

若在平地,這兩個人連她三刀都接不住。

只是她身後有孩子,有傷者,還有一條剛發現的舊道。

她不能把刀勢放開。

坑道不穩。

一旦震塌,後路就成了死路。

坑道里,潮珩似乎聽見外頭動靜,壓低聲音問:「秦嵐姐?」

秦嵐道:「進去。」

「可是——」

「進去。」

第二聲落下,潮珩不敢再問。

坑道里的腳步聲往更深處退去。

秦嵐這才抬刀。

龍麟刀在她掌中微微一震。

像是真的餓了很久。

高個冷笑。

「一個人,守一條路?」

秦嵐看著他。

「不是一條路。」

她往前一步。

「是門。」

高個眼神一沉,厚刀出鞘。

矮個身影同時一晃,細刺像毒蛇一樣繞向秦嵐側肋。

兩人一正一側,配合極熟。

秦嵐不退反進。

龍麟刀先撞厚刀。

當!

火星炸開。

高個手臂一沉,臉色微變。

這女人的刀,比他想的重。

矮個細刺已到。

秦嵐左手探出。

扣腕。

下壓。

細刺偏開半寸。

龍麟刀順勢斜切。

矮個抽身。

還是慢了。

胸口衣料被削開,皮肉裂出一道長長血痕。

他臉色一白,眼神終於不再輕浮。

「龍麟刀?」

秦嵐沒有答。

高個卻像想到什麼,眼神勐地一變。

「鳳隱門的門主,怎麼會來海霧島?」

秦嵐眼底冷意更深。

她握刀的手指慢慢收緊。

龍麟刀上的暗紋一片片亮起,像有細小的鱗光在刀身遊走。

「我在哪裡,也不是你們說了算。」

這一次,她不再陪他們試招。

她只往前走了一步。

一步之後,高個的厚刀還在半空。

秦嵐已經從他身側過去。

刀光沒有大開大合。

只是一閃。

高個肩頸血線炸開,整個人踉蹌跪地。

矮個臉色劇變,細刺直取她後腰。

秦嵐像早就聽見。

反手一刀。

刀光從腋下穿回。

矮個手腕一空。

細刺落地。

下一瞬,秦嵐刀背已經砸在他膝側。

咔。

矮個慘叫跪地。

兩個五層。

一人跪一邊。

前後不過兩息。

秦嵐站在兩人中間,龍麟刀垂著,刀尖沒有滴血。

她留了手。

她要有人回去傳話。

高個捂著肩頸,眼神終於從驚疑變成驚恐。

「妳到底是誰?」

秦嵐抬眼看他。

「秦嵐。」

高個瞳孔勐地一縮。

「鳳隱門……秦門主?」

這四個字一出,灰霧裡的風似乎都停了一瞬。

秦嵐沒有否認。

她也沒必要否認。

司夜知道。

不語知道。

她自己也從沒打算把這個名字藏起來。

只是這座鹽場還沒站穩,礦場這條後路也才剛開。她不想讓外頭的人太早知道,鳳隱門門主正守在這裡。

她看著跪在地上的兩人。

「知道就好。」

高個臉色難看。

矮個咬牙道:「她只有一個人。」

秦嵐聽見了。

她笑了一下。

很淡。

「你可以試試。」

這句話不大,卻像把司夜昨夜在前門留下的冷意,原封不動地接了過來。

矮個眼神一狠,忽然往旁一竄。

他不衝秦嵐。

他衝坑口。

秦嵐眼神一冷。

龍麟刀脫手而出。

刀不直飛。

它在霧裡旋開。

暗金鱗紋一閃,刀身帶著沉重弧線,直接切過矮個前路。

矮個急停。

可刀已經到了。

刀背砸在他另一條膝側。

咔。

矮個這次連叫都叫不完整,整個人趴進泥裡。

龍麟刀旋迴。

秦嵐伸手接住。

刀柄落回掌心,穩得像從未離開過。

高個終於不敢再動。

他拖起矮個,聲音嘶啞。

「走。」

為首那人也連滾帶爬地跟上。

高個退進霧前,咬牙看向秦嵐。

「這件事,黑礁會會記住。」

秦嵐淡淡道:「我怕你們忘。」

高個臉色一僵。

最後還是帶人退進霧裡。

直到腳步聲徹底遠去,秦嵐才收刀入鞘。

鏘。

龍麟刀回鞘時,聲音低而沉。

像還沒吃飽。

秦嵐低頭看了一眼刀鞘。

「別急。」

她聲音很輕。

「後面有的是。」

坑道里,潮珩探出頭,臉色複雜得很。

「秦嵐姐……」

秦嵐看向他。

潮珩嚥了嚥口水。

「妳是鳳隱門門主?」

秦嵐沒有否認。

「是。」

潮珩怔住。

秦嵐淡淡道:「我們知道就行。」

「別對外嚷嚷。」

潮珩立刻點頭。

他終於明白,這位姐不是要瞞自己人。

她是不想讓外頭的人太早知道,這條礦場後路,站著一把本該在鳳城的刀。

秦嵐看向老坑深處。

「人都安置好了?」

潮珩回神,連忙道:「裡面有一塊乾地,能藏一批人。」

他停了停,又忍不住道:「舊道里有風,應該通別的地方。」

秦嵐道:「先不探深。」

「為什麼?」

「人太少。」

秦嵐看了看坑口外的霧。

「先守住這裡。」

潮珩點頭。

就在這時,老坑深處忽然傳來一陣很輕的石響。

像有小石子被風吹動。

也像有人在更深處,踩過鬆動的碎石。

秦嵐眼神一沉。

潮珩臉色也變了。

「裡面有人?」

秦嵐沒有答。

她重新把手搭上刀柄。

這一次,龍麟刀在鞘中低低震了一下。

像真的聞到了什麼。

老坑深處,那陣風變得更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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