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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衣臨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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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住手」,像是一道鐵令。

不是因為音量,而是因為氣。

來人站在街角,沒有踏前一步,卻已經讓整條街的空氣沉了下來。

一身暗色勁裝,線條俐落,衣料卻極為講究,暗紋隱約浮動,在晨光下不張揚,卻壓得住場。那不是江湖客會穿的衣服,卻又比官服更貼身、更利於行動。

勁裝將他的身形襯得格外偉岸,肩背筆直,站姿如槍。更讓人在意的,卻是他的臉。

沒有怒色,卻不容置疑。

沒有殺氣,卻讓人不敢動。

那是一種久居高位、掌人生死後,自然而然沉澱下來的威勢。

只一人,便鎮住了全場。

四周原本躁動的氣息,像被人一把按進水裡,連漣漪都不敢再起。

「錦……錦衣衛……」

不知是誰,低低吸了一口氣。

那三個字像是被人從喉嚨裡擠出來的,帶著本能的畏懼。

錦衣衛。

這三個字,在鳳城意味著什麼,沒有人不知道。

那不是普通的官差,也不是地方衙役。那是直屬天子、只聽一道聖旨行事的存在。江湖不敢惹,官府不願碰,連城主府,都得給三分顏面。

誰也沒想到,這種地方、這種層級的事情,竟然會引來錦衣衛。

司夜也愣了一下。

不是因為那一聲「錦衣衛」,而是因為那股氣場,讓他瞬間意識到——事情,已經徹底超出了原本的預期。

可他只愣了一瞬。

下一刻,他勐地轉頭,看向身後。

不語。

她不知何時已經站不住了。

臉色蒼白得嚇人,嘴唇毫無血色,整個人像是被從水裡撈出來一樣,冷汗一層一層地往外冒。她的身體在發抖,不是因為冷,而是某種更深層的顫慄。

司夜心頭一緊。

他一步上前,顧不得周圍還站著多少人,伸手將她接住。

「不語。」

他的聲音很低,卻壓得很穩。

她沒有回應。

眼睛緊閉,眉頭卻微微皺著,像是陷在什麼無法掙脫的夢裡。那不是單純的昏厥,更像是被什麼記憶拖了進去。

司夜的手收緊了些。

他向來不怕危險,不怕死局,可這一刻,卻有一種久違的焦躁,從心底冒出來。

「不語。」他又喚了一聲。

他沒有搖她,只是用極輕的力道,把她抱穩,讓她靠在自己胸前。

就在這時,那名錦衣衛,終於動了。

他緩緩踏前。

每一步,都不快,卻讓人下意識後退。站在街道中央的那些人,無論方才多麼兇悍,此刻都自動讓開了一條路。

那不是命令,是本能。

他走到戰場中央,位置恰到好處。

不前不後,卻隱隱將司夜與不語,護在身後。

他只回頭看了兩人一眼。

那一眼,很短。

短到司夜甚至來不及從那目光裡分辨出更多情緒。

隨後,他便轉回身,目光落在秦嵐身上。

「秦嵐。」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楚地傳遍整條街。

秦嵐的眉頭,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風指揮使。」她開口,語氣平靜,卻比方才對戰時,多了幾分謹慎。

來人,正是錦衣衛指揮使——風烈。

風烈看著她,目光沒有敵意,卻帶著一種上位者特有的審視。

「這裡,是鳳城。」他緩緩開口,「不是戰場。」

這話聽起來像責備,語氣卻不重。

可秦嵐聽得出來。

這不是提醒,是點名。

「我知道。」秦嵐回道,「此事已與城主府透過氣,城主也……」

「城主府,是地方。」風烈打斷了她,聲音依舊平穩,「錦衣衛,管的是天下。」

這一句話,說得極淡,卻讓不少人背後一涼。

風烈看著秦嵐,語氣像是在陳述一件很普通的事。

「你在城中動用這種規模的力量,卻沒有事先知會錦衣衛。」

「這,讓我很難做。」

他說的是「難做」,不是「不許」。

也沒有提「拿人」。

話裡話外,卻都是在怪她——

沒有把錦衣衛放在眼裡。

秦嵐心中疑惑,卻沒有立刻表露。

她很清楚,風烈不是會多管閒事的人。錦衣衛向來只在關鍵時刻出手,許多江湖血案,他們連看都不看一眼。

可這一次,他不僅來了,還站在了司夜與那女子身前。

這本身,就很不尋常。

「風指揮使。」秦嵐語氣放緩了些,「此事牽涉舊案,並非單純江湖糾紛。」

風烈淡淡看著她。

「舊案,自有舊案的規矩。」他說,「可你現在做的,已經是新事了。」

兩人的對話,看似平靜,實則暗流洶湧。

而就在這時——

司夜懷中的人,忽然動了一下。

不語的眼睫顫了顫。

她像是從很深、很遠的地方,被人一點一點拉回來。腦子裡還殘留著模煳的聲音、斷裂的畫面。

火光、奔跑、有人在喊她。

「語兒……」

那聲音很熟。

熟到讓她心口發疼。

她慢慢睜開眼。

眼前一片模煳,光影晃動,分不清是白天還是夜裡。她下意識想要起身,卻發現整個人被抱著。

那種感覺,陌生又安心。

直到她看清那張近在咫尺的臉。

司夜。

她愣了一下。

「……司夜?」她的聲音很輕,帶著剛醒來的沙啞。

司夜低頭看她。

那一瞬,他緊繃了一路的心,終於鬆了一點。

「醒了?」他說。

不語這才意識到自己的姿勢。

她被他橫抱在懷裡,整個人幾乎貼在他胸前。那一瞬間,所有的恍惚都被拉回現實。

「啊——」

她下意識地低唿了一聲。

那聲音不大,卻在此刻顯得格外突兀。

交涉中的兩人,同時停下。

所有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落在了司夜與不語身上。

風烈淡淡地看了一眼。

他的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秦嵐卻勾起了唇角。

那笑容不深,卻意味不明。

司夜神情未變。

他向來不在意別人的目光,更不會因為這種事動搖。

不語卻完全不同。

她的臉,瞬間紅了。

紅得極快,從臉頰一路蔓延到耳根。她想要掙扎,卻發現自己還有些無力,只能僵在那裡,進退不得。

「放、放我下來……」她小聲說。

司夜沒有立刻動。

他低頭看了她一眼,確認她沒有再發抖,才慢慢將她放下,卻仍站在她身前,像是本能地擋住了外界的視線。

就在這時——

一聲破空之響,驟然撕裂空氣。

箭!

那一箭來得太快,角度極刁,直直射向不語。

不是試探。

是必殺。

司夜甚至來不及轉身。

風烈卻已經動了。

「放肆!」

一聲低喝,如雷在街道中炸開。

風烈一步踏出,身影像是瞬移般出現在箭矢前方。

他沒有拔刀。

只是抬手。

一掌,拍出。

那支箭,在距離不語不足三尺的地方,被生生拍碎。

不是偏開,是碎。

木屑與鐵屑四散飛濺,卻沒有一片落到不語身上。

這一掌,快到連司夜都慢了半拍。

全場,瞬間死寂。

風烈的臉色,第一次真正沉了下來。

「豎子而敢。」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壓不住的怒意。

有人,竟敢在他這個錦衣衛指揮使面前殺人。

這不是挑釁。

是打臉。

就在眾人還沒反應過來時——

街道另一端,一道瘦削的身影,緩緩走出。

白眉。

白臉。

臉色蒼白得不像活人,嘴唇卻紅得異常。那人穿著一身不合時宜的華服,步伐輕得幾乎沒有聲音,像是飄出來的。

他的眼神,落在不語身上。

帶著一絲冷意。

又帶著一絲……確認。

風烈轉頭,看向那人。

他的眼神,瞬間變得危險。

而司夜,已經再次將不語護在身後。

街道的空氣,再一次繃緊。

真正的風暴,

此刻,

才剛剛露出輪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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