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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林定策撥雲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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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武城外的密林,夜裡總是比別處更深。參天古木把月亮篩成碎片,灑在一間廢棄獵戶木屋的周遭。風吹過林梢,那聲音像許多人同時在很遠的地方嘆息。

歐皇譽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門,先掃了一眼屋裡。墨塵子倚在牆角,那頭半黑半白的長髮用根麻繩鬆鬆綰著。她換了件素灰勁裝,腰間那柄古劍穩穩掛著。臉色比在萬劍城地窖時好了不少,但眉宇間的陰影還沒散乾淨。見他進來,她只點了下頭,那雙清冷的眸子裡,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快得抓不住。

窗邊,凌劍薇在擦她的「寒月」。劍身在月光下泛著冷光,映出她那張清麗出塵的臉。白衫,腰帶束得緊,身形勾勒得一清二楚。門響時她抬過頭,跟歐皇譽對視了那麼一瞬。真的就一瞬,她又低下頭繼續擦劍,但手上的動作,慢了半拍。

「方歆不願參與皇室之事,沒跟過來。」趙靈溪跟在歐皇譽身後進來,聲音平穩。她換了深藍勁裝,頭髮用銀簪綰成俐落的髻,臉色還帶點蒼白,但那股長公主的沉穩與果決已回到她身上。她手裡捏著一卷羊皮,走到屋中央環視一圈,「這次來的只有我和墨前輩,還有這幾位萬劍城的兄弟。」

「藍月華跟吳承煜和離之後離開萬劍城了。」凌劍薇補了一句,聲音沒什麼起伏。

歐皇譽只是點了點頭。方歆那脾氣他太清楚了,宮廷這些彎彎繞繞,她向來不沾,強求不來。

「現在什麼情況?」歐皇譽拉過一張破木凳坐下,把閒雲劍靠在腿邊。

趙靈溪沒廢話,直接把那捲羊皮在桌上攤開。一張神武城的詳圖,墨跡還是新的,是她連夜趕出來的。她手指點在圖中央的皇宮位置,說:「太子已完全控制皇宮。六部尚書他換了三個,禁軍十二營,八營聽他號令。皇兄被軟禁在寢宮,沒人能見到。他用的藉口是肅清江湖勢力、追繳魔經殘片。朝中反對他的大臣,這半個月,關的關,殺的殺。剩下的,要麼倒戈,要麼裝死。」

她話鋒一轉,手指在地圖上敲了敲,「但太子有個致命的漏洞。」

「他二弟。」歐皇譽接話,他不是在問,而是在確認。

趙靈溪嘴角彎起一個微小的弧度,「神武二皇子趙璇,自幼隨烈火劍仙炎霸在烈火門學藝,常年不在宮中。太子宮變的訊息傳到烈火門,趙璇已說動炎霸,率烈火門精銳南下勤王。我收到的密報,他們數日後便會抵達神武城。」

屋裡的空氣瞬間變了。那幾個原本靠在角落調息的萬劍城弟子,此刻互相對視,眼裡有壓不住的火光。烈火劍仙炎霸,七劍仙中戰力最狂暴的一位。他若南下,太子手裡的禁軍,確實就不夠看了。

「數日。」凌劍薇停下擦劍的動作,抬眼直視趙靈溪,「具體幾天?」

「五到七天。」趙靈溪說,「山路難行,加上要避開太子耳目,他們走北線,過清風峽才能換快馬。最快五天,最慢七天。」

「五到七天,」墨塵子重複一遍,聲音清清淡淡,但在這安靜的屋裡,每個字都聽得很清楚,「意思就是,這五到七天裡,我們得把所有事都辦完。」

歐皇譽的手指順著地圖移動,從他們藏身的密林,划向皇宮,最後停在「暗獄」兩個蠅頭小字上。

「我要先去看師父他們。」他抬頭,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暗獄的佈局、守衛、機關,還有他們被關在哪,現在狀況如何\-\-\-\-\--這些不能靠猜。我要親眼去看。」

趙靈溪沉默了。她能理解歐皇譽的執拗,這人平時看著散漫,可一旦牽扯到他在乎的人,那股勁上來了誰也拉不住。暗獄是什麼地方,她比誰都清楚。那裡不僅有太子的親信、三魔宮的魔傀,還有一個已被轉化、實力遠超常人的蘇玄宸。讓歐皇譽進去,萬一他看見師父師孃師妹師弟的慘狀,失控了怎麼辦?那跟自殺沒兩樣。

「我可以安排。」趙靈溪終於開口,臉色很嚴肅,「暗獄裡還有幾個獄卒聽我的令,能趁輪值把你放進去。但我有一個條件。」

「你說。」

「你只能帶眼睛去,不能帶手。」她直視歐皇譽的雙眼,毫不退讓,「不管你看到什麼,不管他們……被折磨成什麼樣子,你都不能當場出手。裡頭有五十名禁軍、二十名魔宮弟子,還有鬼無常和太子的親信坐鎮。最要命的是你師父蘇玄宸——」

她頓了一下,聲音壓得更低:「他已經被轉化成最強魔傀,只聽太子一人指令。他的實力比生前更恐怖,沒有痛覺,不知疲倦,沒有任何弱點。你在暗獄暴露,第一個要面對的就是他。」

屋裡一片死寂,連林中的蟲鳴都彷彿消失了。

歐皇譽的拳頭攥緊了,又慢慢鬆開。他想起萬劍城外那一戰,想起被魔傀蟲控制的黑無常有多難殺。那還只是黑無常。蘇玄宸,七劍仙之一,修為遠超黑無常的存在,被魔傀蟲強化後,會是什麼怪物?

意味著可能比鬼無常更難纏。

「我明白。」歐皇譽深吸一口氣,聲音沉下去,像是從胸腔深處擠出來的,「我去看,不動手。看完就走,回來商量怎麼救。」

趙靈溪看了他很久,久到讓人以為她會拒絕。最終,她點了下頭。

「後天子時,我的人會在暗獄後門等你。你只有一盞茶時間,超過這時間,輪值的魔宮弟子就會巡到那個區域。」

「夠了。」

趙靈溪把羊皮卷捲好遞給他,起身走到屋角,鋪開一床薄被準備歇下。萬劍城弟子們也各自找了地方靠牆閉眼。墨塵子起身走到屋外守夜,凌劍薇跟了出去。兩人並肩坐在屋簷下,一個閉眼調息,一個抱劍望月,誰也沒說話。

歐皇譽毫無睡意。他坐在木凳上,把羊皮卷攤在膝蓋上反覆看,腦子裡一遍遍推演潛入路線。火聖輪讓他不需太多睡眠也能保持精力,可此刻他需要的不是精力,是冷靜。一盞油燈晃了晃,火苗拉得老長,把他的影子投在斑駁的木板牆上,忽明忽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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