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無常撲過來的速度快得嚇人。

歐皇譽只覺得一陣腥風撲面，那隻漆黑的手掌已經抓到眼前。他下意識舉劍去擋，「噹」的一聲巨響，閒雲劍上火花四濺。一股巨大的力量順著劍身傳過來，震得他虎口發麻，整個人往後飛了出去。

「砰！」

他撞在鬥獸場的石牆上。後背傳來一陣劇痛，石頭被撞出好幾道裂縫。他從牆上滑下來，單膝跪地，嘴裡一股腥甜湧上來。

「歐皇譽！」墨塵子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帶著焦急。

歐皇譽抬起頭，看著站在場中央的鬼無常。

可現在站在他面前的這個鬼無常，體型跟正常人沒什麼兩樣。他的皮膚是墨黑色的，像一塊被燒焦的木炭，上頭浮著暗紅色的紋路。一條一條的紋路像血管一樣爬滿全身。他的眼睛只剩兩條血紅色的豎瞳，瞳孔是細細的一條線。盯著歐皇譽的時候，像毒蛇盯著獵物。

最嚇人的是他身上的那股氣息。

魔氣濃得嚇人，從他身上往外冒，像黑色的霧氣一樣在空氣中飄散。歐皇譽離他還有好幾丈遠，都能聞到那股腐敗的臭味。那味道像死老鼠泡在髒水裡頭，聞了讓人想吐。

「二十地魔煞。」歐皇譽咬著牙站起來，手裡的閒雲劍握得更緊了。

他看得出來，鬼無常體內的魔氣凝實、穩定、渾厚。跟之前在暗獄裡頭看到的蘇玄宸體內的魔氣一模一樣。

鬼無常站在那兒，歪著頭看歐皇譽。那雙血紅色的豎瞳裡頭帶著嘲諷。

「怎麼？就這點力氣？」他的聲音也變了。不再是之前那種粗獷的嗓音，而是變成一種尖銳的聲音，像指甲刮玻璃一樣，聽起來讓人頭皮發麻。「我可是聽說你斬了那個廢物黑無常，還以為有多厲害呢。」

歐皇譽沒搭腔。他深吸一口氣，體內的四大聖輪同時運轉。丹田的火聖輪瘋狂旋轉，噴出熾熱的勁力。心坎的木聖輪散發出溫潤的生機，修復著剛才撞擊造成的內傷。背部的水聖輪緩慢轉動，隨時準備吸納對手的勁力。腳底的地聖輪汲取著九幽靈氣，源源不斷地湧入體內。

四股力量在經脈中匯合，順著手臂湧向閒雲劍。劍身上瑩白的光芒越來越亮，照得整個鬥獸場都亮了幾分。

「喲，還會發光呢。」鬼無常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發黑的牙齒。「有意思。」

他話還沒說完，人就已經到了歐皇譽面前。

速度快得歐皇譽只看到一道黑影閃過。緊接著胸口就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他低頭一看，鬼無常的右手五指併攏，像一把刀一樣插進他的胸口。

「噗嗤！」

鮮血噴出來，濺在鬼無常漆黑的臉上。

歐皇譽悶哼一聲，往後退了兩步。低頭看胸口，衣服破了五個洞，洞口邊緣焦黑，像是被什麼腐蝕性液體燒過一樣。傷口不深，盤古聖軀擋住了大部分攻擊。但那五道傷口上頭沾著一層黑氣，正往肉裡頭鑽。

木聖輪運轉，溫潤的生機湧向傷口，把那些黑氣逼了出來。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沒幾息的功夫就只剩幾道淺淺的紅印。

「盤古聖軀？」鬼無常舔了舔手指上的血，血紅色的豎瞳裡頭閃過一絲興奮。「好東西啊。等我殺了你，把你的屍體帶回去，魔主一定會很喜歡。」

他說完又撲了上來。

這一次歐皇譽有了準備，沒有硬接。他側身一閃，閒雲劍橫掃，斬向鬼無常的腰。

鬼無常根本不閃不躲，伸手就抓向劍身。

「噹！」

金屬撞擊的聲音響起。鬼無常的五根手指緊緊抓住閒雲劍的劍身，指甲陷進劍身裡頭，刮出五道淺淺的痕跡。這把劍是歐遠留下來的，用的是隕鐵鑄造，堅硬無比。可鬼無常的指甲居然能在上頭留下痕跡。

歐皇譽心頭一驚，想抽劍。可劍被鬼無常抓得死死的，抽不動。

鬼無常另一隻手抓過來，五指成爪，直插歐皇譽的臉。

歐皇譽鬆開劍，往後一仰。那隻漆黑的手掌從他臉上方掠過，五根手指在他額頭上留下五道淺淺的血痕。

他順勢往後一滾，翻出去好幾步遠。站起來的時候，手裡已經沒有劍了。

閒雲劍被鬼無常抓在手裡。他低頭看了一眼，隨手往旁邊一扔。「鏘」的一聲，劍插進石牆裡頭，劍身沒進去一半。

「沒了劍，你還有什麼本事？」鬼無常歪著頭看歐皇譽，血紅色的豎瞳裡頭全是嘲諷。

歐皇譽沒說話。他右手五指併攏，以指代刀，對準鬼無常。

熾熱的刀氣從指尖射出，直奔鬼無常的胸口。

《七刃刀訣》——烈陽。

鬼無常不閃不躲，伸手就抓向那道刀氣。

「噗！」

刀氣擊中他的掌心，在他漆黑的皮膚上炸開一個焦黑的洞。鬼無常低頭看了一眼掌心那個洞，洞裡頭有黑色的液體往外滲。那不是紅色的血，是黑色的、黏煳煳的東西，像柏油一樣。

「疼。」鬼無常說這話的時候，臉上沒有任何痛苦的表情，反而笑得更開心了。「你的刀氣，跟之前那個廢物說的有點不一樣啊。」

他把受傷的手掌舉到面前，伸出舌頭舔了舔掌心那個洞。黑色的液體沾在他舌頭上，被他一口一口吞下去。

「好吃。」他說。

歐皇譽看著這一幕，心裡頭一陣噁心。

但他沒停。右手連續揮出，一道又一道烈陽刀氣射向鬼無常。

鬼無常這回沒硬接。他身形一閃，在鬥獸場裡頭飛快地移動。速度快得嚇人，歐皇譽的刀氣每一道都只差一點點，總是擦著他的身體飛過去，在牆上、地上留下一道一道焦黑的痕跡。

「太慢了！太慢了！」鬼無常的笑聲從四面八方傳來，尖銳刺耳，在鬥獸場裡頭迴盪。

歐皇譽停了下來，不再浪費力氣。

他知道，光靠遠攻打不到這傢伙。這傢伙的速度太快了，刀氣還沒到他面前，他已經閃開了。

得近身。

他深吸一口氣，腳底的地聖輪瘋狂轉動。九幽靈氣從腳底湧入，順著經脈往上衝。他的雙腿肌肉繃得緊緊的，青筋暴起，整個人像一支拉滿的弓。

鬼無常又撲過來了。十根手指張開，像十把刀，直插歐皇譽的胸口。

歐皇譽沒躲。

他往前衝。

兩個人就這麼正面撞在一起。

鬼無常的右爪插進歐皇譽的左肩，五根手指陷進肉裡頭，黑色的魔氣從傷口往裡頭鑽。歐皇譽悶哼一聲，左手抓住鬼無常的手腕，不讓他繼續往裡頭插。右手一刀斬向他的脖子。

烈陽。

熾熱的刀氣貼著鬼無常的脖子划過去，在他漆黑的皮膚上留下一道焦黑的痕跡。鬼無常頭往後一仰，躲開致命一擊。但脖子上還是被燒出一道深深的傷口，黑色的液體從傷口裡頭往外冒。

「啊——！」鬼無常發出一聲慘叫。不是因為痛，而是因為興奮。

他左手一爪抓向歐皇譽的肚子。

「噗嗤！」

五根手指插進歐皇譽的腹部。鮮血噴出來，濺了鬼無常一身。歐皇譽咬著牙，右手一刀砍在鬼無常的手臂上。烈陽刀氣斬進他的骨頭裡頭，黑色的液體噴得到處都是。

鬼無常的手臂差點被斬斷，只剩一層皮連著。他低頭看了一眼，伸手把那層皮扯斷，把斷掉的手臂扔在地上。

「啪嗒」一聲，那隻漆黑的手臂掉在地上，還在抽搐。

鬼無常肩膀上斷臂的地方，黑色的液體像瀑布一樣往外流，流了一地。可沒過幾息的功夫，液體就停了。傷口處開始長出新的肉芽，一條一條的，像蛆一樣蠕動。那些肉芽越長越長，相互糾纏在一起，慢慢凝結成手臂的形狀。

沒到半盞茶的功夫，一隻新的手臂就長出來了。

鬼無常活動了一下新長出來的手指，發出「咯咯咯」的骨節聲。

「盤古聖軀能自癒，我也能。」他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發黑的牙齒。「而且我比你快。」

歐皇譽沒說話。他低頭看自己身上的傷，左肩和腹部的傷口正在癒合。木聖輪運轉，溫潤的生機把那些黑色魔氣逼出來，傷口慢慢收口。但速度確實沒有鬼無常快。

這傢伙體內有二十道地魔煞氣，魔氣的濃度和質量都遠超之前所有無常。而且他的自癒能力更強，斷了手臂都能長回來。這已經不是人類該有的能力了。

「快點快點快點！」鬼無常又撲了上來。這次的速度更快，招式更亂。

他的武學叫《邪鬼七爪》，是他自己創的，沒什麼章法，就是亂抓。可就是這種亂抓，讓歐皇譽根本沒辦法預判他的攻擊方向。

第一爪【餓鬼破腦】。從上往下，抓向歐皇譽的頭頂。

歐皇譽往旁邊一閃，那隻漆黑的手掌擦著他的耳朵過去。五根手指在石牆上留下五道深深的溝。

第二爪【遊鬼裂軀】。從左往右，橫掃歐皇譽的腰。

歐皇譽往後一躍，爪尖劃過他的衣服，在腰間留下五道淺淺的血痕。衣服被撕破一大片，露出裡頭的皮膚。

第三爪【地鬼撩陰】。從下往上，撩向歐皇譽的褲襠。

這一招太陰險了。歐皇譽嚇出一身冷汗，雙腿一蹬往後跳。爪尖擦過他的大腿內側，留下一道長長的血痕。要是慢半步，他那根寶貝就得被廢了。

「哈哈哈！躲得好躲得好！」鬼無常笑得更大聲了，血紅色的豎瞳裡頭閃爍著瘋狂的光。

第四爪、第五爪、第六爪。一爪接一爪，一爪比一爪快。

歐皇譽左躲右閃，身上不斷添新的傷口。衣服被撕得破破爛爛的，露出裡頭結實的肌肉和一道一道的血痕。他的血滴在地上，一滴一滴的，在石板上頭匯成一小灘。

第七爪。

鬼無常整個人旋轉起來，像一陣黑色的旋風。十根手指張開，瘋狂地抓向歐皇譽。

這一招太快了。

歐皇譽只覺得眼前全是漆黑的手影，耳朵裡全是「嘶嘶嘶」的破空聲。他下意識舉起雙臂擋在面前，硬扛這一招。

「嘶啦嘶啦嘶啦——」

衣服碎裂的聲音響個不停。歐皇譽的雙臂、胸口、肩膀、肚子，全身上下被抓出幾十道血痕。衣服碎成布條掛在身上，血從傷口裡頭往外滲，把他整個人染成紅色的。

他往後退了十幾步，差點站不穩。扶著牆才勉強撐住身體。

低頭一看，自己渾身是血，身上沒有一塊好肉。

木聖輪拼命運轉，溫潤的生機湧向每一道傷口。可傷口太多了，癒合的速度趕不上受傷的速度。

鬼無常站在那兒，十根手指上頭沾滿了歐皇譽的血。他把手指放進嘴裡舔，舔得津津有味。

「盤古聖軀的肉，真好吃。」他瞇起血紅色的豎瞳，一臉陶醉。「我等不及要把你活活撕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