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117頁
知道了。
……知道什麼了?方尋宛若驚弓之鳥,不由得對這個突如其來的電話產生了很多聯想。
好的少,不好的多。
他手揣在外套的口袋裡,默默地攥緊了自己的手心。
趙觀棋掛了電話,回過身問,“……你想今晚就走嗎?”
“……”
“……我能決定?”
趙觀棋悶悶地笑了一聲,輕得不可思議,沒有正面回答,“先進去吧,你不是很著急把那些東西都毀掉麼?”
血樣儲存在地下室的冷庫。
上回明明走過一模一樣的路,方尋卻隱隱覺得這間屋子又哪裡都不一樣了。
太黑,太寂靜,人太少。
甚至冷庫的門都是趙觀棋開啟的。
趙觀棋從裡面把血樣的試管拿出來,遞到他面前。
“給你,外面的衛生間有洗手盆,你可以直接倒掉衝進下水道。”
方尋接過來,沒有著急往外走,“還有別的麼?”
趙觀棋不解似的,挑眉反問他,“……什麼別的。”
“能威脅到陸庭昀的東西。”
趙觀棋眼睛稍稍眯起來,目不轉睛地看著他,回答說沒有了。
“……我怎麼相信你。”
“小尋,你這樣就沒意思,”趙觀棋並不懊惱,“如果我接受你的懷疑,就要向你證明自己的清白,但你不停懷疑我,那我豈不是永遠要為證明自己的清白奔波?”
“你懷疑我好歹也要有個由頭吧,無緣無故就這樣質問我,也太不講道理了。”
“……你這個人有什麼值得被相信的地方嗎?”方尋理直氣壯,眼神上下掃量他,“那天在你家桌子上看到那張照片,我還覺得好巧,你竟然還有和我長得那麼像的朋友。”
“誰會在自己的餐桌上放朋友的單人照呢?”
“如果不是你真的往我脖子上扎的那一針,我可能永遠都不會懷疑你。”
“……”
“後來我想了想,其實你的偽裝並沒有很高明,我看到你從李明的辦公室裡出來好幾次,他偶爾碰到你的時候,對你的態度也很尊重,”方尋陷入回憶,語氣也依舊稀鬆平常,“可是他看我不順眼好多年了,如果在他眼裡你只是我的朋友,他怎麼可能那樣對你。”
“其實你說得很對,我就是不聰明不狠心,如果聰明一點,你那時候不會是我的朋友,如果狠心一點,你會死掉。”
“所以被你這樣威脅卻一點辦法都沒有,可能就是一個不夠聰明不夠狠心的人的下場。”
趙觀棋動也不動地注視他,眉眼蒙上一層寒意。
方尋意興闌珊地瞥了他一眼,抽身出了冷庫的門,徑直走到洗手盆前,扭開水龍頭,把幾根試管裡的血樣倒進去。
水聲嘩啦嘩啦。
丟了空的試管,方尋用洗手液仔仔細細地洗了一遍手,一想到這是自己兩年前抽的血,就覺得……
怪嚇人的。
從衛生間出來時,趙觀棋已經在等他了。
見他出來,趙觀棋嘴角輕輕動了幾下,似乎有話要說,方尋很快別開視線,催他走吧,又玩笑似的說,“你再不走,等下就會有人發現我失蹤了。”
“……好。”
趙觀棋沒說什麼,安靜地走他面前帶路。
過了幾秒,方尋又問,“要去哪裡呢?”
“你想去哪裡。”
“天氣好一點的地方吧,”方尋口吻認真,“最好日照時間長一點,暖和一點,不要總是下雨。”
“……”
趙觀棋沒有應允。
“你怎麼又不說話,難道你選了一個很冷的地方?”
“……沒有,是很溫暖的地方,”趙觀棋總算開口了,“你知道你怕冷。”
方尋哦了一聲,“還好你沒有按照他的喜好選地方,不然真的很噁心人。”
“……”
“他和你是什麼關係啊?”方尋又追問。
“……朋友。”
“朋友?”方尋毫不留情地發出一聲嘲笑,“總不可能是普通朋友吧?不然你花那麼長的時間觀察我,還偽裝身份偷偷接近我,至於嗎?”
“你男朋友嗎?”
“不是。”
“連男朋友都不是啊。”方尋有些驚奇地回。
“……還沒在一起。”
“……”
趙觀棋回過他,看到方尋掛在臉上明晃晃的嘲諷的笑意,不由得愣了一下。
“那你們怎麼不在一起?”
“……”
“不能說?”
“以後再跟你說。”
方尋很不捧場,“我以後不一定想聽。”
“你想聽的時候可以問。”
“我以後不會想知道。”
趙觀棋把後院的玻璃推拉門拉開,腳步停了下來,沒有要走出去的意思。
他後腰上傳來堅硬的觸感。
“我要回去。”方尋直白地說。
趙觀棋不為所動,口吻淡定,“你哪兒來的槍。”
“陸庭昀給的。”
趙觀棋身形作勢要轉過來面對他,方尋手臂更往前地用力抵住他的嵴背,威脅道,“…別亂動。”
“我不可能像以前那樣對你手下留情。”
“……”
“小尋,在這裡動手殺人很麻煩的。”
“沒關係啊,”方尋蠻不在乎地回,“陸庭昀會給我想辦法的。”
“……”
“你也知道,他肯定會有辦法的。”
趙觀棋滯了片刻,詢問道,“……我轉過去好嗎?”
“你轉過來幹嘛?”
“我還有一個秘密沒跟你說,你一定會在乎的。”
方尋心絃勐地繃緊,開口道,“你把手舉起來。”
趙觀棋照做,緩緩轉過身來。
院子裡的路燈把趙觀棋的臉照得慘白,整張臉覆蓋一層薄薄的冷霜一般,臉色像是從哪裡冒出來的死屍一樣瘮人。
“你知道嗎?其實根本就不用你動手,”趙觀棋悠悠地說,“外面至少有三個殺手在埋伏我。”
方尋眉頭擰起來。
“……但這個不是我要說的秘密,你剛剛倒掉的那份血樣,是假的,真的已經被我掉包了,”方尋看到他勾唇笑了一下,活脫脫像誘人去死的男鬼一樣森然,“只要我一死,明天你腺體的秘密就會傳遍整個首都。”
方尋臉色陡然劇變。
“……小尋,你想要我去死嗎?”
方尋腦子裡亂糟糟的,死死地盯著他。
“如果你想,那你現在就開槍吧,”趙觀棋輕聲說,“與其死在別人手裡,我寧願栽在你手裡。”
“……”
“小尋,你怎麼不開槍?”
“你——”
“又要罵我嗎?”趙觀棋打斷他,“我真不願意在你嘴裡聽到那些難聽的話。”
他手裡的槍被趙觀棋拔了出去。
“知道外面的那些殺手是誰的人嗎?”趙觀棋微微低下肩膀,和他四目相對,“……說實話,我也不知道,但肯定跟陸庭昀有關係。”
方尋嚥了一記口水,“……你怎麼知道?”
趙觀棋笑了笑,想殺他的人很多,但那些人留下的馬腳太多,稍微查查就能知道是誰,打發起來也不是什麼難事。
查不到任何蛛絲馬跡的,始終只有那一股勢力。而行事如此謹慎,能經得起許家的翻查,不漏絲毫破綻的勢力,在首都找不出幾家來。
他當然知道再怎麼查下去都不會查到陸庭昀頭上,也根本查不到跟陸家關係密切的那些勢力頭上,在那麼多人想要他去死的人裡,這麼執著又這麼著急要他消失的,除了陸庭昀還會有誰呢?
“他這麼想要我死,”趙觀棋狀似驚訝地問,“你難道還沒有告訴他腺體的事情嗎?”
理智被蓄勢待發的弓弦一般,被拉伸到極點,趙觀棋每多說一個字,方尋感覺自己越靠近斷裂的邊緣。
“為什麼不跟他說呢?是不敢嗎?”趙觀棋臉上的笑意浮現越發明顯,“你也覺得陸庭昀很難搞是不是?”
“他媽去世的時候,陸庭昀為了保住自己的繼承權,改了他媽的遺囑不夠,還要放火燒自己用性命威脅陸仕明不準和章嫻結婚。”
“就連治病,都要匹配度百分百的omega才願意。”
“他這種人,什麼東西都要想方設法拿最好的,小尋,你的腺體是那個最好的嗎?”
“……”
方尋四肢僵硬嵴椎發涼,已經沒了唿吸一般,定定地立在原地,一眨不眨地凝著趙觀棋。
趙觀棋對他的表現感到心滿意足似的,輕盈的笑意重新流轉起來,直起腰的同時從他的口袋裡抽出他的手機。
“給陸庭昀打電話,讓他把外面那些人撤了。”
方尋沒動,趙觀棋自作主張地拉著他的手解鎖手機,猝不及防看到螢幕上彈出來的未接電話提示,對著來電人的名字微妙地眯了一下眼睛,“……好巧,他給你打過電話。”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