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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剎那時間彷彿靜止了,趙觀棋在晃動的光裡捕捉到方尋閃過的眼珠,如同夜間無意沾到的露珠一般,讓人無端感到一陣詫異。
“……不要嗎?”方尋反問他。
趙觀棋心頭大震,嘴角囁嚅了兩下,卻在他這愣神的片刻被方尋搶過了他手裡的槍。
“……”
砰!
方尋開了第一槍,如同某種訊號,連續的槍聲接連響起來,只是都顧忌分不出你我的兩人,那些子彈只挨著他們周圍的空地。
但方尋那一槍確實無比精準地打在了趙觀棋身上,兩人纏打的身影變得很慢,漸漸能區分出你我來。
趙觀棋唿吸劇烈,胸口起伏的弧度漸漸弱了,他飽含恨意地,低吼了一聲,“……方尋!”
“……為什麼!”
“……他想要你死,但我不想讓他動手。”
那麼多人裡,誰知道今晚的事情不會被洩露出去呢?
……陸庭昀還要去讀軍校呢
“難道你不怕這樣會拖累他——”
——砰!
趙觀棋摸到他溼漉漉的手臂,還以為是剛才腺體上殘留在他手裡的血液,下一秒就意識到是方尋中彈了。
然而方尋面不改色地,嘴唇輕揚著,“……我當然怕,但我不是他的omega的話,那跟他還有什麼關係呢?”
趙觀棋再一次佔了上風,方尋被他嚴嚴實實壓到他身下,方尋膝蓋在他腰上一頂,兩人側身翻了好幾圈,趙觀棋忍痛想要去搶方尋的槍,卻被自下而上的一發子彈貫穿了掌心。
……砰砰!
方尋都要分不清哪一道槍聲是自己開的,哪一道是別人開的,在一片混亂當中,他和趙觀棋滾了好幾圈,離懸崖邊緣僅有一釐之差。
趙觀棋喉間還發出咯咯的聲響。
他滾了一圈。
跌落瞬間的重力讓他愣了愣,意識模煳間,聽到撕心裂肺的一聲叫喊。
“方尋——”
作者有話說:
喲西,終於寫到這裡了爽爽爽
第95章 老公不結婚
只見扭打著的兩人在地上翻滾了幾圈, 兩聲槍聲響起來,方一幀心頭一驚,分辨出壓在上方震了震的身軀是趙觀棋, 他剛要鬆一口氣, 然而那口氣尚堵還喉嚨口還沒吐出來, 就看到方尋又滾了一圈,模煳的身影迅速消失在崖邊。
整個過程不過是電光石火的一瞬間, 身側的人已經撲了出去,方一幀被那一聲叫喊給拽回神,跟著撲了上去, 將陸庭昀過分前傾導致懸空的身體奮力往回拽。
“……陸庭昀!回來!”
方一幀害怕拉不住他,想扭頭叫人過來幫忙時,陸庭昀已經飛快地藉著他的力道往後縮,退到了邊緣的空地上。
方一幀還驚魂未定, 手抖得厲害, 眼神本能地隨著陸庭昀的身影移動。
直到陸庭昀飛快撿起地上的頭戴式光源往崖邊探照下去時,他才勉強冷靜, 胡亂從地上爬起來, 順著光源的方向往下看。
崖邊往下不到一米的距離,斜斜伸出半圓散射狀的密密麻麻們的樹杈, 樹杈頂端的葉子大而圓, 緊緊挨著, 有幾根細小的樹杈被壓斷, 旁側伸過來的圓葉邊緣沾上了鮮紅血跡。
光束一轉,從樹杈的縫隙中間穿過的光束沒有盡頭, 射向不見底的懸崖。
方一幀看得心都涼了一截。
轟隆一聲,天邊驚雷乍響, 方一幀眼眸上移,瞥見陸庭昀被雷光驟然照亮的側臉,登時被嚇得移開了視線。
嘩啦啦的,夜雨傾盆。
雨下得太大,河面翻湧,水流速度加快,河面肉眼可見地上漲,搜救隊到時,他們已經沿河找了一個多小時,一無所獲。
方一幀眼睛不小心被雨水淋到,有些睜不開,四肢開始發冷僵硬,忍不住地哆嗦了兩下,他偏過頭去看陸庭昀,心底不由得一陣發涼。
即使穿著雨衣,冒著大雨找了一個多小時,人不可能沒有絲毫的疲勞。
方一幀咬了咬牙,走了過去,沉了一口氣才開口,“搜救隊已經到了,你要不先休息一會兒吧。”
陸庭昀微偏過腦袋,似乎是朝他看過來了一眼,但方一幀沒看到他的臉,陸庭昀就轉回去了,說出來的話卻沒有回應他。
語氣比雨水更涼。
“你先回去,處理一下後續的事情,這邊有訊息了我會告訴你。”
“……那算了,我不回去,”方一幀回絕他。
話說完,兩人都沒有再繼續開口的意思,方一幀回過頭,抹了臉上的雨水,正想把腦袋上的光源整理一下時,有人匆匆朝他遞過手機,示意他幫忙把手機拿給陸庭昀。
方一幀不得不幫忙。
這時候沒人敢觸陸庭昀的黴頭也情有可原,雖然陸庭昀暫未因此而遷怒誰。
陸庭昀接了電話,很簡短地回應了幾句,大意是說沒有找到人,就把電話掛了,方一幀沒來得及問是誰打的電話,陸庭昀已經扭過頭去了。
方一幀只好去問把手機給他的那人,那人只是很含煳地回答他,說來電的人是方尋的弟弟。
方一幀根本沒想明白方尋哪兒來的弟弟,又專心致志投入到搜尋的隊伍裡。
懸崖下的那條河由上流兩條支流匯入,是附近唯一一條河流,河面寬廣,水深,下游沒有分支,找一個從崖邊墜落的人不應該是什麼難事。
整整三個月,搜尋範圍往上下游不斷擴大,一無所蹤。
搜查結果報告跟冬日積雪一樣厚起來。
第三年的年尾,搜查隊終於停止了這項希望渺茫又漫長的工作。
陸家莊園的後花園立起一塊空白的碑。
衣冠冢衣冠冢,好歹放件生前穿過的衣服,管家卻很清楚,這是絕對不可能的事情。
……立起來的那塊空碑,已經是這三年來這個莊園裡唯一被允許的變化。
那塊空碑下面埋的只有一管被收集起來的、用空了的筆芯。
管家試圖照料陸庭昀播種下去的花種,悉心地準備了各種肥料以及各種養護手段,但全都沒用上。
第五年的春天,那座空墳前的花開得非常好,有風吹過時,香氣能飄散得很遠,遠到管家在二樓的書房擦桌子都能聞到。
恍惚之中,管家還以為是書桌上的花瓶裡傳過來的香氣,抬眸一看卻發現花瓶裡沒有花。
他拿著抹布在那張書桌前愣了很久,最後擦了擦桌上的相框,下樓去了。
管家拍了很多張照片,精挑細選出一張最好看的,想要發出去時又猶豫了,最終還是沒有發出去。
……他已經老了,老到記不清當時方尋究竟選了有沒有選好照片,有沒有真的放到陸庭昀的錢夾裡。
在這裡,沒有人會提起這個名字。
宛若禁忌,宛如永生的詛咒。
管家還沉浸在惋惜和遺憾當中,小心翼翼地期待花期能長一些,最後能延續到暑假時,陸庭昀突然在五月末的時候回來了。
沒有任何人提前收到訊息,非常突然。
管家給陸庭昀泡茶的時候不小心把杯子摔了,嘴裡唸叨著“碎碎平安”這樣的話,一邊又說自己老了手抖了,請少爺見諒。
陸庭昀讓他把茶換成熱的牛奶,加一杓半的糖。
這次陸庭昀在家裡待了十天,期間章嫻和陸仕明跟著在家裡住了十天,對這座偌大而空寂的莊園來說,場面堪稱隆重。
陸庭昀年紀尚小時,都不曾有這樣的優待。
更多的時候,他都是在一堆下人的照料中獨自生活和學習。
或許是去年除夕陸庭昀主動請願跟隊出任務著實讓他們嚇到了,也有可能是陸庭昀回家的次數真的少得可憐。
管家仔細回想,發覺他回家的次數屈指可數。
送陸庭昀走的那天,管家有些悵然若失的,冥冥之中有種預感,陸庭昀這次回去軍區,以後可能一年到頭都見不上他一次。
管家斟酌了好一會兒才把話說出口,勸他常回家,說黃黃的臉都開始泛白了。
陸庭昀說,好。
空碑上被刻了字,字跡看得出有長時間練習過的痕跡,入木三分,蒼勁有力。
碑文內容很精簡。
管家每次只匆匆掠過一眼,並不細看。
……
七年後,北部戰區特戰旅。
“戰士,這是命令!你不答應就是違抗軍令!”
陸庭昀眼皮一抽,“……司令,什麼時候我回不回家也能是軍令了?”
面前的alpha神色冷淡至極,見他吃軟不吃硬,成司令鬍子一吹,長唿好大一口氣,語氣軟和下來,“……你舅舅天天打電話騷擾我,你看在我已經五十歲了,正是失眠的年紀,現在電話一響我都不敢看,你就當體諒體諒我老人家!”
“……成司令正值當年,可不要看輕了自己。”
成司令大手一揮,“假條都給你批好了,三天,下一次出任務你直接和他們匯合就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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