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尋斂回目光，很緊繃地坐著，低頭不停地絞自己的指尖，腦子裡空空蕩蕩，連罵人的話也沒有了。

沒多久，汽車行駛的速度漸漸變慢，直到停下來。

到陸家了。

方尋惴惴不安地看了一眼陸庭昀，陸庭昀沒有看他，只丟下一句等著，就下了車 。

陸庭昀很快就回來了，丟了一件浴袍和一雙拖鞋進來，掩上了車門。

方尋把身上的毛巾換成浴袍，反反覆復確認腰帶真的繫好，才慢吞吞開啟了車門。

陸庭昀站在車邊，姿態冷若冰霜，“去二樓左側客房，把自己洗乾淨。”

方尋哪裡還敢不聽他的話？

沒有回答他，很快跑上樓去了。

洗乾淨洗乾淨……方尋越想越生氣，捶了一下浴缸的水面，有水花濺到他的臉上，忍不住眯了一下眼睛。

他上來時，浴缸裡就已經備好了熱水。

一定是路上陸庭昀叫人準備好的。

不知道洗了多久，洗了很多很多遍，從頭髮絲到腳指甲蓋，至少洗了……

沒數。

方尋看了一眼自己發皺的手指和到處被都搓紅的皮膚，從浴缸裡站了起來，拿嶄新雪白的浴巾擦乾自己身上的水珠。

他根本就沒有哪裡不乾淨！

不乾淨的是陸庭昀這種變態，不知道心裡的想法究竟有多骯髒，只是抱一下，甚至他都沒有伸出手去，陸庭昀就覺得他髒。

乾淨的衣服不知何時被放到了客臥的床上。

方尋被水汽燻得有些頭暈，四肢都有些發軟，慢騰騰地穿上了衣服。

他甩了甩薄毛衣的袖子，長了一截，褲子也不例外。

方尋很自覺地去敲陸庭昀的房門。

沒一會兒，門就被拉開了。

陸庭昀站在門後，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我洗乾淨了。”方尋仰頭看他。

陸庭昀這才大發慈悲地側了側身，方尋得以進入他的房間。

沉悶的一記關門聲，門被關上了。

方尋突然反應過來，陸庭昀剛剛上上下下地打量自己，是在看自己有沒有真的洗乾淨，絕不允許他玷汙了這個房間的樣子。

方尋頂著房間裡柔和的燈光，心有餘悸地觀察陸庭昀。

陸庭昀看起來還是那麼可怕，“……解釋。”

方尋這才醒過神，揉了一下自己的眼睛，喉嚨裡還堵著水汽一樣厚重而含煳，“他也是在孤兒院長大的，現在留在孤兒院做事，前幾天突然說要來看我。因為他們說不讓我和孤兒院的人聯絡，所以我才約在那裡的。

“走之前，他突然威脅我，問我要不要抱一下，不然他就弄死我的貓。”

陸庭昀稍稍挑眉，方尋趕忙補充，“我撿了兩隻貓，養在孤兒院，是一窩生的。我沒有想要抱他，我只是想打他。”

“……我都沒有伸手。”

陸庭昀沒有說話。

方尋心裡沒底，也不知道他相信了沒有，眼睛一錯不錯地看著他。

好幾秒過去，陸庭昀才意義不明地嗯了一聲。

“陸庭昀，你還生氣嗎？” 方尋成功拉住了他的手腕，晃了一下，“你不要生氣了好嗎？”

“你知道的，我對你從來都一心一意。”

“……沒感覺到。”

方尋大驚失色，滿臉驚恐，“還沒有嗎？我都脫光光讓你看了！”

“……”

還沒等他說什麼，方尋忽然又叫他的名字，陸庭昀不得不抬眼看他，頭髮殘存著溼潤的水汽，偏茶色的頭髮被打溼成柔軟的烏黑，臉色有驚惶未定卻佯裝冷靜的慘淡。

方尋一臉鄭重地跟他說，“我們真的應該儘快結婚了，你得對我負責才行。”

緊接著，他又得寸進尺，“那你可以不要把今天的事情高告訴我家裡嗎？”

“老公，我拜託拜託你，可以嗎。”

說完，方尋分神窺見穿衣鏡裡自己的身影，從來不會出現在他身上的穿搭讓他有一瞬間的恍惚。

太陌生了。

但遠遠不及陸庭昀陌生。

他盡心盡力勾引了陸庭昀這麼久，好像從現在才開始真正認識陸庭昀。

片刻後，他聽到陸庭昀回答，說可以。

方尋聞到了自己的資訊素飄了出來。

作者有話說:

尋：老公，你聽我解釋

昀：你倒是給我解釋

第13章 老公查手機

“陸庭昀，我的資訊素散、散出來了……”

資訊素收不回去，方尋無措地跟陸庭昀求助。

相比之下，陸庭昀鎮定得多，“試著感受腺體的存在，注意腺體跳動的規律，調整你的唿吸。”

方尋乖乖照做，果然感受到了自己的腺體在跳動，一下比一下激烈，“然後呢？”

“把資訊素慢慢收回來。”

方尋吸了一下鼻子，嘗試了幾下，空氣裡的資訊素只增不減，有些尷尬，瞄了一眼陸庭昀。

“不要想著一下全部收起來，你現在還做不到。”

尤其是方尋現在情緒起伏大，資訊素會變得沒那麼好控制。

方尋心虛哦一聲，把資訊素一點點給收了起來。

過了好一會兒，空氣裡剩下清淺的餘香，絕大部分資訊素終於被收了起來。

上次醫生說要他去醫院做資訊素控制的訓練，他還沒來得及去，所以在控制資訊素上依舊沒有任何進步。

“謝謝你，”方尋吸了吸鼻子，“我還是帶頸環吧，我現在還做不到把資訊素完全收起來。”

他伸手到陸庭昀面前，掌心向上攤開，“我的頸環呢？”

陸庭昀淡淡地睨了他一眼，一句話也沒留，從房間裡出去了。

方尋猜他是去給自己拿頸環了。

沒過幾分鐘，房門再一次被開啟，陸庭昀拎著他的書包。

方尋眼睛一亮，下意識伸手去接，一秒後反應過來，陸庭昀手裡的書包不是他的，只是款式和顏色很相近。

……原來的書包應該被丟掉了。

想明白的一剎那，方尋感到一陣茫然，不是吧，連書包也要換掉嗎？

他頂著空白的神情，愣愣接過書包，翻了一下，鬆了一口氣。

還好陸庭昀沒把書包裡的江淮給的筆記也丟掉。

方尋臉上的情緒跌宕起伏，很輕易就能看出來他每一秒鐘的念頭，陸庭昀目光落在他臉上。

方尋放心了，合上了書包，又仰頭問，“頸環……”

方尋這才發現陸庭昀的臉色並沒有好看多少。

陸庭昀把頸環遞給他。

方尋愣了一下，“這是新的頸環嗎？”

陸庭昀嗯了一聲。

方尋把新的頸環戴上，“原來的那個呢？都沒有壞呢。”

“丟了。”

“為什麼？”

“你說呢。”

方尋失落地說好吧，一邊低頭調整自己的頸環，“好浪費啊。”

頸環的監測資料可以在手機上看，方尋又後知後覺地想到自己的手機，“老公我的手機！該不會手機也要換吧？！”

他已經學會從陸庭昀的沉默裡讀懂陸庭昀的答案，頓時激動起來，“那是xx品牌的新手機，很貴的！你不要丟我的手機呀！”

陸庭昀那張寫滿冷漠的臉終於有了一些鬆動，眉峰微動，“去年的款，能貴到哪裡去。”

方尋崩潰了，“你快把我的手機還給我！”

陸庭昀有些詫異他的反應，漫不經心把手機從口袋裡掏出來，遞給他。

方尋鬆了一口氣，已經下意識解鎖螢幕，下一秒他又忽地清醒過來，按捺住了想要開啟簡訊郵箱檢查的衝動。

“你和他是怎麼聯絡的？”

方尋手一滯，眉心驟然跳了一下，“……什麼？”

“簡訊還是微信？”

方尋不禁抿了一下唇，揪緊了神經，不安地看著陸庭昀。

陸庭昀並沒有打算輕易放過他。

“……簡訊。”

“手機給我。”

方尋心一橫，點開簡訊介面，破罐子破摔一樣地遞過自己的手機，“給你就給你！”

只見陸庭昀接過手機後，指尖輕滑著螢幕，眸色說不出的冷淡。

方尋肩膀繃緊，下意識地伸長脖子，目光瞄著螢幕，心口如擂鼓一般地響，他根本不記得哪些刪了，哪些沒刪！

李慶又是個嘴上沒門的，為了要錢，什麼話都說得出口，發個簡訊跟拿著喇叭在他耳邊大聲嚷嚷壓根沒區別！

要是讓陸庭昀看到了什麼……

此時，陸庭昀倏地蹙了一下眉，抬起了目光。

方尋登時嚥了一記口水，“怎、怎麼了……”

陸庭昀把螢幕貼到他眼前，一大串色香味俱全的髒話躍入他眼底。

方尋愣了片刻，隨後訕訕地乾笑兩聲，“是他太欠罵了，我平時都不罵人的。”

陸庭昀輕輕一哂，眼神微妙地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