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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庭昀把所有保暖的衣物全給他了。

那麼短的距離,他走得跌跌撞撞,前所未有的痛苦和煎熬。

陸庭昀依舊維持著剛才的動作,沒有絲毫的變化,彷彿已經是一具真正的屍體一般。

方尋手腕不停地發抖,拉開陸庭昀的外套拉鍊,用手去摸摸他心口是否還有心跳,感受到了微小的跳動時,方尋緩了一口氣,眼睛卻捕捉到陸庭昀褲腿外側格格不入的顏色。

他伸手一抹,摸到半乾的血跡。

方尋愣住了。

……他不知道陸庭昀怎麼做到的,能在大腿受傷的情況下帶著他下山。

陸庭昀的身體那麼冰冷、那麼沉重,他完全抱不動。

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只勉強把陸庭昀拖出那麼一點距離,正好停在了方茉莉的墓碑前。

方茉莉墓碑是附近唯一一座有照片的墓碑,方尋剛喘了兩口氣,抬眸就看到方茉莉的照片。

陸庭昀全然靠在他肩上,方尋坐在地上,抹了抹方茉莉照片上的水霧,然後伸手把陸庭昀的臉勉強擺正了,氣喘吁吁地說話。

“……媽,你看,我的alpha,是不是帥得要死?”

作者有話說:

這幾天經常補字數,大家記得再看一遍

第63章 老公還不醒

被救援人員發現時, 方尋身體已經到了極限,四周狂風大作,直升飛機攪動空氣的轟隆聲都沒能讓他分出一點力氣仰頭去看。

整個搜救過程歷時六個小時, 方尋和陸庭昀由隨行的急救人員給傷口做了簡單處理後, 被以最快的速度送進了陸家名下的私立醫院, 外科醫生是章簡欠了人情從部隊裡請來的,一同進入手術室的還有專門負責陸庭昀腺體治療的治療團隊。

右側大腿中彈導致失血過多, 因長時間失溫帶來的體溫過低,以及淋雨帶來的肺部感染,陸庭昀陷入長時間的深度休克。

更糟糕的是, 這一系列的串聯反應讓陸庭昀的腺體面臨前所未有的失控。

手術室的提示燈亮了整整一夜,沒有任何一位醫生或者護士從手術室裡出來。

相比之下,方尋的情況要樂觀得多,方尋的傷口做過簡單處理, 沒有過度流血, 體溫儲存完好,沒有失溫症狀。

肩膀上的傷是子彈擦傷, 並且面積不大, 傷口也不深,做清創手術的醫生沒忍住和副手探討方尋的傷口要究竟是怎麼來的, 再往上兩毫米, 這枚子彈就挨不到方尋的皮肉, 再往下兩毫米, 就會留下貫穿性的傷口。

眼皮被膠水粘上了一樣,方尋無論怎麼費勁都無法抬起自己的睫毛, 身體更像是被一塊堅硬的巨石壓住,連唿吸都沉重艱澀。

沉睡在深海里, 他眼前漆黑一片,聽力被深不見底的海面隔絕,所有的聲音都溶解在水裡,化成毫無意義的水流翻湧的動靜。

只是海面上的風浪越發猖狂,海水攪動,擾得方尋不得不從與世隔絕中分出一點心力來,想聽聽究竟是誰在吵鬧。

“他還沒有醒!你們想幹什麼!”方一幀一副絕不會放任何人進去的嚴厲架勢,把病房門口堵得嚴嚴實實,“怎麼?陸庭昀的傷是傷,他的傷就不是傷了?!”

“我不是這個意思,”章嫻有些頭疼地揉了揉太陽穴,語氣中難得透出幾分煩躁,“方尋他願意不願抽資訊素液,當然會徵求他本人的同意,我們怎麼可能會趁著他沒醒的時候對他的腺體動手腳呢?只是想看看他現在情況如何。”

“反正情況肯定沒有好到能抽資訊素液的程度。”方一幀不大客氣地回。

章嫻沉氣,一時間竟不知道要怎麼應對。

方尋的手術完成得很快,但方尋仍在昏睡中,遲遲沒有要甦醒的跡象,可是陸庭昀已經等不及了。

再拖延下去,陸庭昀的腺體就會陷入無法挽回的地步,而腺體作廢帶來的影響對一個健康的人的負面影響都無法估量,更何況是尚在手術檯上的陸庭昀?

正是因為這樣,章嫻才急迫到要硬闖方尋病床的程度。

兩人爭執不下,誰也不肯退讓一步之時,病房內傳來的微弱的聲音。

意識到是方尋醒了,兩人臉色俱是一驚,方一幀無心再攔她,勐轉過身去,三步跨作兩步到了病床邊。

病床上的omega唇色幾乎要和枕頭顏色融為一體,病房燈光下,臉色將近透明,眼睛只睜開一條縫隙,纖密烏黑的長睫無力低垂掩著黯淡眸色,看起來像浸過水的白瓷一般脆弱。

“……”

聲音太小了,根本就聽不清方尋說了什麼。

方一幀啞了一秒才去按床頭鈴,開口道,“……你先別說話了,等醫生過來。”

方尋看著他,虛弱而緩慢地眨了一下眼睛。

方一幀不明白他是什麼意思,順著方尋轉移的視線看過去,看到走進來的章嫻,不由得抿了抿唇。

方尋又用沙啞到只剩下的氣聲的嗓子說了一遍。

方一幀這回聽清楚了。

方尋在問的是,陸庭昀怎麼樣了。

章嫻看著床上面無血色的omega,遲疑幾秒,還是如實說陸庭昀現在需要注入omega的資訊素液,“我聽醫生說你之前做腺體檢查的時候抽過資訊素液,用那個也可以,但我不知道你放在哪裡了。”

緩了這幾分鐘,方尋終於找回來自己的聲音,輕聲說,“…抽新的吧。”

聽得方一幀眉頭緊鎖,臉色有些難看了。

方尋伸出手拍了一下方一幀,讓他扶自己起來,靠在了支起來的病床上,“現在就抽嗎?”

章嫻點頭。

“……注入我的資訊素液,他就會醒過來嗎?”

章嫻不大樂觀地回他,說也許吧。

說完,章嫻很快就轉身去叫醫生做準備。

方尋想從方一幀手裡接過水杯,被方一幀一個眼神喝止。

方一幀把水杯抵到他嘴邊,“就這麼喝。”

方尋哦了一聲,小口小口地喝,半杯熱水下去後,方尋總算清醒了一些,仰頭問,“陸庭昀一直都沒有醒嗎?”

方一幀沒好氣地嗯了一聲,又說,“你自己都丟了半條命,還有功夫惦記他,省省吧你!”

方尋悶著臉不說話。

方一幀很快把水杯放到病床邊的櫃子上,然後坐下,直勾勾的盯著方尋。

方尋一頭霧水地和他大眼瞪小眼,好幾秒後,沒忍住問,“……怎麼了?”

方一幀面如閻王,一眨不眨的眼神宛若刀子能刮掉他所有的謊言和偽裝。

“你肩膀上的傷是不是陸庭昀打的?”

“……不是。”

方一幀冷笑,“不是?那你命真好,子彈剛好擦過你的肩膀,留你一條小命。”

方尋眼皮突突地跳兩下,輕輕咬牙,“……對。”

方一幀雙手環胸,冷眼看著他,“我聽莫強說你堅持要回去找陸庭昀。”

方尋心虛地別開視線,沒有否認。

方一幀懶得再跟他爭,“……真不知道你圖什麼。”

“……我不要他死,”方尋弱弱地回答,“我們還沒結婚呢。”

“那你應該慶幸,傻子!”方一幀沒忍住小聲罵他。

方尋瑟縮了一下肩膀,“是他把我從山上帶下來的,如果不是他,那我可能會死。”

“你不回去不就得了!”

可是那樣趙觀棋遲早會找上他的,他一點兒都不想看到趙觀棋,只有陸庭昀才會不厭其煩地幫他把煩人的趙觀棋趕走。方尋訕訕地在心裡反駁,卻沒有把話說出口。

來抽取資訊素的醫生來得很快,醫生給方尋的腺體做了簡單評估後,抽取了三毫升的資訊素液,並叮囑方尋好好休息,接下來需要他幫忙的地方還很多。

一直到晚上,方尋從勉強從護士那裡問到陸庭昀的具體情況,比他想象中的要嚴重很多,而且就算能醒過來,腺體能不能保住還得看後續情況。

即使知道多一個人的等待也是徒勞的,方尋還是在陸庭昀的手術室門口坐了幾個小時,最後因精神不濟在椅子上睡著了。

第二天睜眼時,方一幀數落了他好一大通,然後告訴他陸庭昀的手術已經結束,目前已經轉入重症監護室,需要在裡面觀察五天,五天後如果沒有其餘意外,陸庭昀會轉入普通病房。

在抽了第三管資訊素液之後,方尋終於被允許進入病房探望陸庭昀。

肩膀還是痛的,方尋穿隔離服的時候很笨拙,又著急想盡快見到陸庭昀,動作反而越發遲緩,最後還是在護士的幫助下才順利穿好。

病床兩側擺滿了各種檢測儀器,亮光閃爍、滴滴答答地顯示著各項身體資料。

陸庭昀躺在病床上,氧氣面罩遮住大半張臉,冷白的面色毫無生機,英挺的眉眼並沒有因為他的到來削減去幾分冰冷和凌厲。

方尋見過很多次陸庭昀情動時失態的樣子,卻沒看過陸庭昀狼狽脆弱的模樣,目光不可置信地描摹著他稍顯陌生的臉孔,許久之後才回過神,把自己的資訊素放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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