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一○八八節|又到黃花
海風吹拂,浪聲陣陣。
夜色下的船隻緩緩航行於海面之上,甲板微微搖晃,四周除了海浪拍擊聲外,安靜得有些令人窒息。
陳盈獨自坐在甲板角落,雙手抱膝,怔怔望著猿王島的方向。
即使島嶼早已消失在視線盡頭,她的目光卻始終沒有收回。
那張清冷秀麗的臉龐上,兩道淚痕依舊清晰可見。
此時,一名頭髮花白的老者緩緩走了過來,手裡還端著一碗熱湯。
他站在不遠處,小心翼翼開口道:
「姑娘,喝點熱湯吧,海上風大,別把身子吹壞了。」
陳盈沒有回應。
老者見狀,只能無奈笑了笑。
「方才在港口,妳和那位公子的事,老頭子我都看見了。」
「雖然不知道妳們發生了什麼,但我看得出來……那男子其實很在乎妳。」
陳盈睫毛微微顫了一下。
可她依舊沒有說話。
老者自知再待下去也只是討人嫌,便將熱湯輕輕放在旁邊後,搖頭嘆了口氣,轉身離開。
甲板再次恢復寂靜。
而陳盈的心,卻亂得像被狂風吹散的海潮。
她知道。
這件事其實不能全怪嶽凌。
那晚他醉得不省人事,甚至把水月錯認成了自己。
可即便如此……
事情終究還是發生了。
每當她閉上眼。
腦海裡便會浮現自己推開房門時,看見的那一幕。
凌亂的床榻。
嶽凌慌亂的神情。
還有水月那披著被子的模樣。
那畫面像一根刺般,狠狠紮在她心裡。
拔不掉。
也忘不了。
可偏偏……
當她在港口用劍指著嶽凌時,看見他那副痛苦模樣,她的心卻又像被刀割般難受。
她甚至捨不得傷他分毫。
想到這裡,陳盈不禁閉上雙眼。
自己是不是……太執著了?
說到底。
她不過只是嶽凌的師姊。
既不是道侶,也從未真正表明過心意。
那他喜歡誰、要和誰在一起……
自己又有什麼資格去管?
水月說得沒錯。
像嶽凌這樣的人,未來註定會站得很高。
會有更多、更優秀的女子被他吸引。
而自己……
或許只是陪他走過其中一段路的人而已。
甚至。
水月那樣溫柔又美麗的女子,也許才更適合站在他身旁。
想到這裡。
陳盈鼻尖一酸,眼淚再次不爭氣地滑落。
她低下頭,聲音微微顫抖。
「為什麼……那個人不能是我……」
海風將那句話吹散於夜色之中。
再無人回應。
接下來的兩天。
陳盈幾乎滴水未進。
她始終獨自坐在甲板邊緣,望著一望無際的大海發呆。
那副清冷又破碎的模樣,讓船上不少男子都忍不住頻頻側目。
有人想上前搭話。
可陳盈始終神情冷淡,一句話也不願多說。
後來甚至有兩名醉漢色心大起,仗著酒意湊了過來。
「姑娘,一個人喝悶酒多無聊,不如陪哥幾個聊聊?」
話音剛落。
鏘!
一道凌厲劍光驟然閃過!
冰冷劍氣瞬間擦著兩人脖子飛過,直接將後方桅杆削出一道深深劍痕!
那兩人當場酒醒,嚇得臉色慘白,連滾帶爬逃開。
自那之後,再也沒人敢隨意靠近她。
第三天傍晚。
船長站在船頭大喊:
「前面就是黃花島了!船隻即將靠岸,大夥準備下船!」
原本失神的陳盈,目光終於微微一動。
「黃花島……」
她低聲喃喃。
隨後才苦笑了一下。
「我怎麼……又回到這裡了……」
當時她急著離開,甚至連船要開往哪裡都沒問。
如今兜兜轉轉,竟又回到了這座熟悉的島嶼。
她不禁想起當初在這裡遇見敖璃的事情。
那時的敖璃,還叫琉璃。
幾人一起闖入花木海域、獵殺鬼鱗蛟,雖然一路驚險萬分,但大家始終都在彼此身旁。
可如今。
再次踏上這片土地時。
卻只剩下她一人了。
沒多久。
船隻緩緩靠岸。
人群陸續下船。
而陳盈,則是最後一個走下船的人。
她站在港口邊,望著這熟悉又陌生的景色,怔怔出神。
海風依舊。
燈火依舊。
可身邊……卻早已空無一人。
她站在岸邊許久。
久到連自己都不知道過了多久。
最後。
她的雙腳還是像失去方向般,緩緩動了起來。
沿著岸邊燈火。
一個人。
迷茫地朝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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