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燁神情一震，忍不住問道：

「替誰討公道？」

魔嶽凌平靜地吐出兩個字。

「白鈞。」

此話一出。

白燁瞳孔勐然一縮。

「白鈞前輩？」

「不可能！」

他下意識後退半步。

「你不可能是白鈞前輩！」

「就算當年那場大戰他僥倖未死，經過千年歲月，也早已化為枯骨。」

「更何況你的年紀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

「你到底是誰？」

「又為何要替白鈞前輩討這個公道？」

魔嶽凌聞言，忽然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

笑聲在空曠的大殿中不斷迴盪。

然而那笑聲之中，卻沒有半點喜悅。

反而充滿了難以言喻的滄桑與悲涼。

彷彿一個孤獨之人，獨自守著千年的記憶。

等著一個遲到了千年的答案。

許久之後。

笑聲漸漸停歇。

魔嶽凌輕輕嘆了一口氣。

緩緩說道：

「因為……」

「我就是噬血劍的劍靈。」

轟！

白燁只覺腦海一片空白。

身體甚至微微晃了一下。

若非修為深厚，恐怕已經當場跌坐在地。

「你……你是劍靈？」

白辰更是滿臉震驚。

即便是族中古籍，也僅有關於器靈的零星記載。

可從未有人真正見過。

如今竟活生生站在自己面前。

魔嶽凌淡淡一笑。

「如假包換。」

「只不過如今的我，只是暫時借用這具身體出來而已。」

白燁深吸數口氣。

好不容易才將心中的震撼壓下。

直到此刻。

許多想不通的事情終於都有了解釋。

為何對方知曉千年前的秘辛。

為何能施展完整的神劍訣。

為何擁有噬血劍。

又為何會替白鈞出頭。

因為他從頭到尾都陪伴在白鈞身旁。

是那段歷史最直接的見證者。

白燁苦笑一聲。

「難怪……」

「難怪你對千年前的事情瞭若指掌。」

隨後神情逐漸變得鄭重。

「所以你今日來此。」

「是為了白鈞前輩而來。」

魔嶽凌沒有回答。

但沉默本身便已是答案。

白燁緩緩閉上雙眼。

片刻後。

他忽然向前一步。

朝著魔嶽凌深深彎下腰。

久久沒有起身。

「對不起。」

低沉的聲音迴盪在大殿之中。

「千年前的事情。」

「是我劍仙族有愧於白鈞前輩。」

「雖然那時的我尚未出生。」

「甚至連我的祖先也未必參與其中。」

「但身為今日劍仙族的族長。」

「我願代替歷代先祖，向白鈞前輩道歉。」

說完。

他再次深深一拜。

腰彎得更低了。

「我知道。」

「這聲遲來千年的道歉，彌補不了任何事情。」

「也挽回不了任何人。」

「但這是我們欠他的。」

「也是如今的我，唯一能替劍仙族做到的事。」

整座大殿安靜無聲。

白辰呆呆看著眼前這一幕。

心中五味雜陳。

而魔嶽凌則緩緩轉過身。

望向天劍閣外那片遼闊天空。

神情有些恍惚。

彷彿穿越千年時光。

再次看見那名白衣執劍的男子。

良久之後。

他輕聲呢喃道：

「白鈞……」

「你聽見了嗎？」

「這一句道歉……」

「我們等了整整一千年。」

微風吹入大殿。

帶起幾縷長髮。

也吹散了那份積壓千年的執念。

魔嶽凌緩緩閉上雙眼。

靜靜感受著四周的一切。

片刻後。

他再次睜開眼睛。

眼中的冷意已消散了許多。

隨後看向仍彎著腰的白燁。

淡淡說道：

「抬起頭來。」

白燁微微一怔。

這才緩緩直起身子。

魔嶽凌望著他，語氣平靜。

「你是一族之長。」

「可以承認錯誤。」

「但不必永遠揹負錯誤。」

「白鈞若還活著，也不會希望看見你們一直困在過去。」

「歷史既然已經發生。」

「那便無法改變。」

「真正重要的，是未來。」

他的目光掃過天劍閣。

又彷彿穿透整座劍仙城。

看向那些仍不知真相的族人。

「帶著劍仙族繼續走下去。」

「讓這個曾經犯下錯誤的族群重新站起來。」

「這才是對白鈞最好的交代。」

白燁沉默許久。

最終重重點頭。

「我明白。」

「我會努力做到的。」

然而說完這句話後。

他的神色卻沒有半分輕鬆。

眉宇之間反而多了一絲難以掩飾的憂慮。

魔嶽凌見狀，微微皺眉。

「怎麼了？」

「看你的樣子，似乎還有什麼心事。」

白燁沉默片刻。

隨後苦笑一聲。

「既然你是噬血劍靈。」

「那有些事情，或許也沒必要再瞞著了。」

他轉頭望向天劍閣外。

那座看似繁華卻異常安靜的劍仙城。

眼中浮現出深深的無奈。

「其實……」

「如今的劍仙族。」

「已經快要走到盡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