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彷彿在這一刻靜止了。

嶽凌怔怔地望著半空。

望著那隻貫穿陳盈胸口的蛟爪。

望著那一抹不斷綻放的鮮血。

陳盈也低下頭，看著自己胸前那道猙獰的傷口，眼神有些恍惚。

整座戰場陷入了短暫的死寂。

數個唿吸後。

嶽凌勐然回過神來，雙目瞬間佈滿血絲，發出撕心裂肺的哭喊。

「師姊──！」

那淒厲的聲音，響徹整座天劍閣。

另一邊，敖燼的臉色也瞬間陰沉到了極點。

他知道。

完了。

自己手中最大的籌碼，已經沒有了。

如今唯一能做的，就是趁嶽凌還沉浸在悲痛之中，徹底結束這場戰鬥。

想到這裡，敖燼勐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入雷電光球之中。

「給我破！」

轟！

體內所有妖氣，再無半點保留，瘋狂灌注進雷電光球。

原本便狂暴無比的雷電光球，威勢再次暴漲。

轟隆隆！

漫天雷霆翻滾，雷電光球一寸寸向前推進。

錐形劍氣開始劇烈顫抖。

雙方的距離，也越來越近。

五丈……

四丈……

三丈……

就在雷電光球距離嶽凌僅剩不到三丈時。

楊敏再也忍不住，大聲喊道：

「嶽凌！」

「你振作一點！」

她的聲音帶著哭腔，卻依舊堅定。

「不要讓陳盈的犧牲白白浪費！」

「如果你現在認輸……」

「我和陳盈，都會恨你一輩子！」

這一句話，宛如一道驚雷，在嶽凌腦海中炸開。

嶽凌緩緩轉過頭。

看見了楊敏。

又看見昏迷不醒、渾身是血的張世與周胖子。

看見仍在浴血奮戰的劍仙族、龍人族，以及魔族眾人。

最後。

他的目光落在龍嬛安詳的遺體上。

腦海中，再次響起龍嬛臨終前說過的那句話。

「不要讓它成為殺戮的工具，而是成為守護重要之人的力量。」

守護……

重要的人……

嶽凌身體微微一震。

最後，他再次望向半空中的陳盈。

即便生命正快速流逝，她依舊努力對著自己露出一抹熟悉而溫柔的笑容。

那笑容，沒有怨恨。

沒有後悔。

有的，只是希望他活下去。

嶽凌緩緩閉上雙眼。

當他再次睜開時。

眼中的淚水，已經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平靜。

一種歷經絕望後，近乎冷靜的堅定。

他終於知道……

自己該做什麼了。

此刻。

雷電光球距離他，已不足一丈。

那股毀滅性的雷霆之威，幾乎已經撲面而來。

嶽凌深吸一口氣。

體內真氣勐然再次爆發。

轟！

原本不斷後退的錐形劍氣，再度穩住陣腳，硬生生減緩了雷電光球的推進。

遠處。

敖燼見狀，卻露出一抹殘忍的笑容。

「已經不到一丈了。」

「就算你現在想反擊，也太晚了。」

「乖乖受死吧！」

就在此時。

嶽凌忽然仰天大喝。

「把力量借給我！」

這一聲怒吼，讓整個戰場的人都愣住了。

所有人都面面相覷。

他是在和誰說話？

然而。

就在話音落下的瞬間。

嶽凌的識海深處，一道熟悉而帶著幾分桀驁的聲音，緩緩響起。

「呵……」

「你終於肯求我了。」

那聲音帶著一絲戲嚯。

「本大爺剩下的力量，也不多了。」

「既然如此……」

「我就勉為其難，把最後的力量借給你。」

聲音忽然變得狂傲無比。

「走！」

「我們一起……」

「乾死這條老泥鰍！」

嶽凌嘴角，竟不自覺揚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好。」

下一刻。

他左手緩緩覆上噬血劍的劍身。

沒有絲毫猶豫。

掌心沿著鋒利的劍刃緩緩劃過。

噗！

鮮血，再次流淌而出。

遠處不少蛟族見狀，忍不住譏笑起來。

「哈哈哈！」

「又來了！」

「怎麼？」

「知道打不過族長，又開始拿那把破手磨劍了？」

「是不是等等又要裝神弄鬼？」

蛟族眾人笑成一片。

楚中一望著這一幕，神情卻滿是擔憂。

「魔化不是失敗了嗎……」

「難道……他還要再試一次？」

楊敏沒有說話。

她只是死死盯著嶽凌手中的噬血劍。

她相信。

嶽凌絕不會做毫無意義的事。

下一瞬。

異變突生。

這一次。

鮮血並沒有滴落地面。

而是在接觸劍身的瞬間，被噬血劍瘋狂吞噬。

整柄噬血劍劇烈震動起來。

劍身上的古老血紋，一道接著一道亮起。

嗡！

天地間。

忽然陷入一片詭異的寂靜。

沒有風。

沒有雷。

甚至連廝殺聲，都像是在這一瞬間消失了。

所有人心中，同時升起一股莫名的不安。

下一刻。

嶽凌勐然閉上雙眼。

仰天怒吼。

「啊──！」

轟！！！

一股遠比先前更加恐怖、更加純粹的滔天魔氣，自嶽凌體內轟然爆發。

漆黑如墨的魔氣直衝雲霄。

天地變色。

日月無光。

就連那顆原本勢不可擋的雷電光球，也硬生生停滯在嶽凌身前不到半丈之處。

任憑雷霆如何咆哮。

竟再也無法前進……

哪怕……

一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