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天威震落
那感覺極淡。
像是有人隔著空間,從外側輕輕敲了一下門。
下一瞬,一道裂縫悄然張開。
周毅率先自裂縫中踏了出來。
與進入時相比,他這次落地明顯穩了許多,一腳踏實地面後,目光先是迅速掃過四周。
當看到已經搭建起來的靈網框架時,他眼神微微停頓了一瞬。
但他什麼也沒說,只是邁步朝眾人走來。
緊接著,周墨也從裂縫中落下。
他落地後先低頭看了看腳下的土地,又抬頭望向周圍那些已經逐漸成形的建築與陣紋。
最後甚至回頭看了一眼尚未完全閉合的空間裂縫。
眼中明顯閃過一絲意外。
“竟然已經蓋到這種程度了。”
周泰塵看著二人,原本緊繃的神情也稍微鬆了一些。
“比我預想中還快。”
隨後,他目光落在兩人身上。
他走到周泰塵身旁站定,順手將身上的儲物袋放了下來。
那動作不算重,但裡頭顯然裝了不少東西。
接著,他抬起頭。
“該打探的訊息,基本都查清楚了。”
“我們也把能帶回來的東西,一起帶回來了。”
“說。”
周泰塵只吐出一個字。
周毅在人群中央尋了個位置坐下,周墨也隨之坐到一旁。
兩人先是對視了一眼,最後由周毅率先開口。
“落霞谷那一帶,目前仍沒有宗門或大型勢力進駐。”
“原本三不管的局面還在,我們也順路去了一趟橫斷山脈北麓,那邊地勢偏僻,靈脈雖算不上豐厚,但勝在穩定,足夠支撐一個家族立足。”
周泰塵微微點頭。
“你們探查到適合長期居住的區域,大概距離這裡多遠?”
“至少得一個禮拜路程。”
周毅回答。
“而且最近督察使巡查得比以往頻繁。”
一旁的周墨接過話。
“山腳附近偶爾會有散修出沒,但都不是長期停留,大多隻是路過採些靈草、獵幾頭低階妖獸,很快就離開。”
“暫時還算安靜。”
周泰塵將這些情報默默記在心裡,手指也不自覺輕輕敲了敲膝側。
片刻後,他點了點頭。
然而就在這時。
周墨忽然再次開口。
“不過——還有一件事。”
此話一出,周圍幾人的目光頓時都落到了他身上。
周墨神情微微沉了一些。
“落霞谷東側那片山谷,最近開始出現妖獸聚集的跡象。”
“目前數量還不算多,依舊是零散分佈,但問題在於……那地方原本幾乎不會有妖獸靠近。”
他停頓了一下。
“如今突然開始聚集,只能說明一件事。”
“那片區域的靈氣流向,正在改變。”
“而且很可能有什麼東西,正在吸引牠們過去。”
“什麼型別的妖獸?”
周宇心忽然開口。
說話同時,她的靈識也下意識朝周毅那邊輕輕探去。
那並非刻意查探,而是多年習慣使然。
周毅搖了搖頭。
“種類很多。”
“沒有固定獸群,更像是感知到靈氣後,被慢慢吸引過去的。”
“目前階位都不高,但數量一直在增加。”
說到這裡,他神情也凝重了幾分。
“我們剛到時,只看見七八頭。”
“但後來在附近潛伏觀察了兩天,又陸續多出了幾頭。”
周墨接著補充。
“照這速度發展下去,最多三五個月,那片區域的妖獸數量就會多到藏不住。”
“到那時,恐怕就會開始吸引一些專門撿便宜的散修靠近。”
“真到了那一步,落霞谷就不會再像現在這麼安靜了。”
空氣安靜了幾息。
隨後,周泰塵緩緩開口。
“所以,我們得快。”
他的語氣依舊平靜。
但在場眾人都聽得出來——
這句話,已經等同於做出了決定。
周毅只是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
一旁,周羽霄的神魂始終安靜聽著。
沉默片刻後,他忽然開口。
“這件事……始祖那邊知道了嗎?”
然而就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
一道平淡聲音,忽然自眾人後方傳來。
“我知道。”
下一瞬。
周長青的身影毫無徵兆地出現在秘境之中。
周圍不少族人甚至被嚇得微微一驚,下意識退了半步。
畢竟即便不是第一次見始祖現身,這種毫無波動便直接跨越空間出現的方式,依舊讓人難以適應。
周長青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周毅與周墨身上。
“等等你們二人來我那裡一趟。”
“把探查到的地形與周圍情況,詳細說給我聽。”
說完後,他又看向其餘族人。
“至於現在。”
“先把手上的事情做好。”
“其他的,之後再談。”
話語落下後,秘境內再次安靜下來。
周羽霄點點頭。
“始祖說的對,路要一步一步地走,先將事情做好再說。”
外界,宋鶴廷是卯時到周家外牆的。
他帶了兩個人,是外務堂裡最不引人注目的兩名弟子,功法修的是斂息訣,走路沒有聲音,探查是本行。
他讓兩人繞到周家側牆,自己站在正門外,神識輕輕往裡探了一下。
探進去,是空的。
不是那種有人在裡頭、只是安靜的空,是真正的空,靈壓不見了,護山大陣不見了,連那種修士常年居住之後在建築裡留下的淡淡氣息殘留,也薄得幾乎感知不到。
他把神識往更深處送了一寸,往祠堂方向探。
那裡有一塊金漆牌位,周長青的名字刻在上頭,香爐裡的灰是冷的,燭臺上只剩焦芯,地磚上沒有腳印,沒有任何人剛剛離開的痕跡,就像這個地方空了很久很久了,久到連灰塵都懶得再動了。
宋鶴廷把神識收回來。
他站在門外,站了很長時間,沒有動。
兩個弟子繞回來,在他身後站定,其中一個輕聲說。
“長老,裡頭沒有人。”
“我知道。”
宋鶴廷說,聲音比平時低了半個調。
“護山大陣呢?”
“撤了,連陣紋石的供養殘留都沒有,撤得很乾淨,像是有人把每一個節點都逐一鬆開過。”
宋鶴廷把這幾個字在心底過了一遍。
逐一鬆開。
不是倉皇逃竄,不是被人強行破陣,是有人一個節點一個節點地仔細收尾,把痕跡抹到最乾淨。
這不是慌亂的人能做到的事。
“地底探一下地底有沒有靈脈波動。”
那個弟子愣了一下,蹲下去,把手貼在地面,靈識往下沉。
片刻後,他抬起頭,臉色有些奇怪。
“長老,靈脈……不見了。”
“什麼。”
“原本這塊地底下有一條靈脈,屬下推測是二階中品靈脈,但現在……探下去什麼都沒有,只有微微能感覺氣息,剩下的就是土,是普通的土,靈脈像是被人從地底抽走了。”
宋鶴廷沉默了很長時間。
靈脈被抽走了。
他在心底把這幾個字翻來覆去地看,越看越覺得那個站在院子裡、手心託著一瓣桃花的玄袍青年,深不可測。
“回去,我要見掌門。”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