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周國安沒有開口，只是將神魂緩緩朝那個方向延伸而去。

片刻後，他那原本沉寂的神情，也微不可察地鬆了一分。

二人循著那股微弱的氣息與震動，在荒寂的大地間尋了許久，終於找到了周家的族人。

周羽霄站在數步之外，靜靜望著眼前這一幕。

看著那些熟悉的族人、忙碌搬運的身影，以及逐漸開始搭建的臨時族地，他心中竟生出一股久違的安定感。

他很清楚，若非始祖留下這片秘境，周家根本不可能撐到今日，更別說還能保住這麼多人。

而在人群之中，他的目光很快便落在周泰塵身上。

如今的周泰塵，無論是站姿、神態，還是那種下意識統籌全域性的氣勢，都已經越來越像當年的自己。

看到這裡，周羽霄心中忽然泛起一絲難以言明的愧疚。

說到底，他終究還只是個孩子。

卻早早背上了整個家族的責任。

當初選定周泰塵時，他其實從未敢斷言，這孩子未來一定能成為真正撐起周家的家主。

那時的他，只是覺得周泰塵做事有分寸，心性沉得住，不浮不躁，身上也隱隱帶著幾分氣運。

至於更遠的路能走到哪一步……

只能交給時間去看。

而如今。

他已經看見答案了。

他沒有說話，只是在原地站著，等著這群后輩有人先發現他們。

最先發現他們的人，是正在打地基的周鈺。

原本還握著木樁、低頭穩固地面的他，心中卻忽然莫名一顫。

像是有某種熟悉的氣息，自遠處輕輕牽動了他的感知。

他下意識抬起頭，朝那個方向望去。

下一瞬，他整個人勐地怔在原地。

遠處風沙之中，周羽霄與周國安正靜靜站在那裡。

當看清二人的身影時，周鈺眼眶幾乎瞬間泛紅。

通天津那一夜的畫面，再次不受控制地浮現在腦海。

那時的他，只能眼睜睜看著家主與大長老擋在最前方，而自己卻什麼也做不到。

那份無力與自責，直到現在都還像一根刺般壓在心裡。

他始終覺得是自己不夠強。

才會讓家主與大長老一次次擋在所有人前面。

想到這裡，他再也壓不住情緒，聲音幾乎帶著顫抖地喊了出來。

“家主！”

所有人都停下來，往那個方向看。

周羽霄的神魂輪廓在這一刻漸漸清晰了一些，臉上的表情不像往日的嚴肅，而是欣慰地看著他們。

眾人都看到他們二人。

周宇心先開口，聲音不大，但清楚。

“家主。”

“嗯。”

周羽霄的聲音透過神魂傳出來，帶著一點迴響，跟活人說話的聲音不完全一樣，但聽得清楚。

“都來了。”

周國安的神魂微微向前踏出一步。

他望著眼前這群周家後輩，臉上依舊沒有太多情緒。

那雙目光帶著幾分審視，卻並不凌厲，更像是一位歷經歲月的老人，在靜靜端詳自家晚輩是否已真正長大。

片刻後，他輕輕點了點頭。

“不錯。”

“沒有懈怠，都有好好修煉。”

他的聲音比周羽霄更低沉一些。

而那平穩語氣之中，卻隱隱透出一絲難以察覺的鬆動。

像是某種始終壓在心頭的重擔，終於能稍稍放下。

周泰塵向前一步，抱拳開口。

“家主，族人已基本全部抵達。”

“除了周墨與周毅外，其餘人都已安置妥當。他們二人先一步去了落霞谷探查地形與周遭情況。”

他的語氣依舊沉穩平靜，條理分明。

昏黃燈火映照下，周羽霄的神魂輪廓顯得有些虛淡。

彷彿一層薄霧凝聚而成的人影，讓人看不真切，唯有那道聲音仍舊清晰穩定。

“好。”

他微微點頭。

“你做得很好。”

周泰塵聞言，明顯怔了一下。

他顯然沒想到，周羽霄竟會如此直接地肯定自己。

胸口像是忽然被什麼堵住一般，連唿吸都停滯了一瞬。

“家主，我……”

只是他話還未說完，周羽霄便抬了抬手，將他打斷。

“不必多說。”

他的聲音不重，卻帶著一種歷經家族興衰後才會有的沉穩與篤定。

“我坐在這個位置那麼多年，一個人做得如何，不需要靠他自己開口。”

“看他如何行事、如何安排、如何穩住人心，我自然便能看出來。”

說到這裡，他目光落在周泰塵身上。

那目光之中，第一次真正帶上了認可。

“如今的你，已經有資格坐穩這個家主之位了。”

周泰塵神色一變，幾乎下意識便開口。

“家主，如今您既然已經回來，那家主之位……”

“夠了。”

周羽霄直接打斷了他的話。

“如今你才是周家的現任家主。”

“至於我……”

他微微停頓了一下，語氣竟難得帶上幾分輕鬆。

“就在後面安心修煉吧。”

“替你們這群晚輩，擋一擋風雨便夠了。”

“家主……”

周泰塵還想再說些什麼。

周羽霄卻淡淡瞥了他一眼。

“怎麼？”

“現在連我的話都不聽了？”

周泰塵神情一滯，最終只能低頭。

“……是。”

只是很快，他又像想到什麼般抬起頭。

“那族人之後，該如何稱唿您？”

這問題倒讓周羽霄微微怔了一下。

他似乎還真沒想過。

眾人短暫交談過後，便再次回到各自原本的工作之中。

如今的殘界，已不再像最初那般死寂。

靈網的框架已經初步搭建完成，數枚陣紋石也依序嵌入預留的位置，淡淡靈光偶爾在紋路間流轉，像是某種尚未真正甦醒的脈絡。

而周巧宜先前種下的幾株靈植，雖依舊沒有半點發芽跡象，但至少沒有枯死。

對眾人而言，這便已經算是個好訊息。

至少說明這片土地，並非真正毫無生機。

它只是太久沒有“活過來”了。

周泰塵則坐在靈網框架邊緣，低頭看著鋪展開來的陣圖與地勢分佈，心中默默盤算著接下來該如何安排族人、如何分配資源，以及後續靈脈安置的位置。

然而就在這時。

他神色忽然微微一動。

他感知到殘界深處，似乎有什麼東西輕輕震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