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地的清晨，靈氣比夜裡更流動。

周長青在本體旁邊坐了片刻，把昨晚識材那一章讀完之後記下來的東西在心裡過了一遍，然後站起身，往祖地深處走。

不是找人，是找材料。

煉器入門秘要說，最好的材料往往就在修煉者周圍，因為那些材料長期浸潤在修煉者的靈力氣場裡，靈性跟修煉者最親，煉出來的法器也最順手。

周長青想了想，覺得這話有幾分道理。

他在祖地裡住了這麼多年，整個祖地都浸在他的木靈精華里，靈脈是他引進來的，桃花樹是從他本體分出來的，連地底那個小東西都是靠他每天一絲木靈精華餵大的——這裡每一寸土地，每一棵草木，都跟他的靈力有過接觸。

那材料就從這裡找。

他往靈田那邊走，低頭看著腳底下的土，偶爾伸出一根細細的根鬚往地裡探，感知那塊土的靈性走向。

靈田東側的土偏黏，吸水性強，帶著一股柔韌的勁，適合做儲物類的器，不適合做武器。

靈田西側靠近靈脈主幹，土質更硬，靈力密度更高，有一種往內凝聚的感覺，像是把什麼東西壓縮排去了，這種材料適合做防禦類的器。

他在西側蹲下來，把手掌貼在地上，靈識往下探了三尺，感知了一下地底的靈脈走向。

靈脈在這裡走得最穩，粗的那條往西延伸，帶著一種厚實的底氣，周長青感知著那股底氣，心裡有個念頭慢慢成形。

靈脈的土。

不是普通的泥土，是靈脈邊上長期被靈力浸透的土，帶著靈脈的走向和脾性，硬而不脆，柔而不軟，韌勁十足。

如果把這種土煉成器，配合他的木靈精華引靈，煉出來的東西應該會有一股說不清楚的穩——像大地一樣的那種穩。

這適合周篤行。

那孩子每天修煉完都要蹲下來把手掌貼在地上感知土的涼意，他的靈力走向跟大地最親，用大地的材料給他煉一件器，應該是最合適的。

周長青在心裡記下西側靈脈旁的土。

繼續往前走，往靈茶樹那邊去。

靈茶樹的枝椏他見過，七百三十二年的靈植，木質細密，靈性深沉，帶著一種經年積累的沉厚感，不是那種新生木材的靈動，而是歲月磨出來的內斂。

這種材料適合煉養氣類的器。

周冠宏的浩然正氣書是外物，但儒修的底子在於養氣，氣足則書中道理化得更深，若能有一件養氣的器隨身，浩然之氣的積累速度會快一個檔次。

他在靈茶樹前站了一會兒，把靈識貼著樹幹外緣感知了一圈，確認了一下那股沉厚的靈性，點了點頭。

靈茶樹的一截舊枝，不是新枝，是那種已經木質化的舊枝，靈性最足。

他在心裡又記下一筆。

然後往桃花樹那邊走。

一百零八棵，他對每一棵都熟悉，因為它們本就是從他本體分出來的，帶著他的血脈。他走過天罡那一排，停在其中一棵前，伸手貼著樹幹。

這棵今年剛突破到練氣後期，靈力比去年充沛了整整一倍，枝椏末端的靈性走向帶著一股往上衝的銳氣，不是攻擊性的那種銳，是那種不斷往上生長的衝勁。

銳而不刃，衝而不破。

這適合周毅，但現在還不到時候，這棵桃花樹的靈性還沒沉澱到足以煉器的地步，再等一兩年。

周長青把手收回來，繼續往前走。

他在祖地轉了整整一個早上，最後在心裡記下三樣材料——西側靈脈旁的靈脈土、靈茶樹的一截舊枝、還有藥圃邊上一株長了六年的黑石草。

黑石草這個他想了很久。

黑石草的葉片帶著一種細密的韌性，搓碎了有一股淡淡的金屬氣，生命力極強，靈田裡年年收割年年重生，從不需要特別照料，周巧宜說這東西生命力強得讓人頭疼。

這種材料煉出來的器帶著一股頑強的韌，不容易損毀，適合做護身類的器。

周弘屏。

音修在外最容易遭遇偷襲，他的七絃震靈訣出手需要時間，護身的器必須反應快、啟動門檻低，黑石草的韌性加上木系的柔，煉出來的護身器能在他反應之前先替他擋一下。

記下了。

他在藥圃邊上蹲著，把手貼在那株黑石草的根部，感知了一下那股韌勁，在心裡把這三樣材料跟三個人的名字對好，然後站起身。

先從最簡單的開始。

靈脈土加工最容易，採集也最容易，而且周篤行這孩子的器不需要太複雜的功能，就是一份穩，一份大地的踏實感，讓他修煉的時候根系更深。

今天先去採靈脈土，明天開始試著引靈。

他往西側走，剛走了幾步，祖地入口那邊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

“始祖。”

是周毅。

周長青回頭，周毅站在入口邊，手裡提著一個布包，表情是他一貫的木訥，但眼神往周長青這邊看了一眼，停在他剛才蹲過的藥圃方向。

“什麼事？”

“給你送東西。”

周長青往那個布包看了一眼。

“什麼東西？”

“周墨說你昨天在找材料，讓我帶幾樣給你看看。”

他把布包放在地上，開啟裡面是幾樣用油紙分別包好的東西，周長青蹲下來，一樣一樣展開看。

一截鐵木，一把黑色的砂礫，還有一塊透著淡淡靈光的石頭。

“哪裡來的？”

“鐵木是以前周家建祠堂時剩下的邊料，我藏著的，砂礫是周墨從谷口外撿的，說那邊的岩層有點特殊，石頭是巧宜老祖在靈田深翻的時候挖出來的，讓我給你帶來看看。”

周長青把那塊石頭拿起來，靈識探進去感知了一下。

這塊石頭帶著一股水系的靈性，不是純水，是水與土交融之後那種帶著承載感的靈性，像是一個容器，往裡頭裝什麼都能裝。

他在心裡記下來，又把鐵木拿起來感知了一下，鐵木果然韌，而且這截邊料的年份不淺，靈性更深沉，比那棵桃花樹天罡幼苗適合多了。

“不錯，放著我用得上。”

周毅把東西重新包好，放在一旁，起身準備走。

“等等，你和周墨今天沒別的事？”

“有，陣盤例行巡查。”

“巡完了來找我。”

“始祖，是要做什麼？”

“讓你們試試新符紙。”

周毅沉默了一下。

“什麼新符紙？”

“周墨昨天畫的那張，他往前延了三分之後我覺得可以試試。”

周毅看了他一眼，沒有多說，點頭轉身走了。

周長青看著他的背影，低頭繼續往西側靈脈那邊走。

渡口鎮。

三個人在客棧裡坐了三天，渡口鎮能打探的情報基本上已經打探得差不多了，再多留也沒有什麼新的收穫。

周冠宏把這三天記下來的東西整理了一遍，攤在桌上。

大景仙朝境內，訊息流通確實慢，各地情況各有不同，煉器功法斷傳的問題不只是渡口鎮，是整個大景仙朝都有的問題。

除此之外，丹藥品質參差不齊，高階靈材來源匱乏，各地小家族各自為政，沒有統一的修仙界資訊網路。

他把這些記下來，合上冊子。

“往大幹走。”

周弘屏在窗邊坐著，往外頭看了一眼。

“渡口鎮的水聲挺好聽的。”

“是好聽，但我們不是來聽水聲的。”

“我知道，我就是說說。”

周宇心在角落裡整理行囊，小天縮在她袖子裡，只露出一截觸鬚，她把冊子最後一頁翻開，在今天的日期下面寫了兩個字——‘啟程’，合上冊子，塞進行囊。

第二天清晨，三人離開渡口鎮，往大幹仙朝的方向走。

渡口鎮的水聲在身後慢慢遠了，周弘屏走在最後，回頭看了一眼那條河道，沒有說話繼續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