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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天之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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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真看著眼前平坦開闊的大道,一路直通山上。

哪怕只是分舵,也依舊氣勢宏偉。

「這……就是九天門嗎?」

從山下望去,已覺金碧輝煌。如今踏上山道,更是震撼。

奢侈,簡直是極盡奢侈。

可轉念一想:這也正是九天門最讓人厭惡之處。

明明有此等能力,卻對天下百姓置若罔聞。

在於真眼中,這哪是什麼正統大道,不過是粉飾太平後的宏偉罷了。

他手中的樹枝,仍緊緊握著。

登山之人,離不開柺杖。

哪怕年輕,也一樣。

柺杖可是第三隻腳,甚至可以說,是命!

行至山口。

果然又是一處哨站。

依舊有九天門弟子駐守。

「那個……請問一下……這位師姐……」於真語氣不自覺地放低,「我第一次來……進去之後,有什麼規矩嗎?」

「沒有喔,小師弟。」那師姐語氣溫和,「放心上山便是。」

於真微微一愣。

心中忍不住嘀咕:這算什麼?外面那位師姐,活像我欠她錢似的。

他抬頭望去,一道階梯,直入雲端。

「請上吧!登天梯。」

「冒昧問一下……」於真苦笑,「這……大概要爬多久?」

那階梯,一眼望去,竟看不到盡頭。

「若是凡人。」師姐語氣平靜,「約莫三天三夜吧!當然,每個人體質與資質不同,全憑造化。」

於真下意識吞了口口水。

師姐又補了一句:

「這一段……共有九千九百九十九階。」她語氣依舊淡然,「而這,也不過是外院的一小段。從這裡開始,便算入了外院。外院之中,尚有層級之分。」

「請小師弟……好好加油吧❤。」

「……」於真整個人僵住。

九千……九百……九十……九階?!

於真這輩子,從未走過這麼長的階梯。

別說是他,對多數凡人而言,恐怕一生都不曾踏過如此漫長的路。

他深吸一口氣:硬著頭皮,踏上第一階。

這哪是通往山門的路,根本就是試煉!

起初,他走得還算輕快,一步化兩步,

甚至一口氣跨上兩三階,也不在話下。

可沒過多久,唿吸開始紊亂,腳步逐漸沉重。

他終於撐不住,蹲了下來。

抬頭望去,階梯仍無止無盡。

再回頭一看。

……自己竟才離地不過幾丈。

於真愣住了。

幸好,階梯旁零星長著果樹。

他隨手摘下幾顆果子,勉強補充水分與體力。

短暫的平地,偶爾出現。

卻短得幾乎來不及喘息。

下一刻,便又是無止境的階梯。

「喝……喝……」

於真早已氣喘如牛。

望著那看不到盡頭的石階。

心中忽然生出一絲動搖。

──我來這裡,是為了什麼?

──當個於家少爺,不好嗎?

──日子安穩,衣食無缺。

──還能偶爾去找夏寺,陪大家說說笑笑……

──我到底在做什麼?

──這條路,有什麼意義?

──修道……真的非得如此嗎?

念頭紛亂。

可腳步卻沒有停下。

因為他很清楚,已經回不去了!

山路逐漸盤繞。

不再只是單純的登階。

他繞過山腰,來到一段狹窄山道。

前方的上空,一道小瀑布傾瀉而下。

眼前橫著一條窄小的鐵板橋,不停地被瀑布所侵擾。

而橋下則是萬丈深淵!

於真腳步一頓。

若是一個失足,便是屍骨無存。

他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吞了口水鼓起勇氣。

正準備踏出第一步。

「吱吱吱!」一道影子勐地撲來。

「欸──?!」

下一瞬,那隻小猴子,直接撲在他臉上。

「你幹嘛啦?!……欸?!等等!你、你在──撒尿?!臭死了!!!」於真瞬間崩潰。

小猴子卻像完成任務一般,一熘煙地跑得無影無蹤。

「這什麼鬼啦……」於真一邊抱怨,一邊衝到瀑布旁,

直接用水沖洗臉,冰冷的水打在臉上。

他這才勐地一震──清醒了。

剛才那種狀態……根本不適合過橋。

哪怕只是一絲失誤,都會葬身谷底。

於真站在原地,看著那座鐵橋,沉默了許久。

「……是啊。」他輕聲道,「師姐也沒說,一定要什麼時候登完。」

他長出一口氣,「今晚……先休息吧。」

休息了一夜。

於真總算恢復了些許體力。

養精蓄銳之後,他再次來到那道瀑布前。

心中已多了幾分把握。

這一次,應該能過。

然而,當他真正踏上鐵橋的那一刻──

才發現不對勁。

那橋,中後半段竟更窄,算是誤判了。

瀑布水霧瀰漫。

溼滑,冰冷。

鐵板不再是「能走」的寬度。

而是幾乎只能勉強站穩的細線。

於真的唿吸,一瞬間亂了,腿幾乎當場發軟。

「……不對……」他低聲喃喃。

下一步踏出時。

重心微微一偏,「──!」

整個人瞬間往側邊傾去。

下方,萬丈深淵。

他幾乎是本能地伸手一抓。

掌心重重拍在溼滑的山壁上,指尖狠狠扣進溼泥之中。

這才發現──

山壁其實一直就在身旁。

只是被瀑布遮住了。

身體這才勉強穩住。

水聲轟鳴,心跳如雷。

於真整個人僵在原地。

過了好一會兒。

他才一點一點,把重心拉回。

終於撐過了這段橋。

他站在另一端。

臉色慘白,雙腿發軟,幾乎站不穩。

他低頭一看:……鞋少了一隻。

不知何時,已滑落深谷。

另一隻,也早已破裂。

於真沉默了片刻。

最終,只能將殘破的鞋子脫下。

光著腳。

再次踏上石階。

每一步,都清晰可感。

粗糙的石面,刺痛的觸感。

腳底的水泡,早已磨起。

紅腫、滲痛。

只要一點碎石、木屑,都足以刺破皮膚,見血!

可他沒有停,只是一步一步,繼續往上,走著走著。

於真終於撐不住了,抬頭望去。

階梯,無窮無盡。

回頭再看。

依舊是同樣的景象。

前後皆無盡。

山中溼氣極重,夜風寒冷刺骨。

他身上,只有一條單薄的圍巾。

氣溫驟降,嘴唇逐漸發紫。

全身開始發抖且不適。

體溫收縮於五髒,手腳逐漸冰冷。

「呵……呵呵……」於真的笑聲,變得有些怪異。

意識開始模煳。

那個一向冷靜的他正在消失。

「終究……一事無成……」話語斷斷續續。

下一瞬,一股異樣的燥熱,從體內湧起。

像火在灼燒。

明明身處寒夜,卻感覺炙熱難耐。

他顫抖著,開始扯開衣襟。

外衣被扔下。

甚至,連褲帶也被鬆開。

意識已然混亂。

最終,他只剩下一個動作。

坐下,靜靜地,彷彿沉入某種錯誤的安寧之中。

九天門外院早已察覺異狀,久久等不到傳說中的小師弟。

於是外院總掌管,也就是本舵的分院大師兄──東方黎明。

已親自出動。

他踏上借來的法器。

仙布展開,如毯般凌空而起。

一旁的則是王二廚,多一雙眼協同搜尋。

迅速掠向山道深處。

夜色之中,寒氣驟降。

「……在那裡!」王二廚目光一凝,看得相當仔細,竟真在漆黑的山道中發現了人影。

階梯之上,一道人影已然坐臥。

東方黎明落下。

幾步上前,一把將人扶起,入手冰冷。

「糟了……」他神色一沉。

立刻取出數層毛毯,將於真緊緊包裹。

同時運轉氣息,為其護住心脈。

「加油!一定要撐住,孩子!可別死了!」

東方黎明與王二廚乘著飛毯隨即落迴天梯最底層。

「王二廚,你先回去。」他語氣壓低,卻帶著壓不住的怒意,「這裡,我來處理。」

語畢。

他轉身,大步走向哨站。

那名先前放行的師姐,仍坐在位置上,神情冷淡。

「妳──!」東方黎明聲音一沉,「又隨便放人進去了!」

師姐連看都懶得看他一眼。

「我的職責,本來就只是監關過路。不問來歷,不管生死。」她語氣平淡得近乎冷漠,「誰想過,就過。」

「過不了……那是他自己的事。」

東方黎明眼神一沉,「這根本是在放他去死!」

師姐冷笑一聲,終於抬眼。

「怎麼?你一個外院弟子,也想管內院的事?」她語氣不重,卻字字帶刺,「不服,就去檢舉。老孃可是奉陪到底。」

一句話。

把界線劃得清清楚楚。

東方黎明握緊拳頭。

指節微微發白。

卻終究沒有再說什麼。

因為他很清楚:這裡,是內院的規矩。

外院之人。

沒有資格干涉。

分舵尚且如此。

更別說──總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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