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弱者的戰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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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烤個火,結果遂師姐就出現了,不覺得很湊巧嗎?」於真一臉認真地問著王廚子與東方黎明。

彷彿有什麼無形的線,將兩人的軌跡悄悄牽在一起。

王廚子聞言,忍不住苦笑一聲,「一點都不奇怪。」

他搖了搖頭,看向於真,眼神像是在看一個還沒開竅的小子。

東方黎明也跟著接話,語氣比他穩上許多:「封靈域後半段,本來就是危險區域,幾乎都得兩人以上結伴才能進去。」

他頓了頓,補上一句:「你那位遂師姐又習慣獨來獨往,這種人通常不會離新人修士太遠。」

王廚子點頭,順勢補刀:「更何況你一生火,肉香一飄,人家不過來才奇怪。」

於真愣了一下,「原來是這樣啊……」

他低聲說著,語氣裡多了幾分說不清的失落。

像是什麼本來以為特別的東西,被輕輕揭穿,其實不過是理所當然。

他自己卻沒察覺。

這種「以為是緣分」的期待,本身就已經有了答案。

王廚子與東方黎明對視一眼,心照不宣地笑了笑。

沒有調侃,也沒有點破。

這種年紀的單純,本來就該讓它保留一點餘地。

王廚子忽然拍了拍大腿,像是想到了什麼,「不過這反倒是好事。」

於真抬頭,「好事?」

「你想想,人家缺個搭檔,你剛好能補個人頭。」

王廚子說得理直氣壯。

「我?!」於真嚇了一跳,連忙擺手,「不行不行,我很爛的,我還不夠厲害……」

王廚子哈哈一笑。

「放心,人家夠強。」

東方黎明也點了點頭,語氣溫和許多:「或許她本來就想找個人同行,只是沒說而已。」

「你,剛好而已。」話說得很輕。

但東方黎明心裡其實清楚。

這根本不是「剛好」,而是越級攻略。

內院與外院的差距不說,光是「遂師姐」這個人──我行我素、脾氣難測,在內院幾乎是出了名的不好相處。

與其說是孤高,不如說是被孤立。

東方黎明沒有說出口:有些話,說了只會讓人退縮。而於真這樣的人還不該太早學會退。

王廚子看著於真,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

他其實是有些擔心的。

於真與那位遂師姐之間,差得太遠了!

不只是實力,還有眼界、性子,甚至所處的位置。

說得難聽些,就是門不當、戶不對。

更何況,於真太過單純。

這種人,在情場裡,往往不是慢慢輸,而是連怎麼輸的都不知道。

只是王廚子沒有說出口。

因為有些事情,說了也沒用。

他看過太多人走過這條路。

也知道,有些人,是非得自己跌一跤,才會明白。

但他心底又隱隱覺得──

也未必。

現在的於真,確實不夠。可未來的他,誰說得準?

人是會變的。

說不定哪一天,這個看起來傻乎乎的小子,真能站到那種人身邊,甚至……駕馭她。

想到這裡,王廚子忽然笑了出來。

「行吧行吧!」他拍了拍膝蓋,「明天照老套路!中餐來場燒烤。」

他語氣輕鬆了些,「說不定那位遂師姐,又會自己找上門來。」

於真眼睛一亮,「真的嗎!」

他立刻精神起來,像個剛得到任務的孩子一樣。

「那明天該獵什麼好?」語氣裡,全是期待。

王廚子沒有回答,只是笑。

東方黎明也沒說話。

兩人對視了一眼。

在於真看不到的地方,輕輕地搖了搖頭。

不是否定,而是無奈。也帶著一點點……保護不了的預感。

這小子啊!太乾淨了。

乾淨到讓人忍不住擔心!

將來在情場裡,會不會被傷得太深。

─────────────

天還未亮,於真便已踏入封靈域。

林間帶著溼氣,霧氣低垂,他一邊走,一邊隨手摘了幾顆野果。

「嗯……?」

才咬一口,他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苦苦澀澀的,這什麼啊……」

他連忙吐掉,順手把剛剛摘的同一種果子全數丟棄,像是怕再被騙一次。

肚子還是空的。

他抬頭四處張望。

不遠處,一頭鹿靜靜地在林間覓食。

鹿角修長如枝,茸毛厚實,體型壯碩──是長茸鹿。

於真眼睛一亮,「今天……就吃鹿肉好了。」

他沒有急著動手。

而是如昨日一般,悄然翻身上樹,伏在枝葉之間,收斂氣息。

風聲、葉聲、遠處的蟲鳴,全都混在一起。

時間一點一滴過去。

一個時辰、兩個時辰。

他沒有動。

連唿吸都壓得極輕。

長茸鹿偶爾抬頭,耳朵微動,像是在確認四周的動靜。

但危險,始終在它視線之外──正上方。

又過了一會兒。

鹿低下頭,開始啃食草葉。

於真眼神微凝,「就是現在……」

肌肉繃緊,重心前移。

已經在腦中演練過無數次。

然而就在他即將躍下的那一刻。

他看見了。

草叢後方,幾道細小的身影。

幾頭小鹿,正貼著母鹿,小心地探出頭來。

於真的動作,停住了。

整個人懸在枝間,一動不動。

那一瞬間,他的腦海裡並沒有太多複雜的思考。

只是很單純地覺得……

這一刀下去,好像哪裡不太對。

他沉默了片刻。

肌肉慢慢放鬆。

原本已經準備爆發的氣勢,一點點散去。

「……算了。」他低聲自語。

隨後悄然退回枝葉之中,沒有發出一絲聲響,就像從未出現過一樣。

於真站在樹上,緩緩看向手中的斷曦。

這一早,他花了數個時辰。

最後卻什麼都沒得到。

不——

也不能說什麼都沒有。

至少,心裡多了一點說不清的安穩。

他垂下眼。

剛才那一刀若落下去——

那頭鹿會死。

那些小鹿,也會死。

不是身體,而是某種更難復原的東西。

他忽然想起自己的過去。

父親倒下的那一刻,家裡也是這樣斷掉的。

沒有聲音。

卻什麼都沒了。

「……」

於真沒有再往下想。

只是握著刀的手,稍微鬆了一點。

大不了,再找下一個獵物。

他原本是這麼想的。

可這個念頭才剛浮現,另一個念頭又跟了上來──

那下一個呢?

結果,真的會不一樣嗎?

他沒有答案。

就在這時遠處忽然傳來一聲淒厲的慘叫。

「救命──!」

聲音帶著慌亂與絕望,明顯是新入封靈域的修士。

於真眼神一變,沒有再多想。

腳下一踏,整個人自樹梢躍出。

身影在林間穿梭,如風掠影。

他很清楚。

自己不夠強。

不夠穩。

甚至,連很多人都可能打不過。

所以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比別人更快。

再快一點、更快一點。

這不是什麼高深的修行。

只是他在廚房打雜時,一點一滴練出來的本事。

端菜、跑腿、避人、閃鍋──

久而久之,他的身體,比思考還快。

風聲一斂。

下一瞬──

於真已自半空落下,刀光一閃。

那頭兇勐的三眼野豬,甚至來不及轉頭,便被一刀斬殺。

血濺而起。

一切結束得極快。

像是早已註定。

「謝……謝謝……」那名女新人修士跌坐在地,聲音發顫。

於真沒有多說什麼。

只是走上前,將斷曦從野豬體內拔出。

鮮血順著刀鋒滑落,也沾上了他的手。

他看著那抹猩紅,剛才還在猶豫的一切,此刻卻變得無比直接。

為了活命、為了救人。

這一刀下去,沒有半點遲疑。

他忽然有些不明白。

到底哪一刀,才是對的?

於真低聲喃喃:「……修真,真的一定要這麼血腥嗎?」

林間無人回答,只有風聲,輕輕掠過。

草叢一陣劇烈晃動。

低沉的嘶吼聲接連響起。

不只一頭。

幾頭三眼野豬自林間衝出,血氣翻湧,顯然是被剛才那一刀引來的同類。

於真沒有退。

反而更冷靜了。

這種情況,他昨晚就已經想過。

──正面打不過。

那就不要正面打。

他手腕一翻,撿起地上的石頭,毫不猶豫地擲出。

「啪!」

石頭狠狠砸在其中一頭野豬的眼側。

視線受阻的瞬間──

於真已經動了。

身影前壓,刀鋒貼著側身劃過。

一刀。

血瞬間濺開。

但不夠深。

野豬的皮太厚,這一刀只劃開表層,反而激起更狂暴的怒意。

嘶吼聲驟然拔高。

幾頭野豬同時朝他衝來。

於真沒有戀戰。

甚至連第二刀都沒有出。

腳下一踏,整個人直接借勢翻上樹幹,動作俐落得跟猴子差不多。

幾頭野豬狠狠撞在樹下,泥土翻飛。

卻碰不到他。

於真伏在樹上,唿吸穩定。

眼神卻比剛才更冷了一點。

不是殺氣。

而是計算。

等。

等牠們亂。

等破綻出現。

再動手。

這種打法若讓九天門的人看到,恐怕早已皺眉。

不堂堂正正、不光明正大。

甚至,連一點「修士的風骨」都沒有。

可偏偏很有效。

於真自己也說不上來。

只是隱約覺得,這樣活得比較久。

這種戰法。

怎麼看,都不像正統門派弟子。

反倒更像──

在生死裡摸爬滾打出來的東西。

甚至……有點像魔教。

可偏偏,他從未真正學過這些。

甚至,這才只是他第三次出手。

昨天暗殺野豬成功,今天為了救人也是從天而下暗殺野豬成功,這次則是正面與野豬硬搏。

卻已經能在生死之間,做出最正確的選擇。

沒有經驗、沒有指導。

只有一種近乎本能的判斷。

彷彿這種東西早就刻在他骨子裡。

這就是來自底層的生存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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