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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真伏在樹上,閒著也是閒著,乾脆盤腿打坐。餓了便摘幾顆野果,渴了就啃些帶汁的嫩葉。反正現在的他正被那群野豬死死盯上,什麼也做不了。

也正因為仇恨全落在他身上,反倒讓其他新手修士得以全身而退。

想到這裡,於真忍不住苦笑了一下,若真要正面對上,別說一群,就算只有一頭,他也必輸無疑。

他比那些野豬強的,從來不是力量,而是耐心。敵不動,我也不動,看誰耗得久。

既然動不了,那就修練。

於真閉上雙眼,靜心運氣,氣血在體內流轉,微微發熱。說不定……還能撿個突破。

他對境界的感知其實還很模煳,只知道自己目前還在青魄一階,對外公開也只是「下乘」。看著那些師兄師姐能憑氣判斷深淺,他多少有些羨慕。

「大概……是經驗吧。」他低聲自語,隨即又搖了搖頭。

境界這種東西,不嫌高。能多練一點,就多練一點。

修真之路,不能求快,只能求穩。太急了,不是入魔,就是引來天劫。

時間一點一滴過去,那幾頭野豬竟真的打算跟他耗到底。

於真只好開始轉移位置,從一棵樹跳到另一棵。可每換一棵,下面的野豬就跟著移動,像是認準了他一般,一步不離。

一棵、兩棵、三棵──始終甩不掉。

「……這也太記仇了吧。」於真終於有些慌了。

如果在落日前還沒離開封靈域,就會閉園。到時候,他就得被困在這裡一整晚,而下面還有一群等著他的野豬。

「怎麼辦……」

這種情況,他還真沒想過。

腦袋開始飛快運轉。

忽然靈光一閃。

「不如……引到出口。」

出口那邊人多,那些資深的師兄師姐來來往往,總有人會順手解決。

他點了點頭,越想越覺得可行。

正準備動身時……卻幾道劍氣驟然斬落!

樹下的野豬,直接被掀飛出去,毫無反抗之力。

乾脆、俐落。

於真愣住了。

「……這也太誇張了吧。」他忍不住低聲嘀咕。

這種實力,根本不是一個層次的東西。

他探頭一看。

果然,是遂師姐。

她正緩步走來,神色平靜,手上還拖著一頭巨大的熊屍,像是在拖什麼再普通不過的東西。

她抬頭,看了一眼樹上。

兩人視線對上。

空氣安靜了一瞬。

於真眨了眨眼。

腦袋只冒出一個念頭──

「……我該不會,只是負責生火的吧?」

於真只好從樹上跳了下來,「多謝遂師姐相救,請稍等一下。」

遂師姐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將那頭巨大的熊屍隨手一丟,坐到一旁倒下的樹幹上。

她打了個哈欠,像是剛做完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於真則已經開始動手處理食材。

剝皮、切肉、生火,一連串動作雖不華麗,卻十分俐落。火光很快升起,他將幾串肉架在火上,慢慢翻烤。

油脂滴落,發出滋滋聲響。香氣,很快在林間散開。

遂師姐坐在一旁,沒有催促,也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看著。

視線落在火上那一排肉上。

她的神情依舊冷淡,甚至可以說有些漫不經心。

但那目光卻始終沒有離開。

於真烤得專心,像是在完成一件很重要的事。

終於──

「好了!師姐,請用。」

遂師姐伸手接過,「多謝。」聲音很淡,像只是順口說了一句。

她低頭,慢慢吃了起來。

沒有誇讚,也沒有評價。

彷彿這一切,本來就該如此。

火光微微搖晃。

兩人坐在同一處。

卻像隔著一段說不清的距離。

於真心情不錯!甚至有點開心,能幫上忙,對他來說,已經足夠了。

而遂師姐,神色依舊平靜,沒有喜,也沒有厭。只是理所當然地接受著。

若有旁人看見,或許一眼就能明白:這兩個人的世界根本不在同一個頻率上。

「那個……不知道有沒有榮幸……」

於真突然開口,卻越說越小聲,話還沒說完,自己先想打退堂鼓。

「?」

遂師姐有些疑惑地看著他。

於真心頭一緊。

話到嘴邊,又想縮回去。

可一想到王廚子肯定會打聽,又怕被笑;但若被師姐拒絕──

似乎更難堪。

他喉嚨動了動,最後還是硬著頭皮擠出兩個字:「……組隊?」

聲音小得幾乎沒底氣。

空氣靜了一瞬。

遂師姐沒有立刻回應,只是看著他,又看著火,再看著手中的肉,像是在思索。

片刻後,她輕輕點了點頭。

沒有表情,也沒有多說一句。

於真愣住了,「真的?」

遂師姐又點了一下頭。

依舊沒有變化,彷彿這不過是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

或許正如東方黎明與王廚子所說:遂師姐確實缺一個同伴。

只是,那個「同伴」,從來就不是於真心中所想的那種存在。

她給於真的態度,其實早已說明了一切。

只可惜當局者迷,旁觀者清。

有些道理,不摔一跤,是學不會的。

於真身上幾乎沒有任何能稱之為「吸引力」的東西。

初出茅廬,毫無建樹,甚至連最基本的立足之地都尚未穩固。

卻已經急著,去靠近一位師姐。

在東方黎明與王廚子眼中:這不只是差距,而是連比較的資格都沒有。

遂師姐真正缺的,從來不是什麼志同道合的夥伴。

她缺的,不過是一個「人頭」。

一個能陪她進入新手區域、填補空位的存在罷了。

畢竟與她同期的那些人,早已深入更深處。

或許已經歷過生死,磨出真正的本事。

而她,卻還停留在這裡。

「明天早上……在門口集合嗎?」於真主動開口,語氣帶著一絲期待。

遂師姐只是微微點頭。

沒有多餘的情緒,也沒有多餘的話。

「多謝師姐!」於真露出一抹乾淨而真誠的笑容。

只是那份天真,若有一天真正看清她的本意……還能剩下多少?

──────────────

遂師姐沒有多說什麼,逕直轉身離去。

留下於真一人,站在外頭的兌換處前。

他將封靈域帶回來的材料換成銀錢。

尤其是剛才遂師姐提過的熊──熊掌、熊膽,價值都不低。

對他而言,這幾乎是一筆不小的收穫。

兌換完後,於真忽然回頭一看……

「咦?師姐呢?」他手中提著一小袋錢,下意識想分一些出去,卻發現那道身影早已不見。

像是從一開始,就沒打算留下來。

她對這些錢,本就沒有興趣。

自幼生於內院,衣食無缺。

資源、功法、丹藥,對她而言都是理所當然的存在。

與於真這種出身貧寒、連每一分資源都得計較的人。

價值觀,本就不在同一條線上。

因此,封靈域中遍地的魔物屍體,無人解剖。

對她們而言,那只是戰鬥後留下的殘骸與修練的痕跡,僅此而已!

但對於真而言那是一整片尚未開採的寶庫。

「……算了。」他低頭看了看手中的錢袋,笑了笑,「或許是累了吧,明天再交給遂師姐好了。」

一如既往的天真;一如既往地,替對方找理由。

他帶著滿心的期待,回到了外院。

與東方黎明、王廚子聊起今天的經歷。

越說越興奮,甚至連語氣都忍不住上揚。

東方黎明與王廚子對視一眼。

臉上勉強擠出笑容。

他們都聽得出來:事情正一步步往他們預料的方向發展。

卻沒有人敢開口。

「好啦好啦!」王廚子忽然拍了拍桌子,笑道:「早點睡吧!明天還得去好好『約會』呢!」

「這、這怎麼可能是約會……」於真瞬間紅了臉,說話都開始結巴,「只是……組隊而已……」

東方黎明看著他,眼中閃過一抹難以言喻的擔憂。但最後,仍只是露出一個笑容。

「總之,有什麼不懂的,隨時來問我們。我們這些前輩,還是能給你一點建議的。」

「問我就好了。」王廚子一臉得意,「東方黎明他……基本廢了。」

「你這臭廚子!」東方黎明氣笑,「你才廢得徹底!」

兩人你來我往,吵得不亦樂乎,像極了家人。

於真聽著,也忍不住笑出聲來。

自從來到這裡之後,他已經很少再感到孤單。

明明年紀差了一截,卻幾乎沒有距離。

想說什麼就說什麼。

像朋友,也像兄弟。

只是有些傷人的事實,他們終究還是沒有說出口。

───────────

半夜。

內院外一片寂靜。

一道黑影在屋嵴與陰影之間穿梭,身形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

行動間沒有半點多餘聲響,連落地的影子都像是刻意收斂。

片刻後,她停在內院邊緣。

不遠處,有一處不起眼的小地窖。

但與其外觀的簡陋形成對比的,是周圍的戒備。

十餘名內院弟子分散而立。

氣息沉穩,最低皆在元嬰之上。

甚至有幾道氣息,隱隱壓得空氣發緊。

黑衣人伏在遠處高樹之上,靜靜觀察。

目光沒有停在那些人身上太久。

而是落在地窖入口。

那裡,沒有任何靈氣波動外洩。

安靜得過分。

像是……刻意被「封住」了什麼。

「……果然不對勁。」黑衣人低聲喃喃。

語氣很輕,卻帶著一絲篤定。

「一座小小的地下陵墓,竟然守成這樣……」她微微側頭,像是在回想什麼,「看來,姐姐沒有猜錯。」

視線再次落回那個地窖。

停了一瞬。

「裡面……恐怕裝的,不是屍體。」話音落下,她已經收回目光。

沒有再多看一眼。

像是怕看多了,反而會惹來麻煩。

下一刻,人影消失在樹影之中。

離開得乾淨俐落。

彷彿從未出現過。

回程的路上,她刻意繞了一段。

並沒有沿原路離開,而是順手將一段細繩繫在高處的樹枝上。

動作很隨意,像只是給自己留個方向。

過了一段距離,又繫了一處。

不多,也不密,只是零星幾個。

若不特別留意,幾乎察覺不到。

黑衣人沒有停下來檢查,也沒有回頭,像是對這些記號早已心中有數。

夜風拂過,繩結微微晃動。

在黑暗之中,幾乎與樹影融為一體。

看起來,只是普通的記路方式。

卻又讓人隱約覺得。

這條路她還會再來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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