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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檻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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遂師姐的右手臂微微發黑。

於真其實早就注意到了,應該是方才被藤蔓死死纏住時勒出的痕跡。

他靠近看了一眼,確實只是瘀青,沒有傷到筋骨。

走回中段門關後,遂千瑤的肩線才微不可察地鬆了一分。

「遂師姐,這裡有藥膏。」於真從懷中取出王廚子給他的祖傳藥膏。據說不論瘀青、流血還是發炎紅腫,都有奇效。

他用指尖挖出一點。

遂千瑤沒有說話,只是停下腳步,將手臂稍微往他這邊側了側。

那一瞬間,於真微微一愣,他還是第一次這麼近地碰到她。

指尖輕觸肌膚的瞬間,他心裡閃過一絲不合時宜的念頭,卻立刻壓了下去,動作反而更加小心。

藥膏抹開,一股淡淡的草木香氣散出。

遂千瑤低頭聞了聞,眉間原本的警惕微微鬆開,似乎比預想中要好得多。

之後賣素材時,她沒有像昨日那樣直接離開。

只是站在一旁,看著。

沒有表情,也沒有說話,卻沒有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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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唷,這不是那位……自視甚高的遂師姐嗎?」

幾名女弟子的聲音突兀地插了進來。

遂千瑤抬眼,神色瞬間冷了下來。

「聽說妳居然進了中段?」對方笑得帶刺,「誰這麼蠢,會找妳組隊?」

遂千瑤沒有回話。

只是看著。

那種冷,不是回應,而是拒絕。

「裝什麼氣質?」那人臉色一沉,「說話啊。」

遂千瑤偏過頭,像是連看都不願再看一眼,轉身就走。

「遂千瑤!給妳臉了?」聲音陡然拔高。

遠處的於真微微一怔。

他原本只在靜默旁觀,卻在這一刻,第一次真正聽見她的名字。

「……遂千瑤。」他低聲唸了一遍。

有種說不出的重量。

等他回過神來,人已經走遠了。

那幾名女弟子這才將目光轉向他。

上下打量。

粗糙的白色道袍,毫不起眼。

「噗。」其中一人輕笑,「我還以為是什麼厲害人物呢。」

「原來只是外院弟子。」她語氣輕飄飄的,「果然很般配。」

幾人笑著離開,沒人再多看他一眼。

於真站在原地。

沒有反駁,也沒有生氣。

只是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道袍。

手指不自覺地收緊了一下。

……原來,是這樣嗎。

如果……如果他不是外院弟子。

如果他能站在她身邊。

那些話,大概就不會落在她身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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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真其實一直都知道,內院與外院之間,從來不是幾步距離能跨越的。只是直到今天,他才真正感受到那種差距。

那位師姐說起「外院」時的語氣輕得像在談一件理所當然的事情,甚至連惡意都不需要刻意掩飾。

他低著頭走回去時,心裡不只是替自己難受,也想起了東方黎明。同樣身在外院,那樣的眼光想必早就承受過無數次,也難怪王廚子會說,他是撐過來的。

回到房間後,於真沒有像昨晚那樣下樓,也沒有找兩人說話,只是關上門,安靜得有些反常。

東方黎明與王廚子對視了一眼,沒有多問,卻也大概猜到了幾分,只是在心裡默默替這個小師弟留了一點空間。

夜裡燈還亮著。

「飯菜要涼了。」王廚子往樓上看了一眼。

「我送上去吧。」東方黎明已經起身。

「嘿,還真有點大師兄的樣子了。」王廚子笑得滿意,像是早就等這句話。

東方黎明沒有回應,只是端起飯菜往樓上走。

木樓不高,幾步就到二樓,於真的房間就在樓梯旁第一間。還沒走近,他的腳步便微微一頓。

房內的氣息太亂了,靈氣被強行牽引,運轉急促而紊亂,像是不顧一切地往前衝。

東方黎明眉頭輕輕皺起,沒有推門,只是敲了兩下。

「小師弟,飯菜我放門外。」

門內的氣息微微一滯。

「……謝謝師兄。」於真的聲音隔著門傳出來,帶著壓抑過後的急促,「還讓你特地送上來,抱歉。」

「沒事。」東方黎明靠在門邊,語氣依舊平和,「這本來就是師兄該做的。」

他沒有急著勸,只是停了一會,像是在等裡面那股亂掉的氣息稍微平穩一些,才慢慢開口。

「我不知道你今天遇到什麼,也不打算問,不過修行這件事,從來不是一兩天就能追上來的。」

門內安靜了一瞬。

「……」

「我之前說過的話,還記得嗎?」他問。

於真沉默了一下,有些愧疚地回道:「……對不起,我忘了。」

東方黎明輕笑了一聲,沒有責備。

「忘了也正常。」他語氣很輕,「修行說到底就是調息,所謂調息,不是拼命把氣往體內塞,而是讓氣走得順。你越急,它就越亂,氣一亂,心就跟著亂,心一亂,最容易出事。」

門內的唿吸聲似乎慢了一點,沉默了好一會,於真的聲音才再次響起。

「今天……遂師姐被人嘲笑,說她的搭檔只是外院弟子。」

說出口的時候,他像是鬆了一口氣,卻又帶著些壓不住的悶。

「原來如此。」東方黎明點了點頭,語氣並不意外,「難怪這麼急。」

「我只是……」於真頓了一下,「很想有一天能進內院。」

話說出口,他自己先愣住了,隨即有些慌亂地補了一句:「對不起,我不是說外院不好……」

東方黎明笑了。

那笑容不帶半點勉強,反而多了幾分看透之後的從容。

「這有什麼好對不起的,想往上走本來就是好事。」他靠著門,語氣溫和,「這地方本來就來來去去很多人,有人留下,也有人想走,你願意待在這裡幫忙,其實我們才是該感謝的那一方。」

他停了一下,語氣微微低了些,「只是你要記住,能不能走上去,不是靠今天這一晚決定的。」

門內沒有再說話,但那股急促紊亂的氣息,已經慢慢放緩了下來。

「好啦,小師弟。」東方黎明語氣忽然輕鬆了些,「其實修行,是有一條捷徑的。」

門內的氣息微微一頓。

「捷徑?」

「嗯,而且是唯一算得上正道的捷徑。」他說。

於真立刻接話:「願聞其詳。」

東方黎明笑了一下,像是在等他問。

「雙修。」

「……雙修?」

「簡單說,就是有人帶你走。」東方黎明語氣不疾不徐,「對方的氣息比你穩、境界比你高,帶著你運轉一遍,你就能少走很多彎路。」

於真沉默了一下,忍不住問:「那……能提升到什麼程度?」

「這就看帶你的師兄能到哪裡。」東方黎明淡淡道,「他超過元嬰,你最多就被帶到超過元嬰的門檻;他是天基,你就有機會摸到天基的門檻。」

他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

「說白了,你能走多遠,不是看你,而是看他站在哪裡,願不願意把自己的境界,分一段給你。」

門內安靜了幾息。

於真低聲問:「那……這樣不會很吃虧嗎?」

東方黎明笑了笑。

「不是吃虧,是幾乎沒有好處。」他說得很平靜,「修為是自己一點一滴熬出來的,雙修的時候,等於是用自己的境界去託著你往上走。」

他靠在門邊,語氣不重,卻很清楚。

「你在進步,他卻不一定會跟著進步,甚至還可能被拖慢。」

門內靜了一下。

東方黎明繼續說:「更現實一點,有些時候,還會損耗自己的根基。」

這句話落下來,比前面都輕,卻更重,「所以正常人,幾乎不會這麼做。」

他頓了一下,像是在把話說完整。

「畢竟看著別人踩著自己的修為往上走,還要自己承擔風險,心裡能過得去的人,本來就不多。」

門內沒有聲音。

「所以真正願意帶人的,要嘛是關係夠深……」他語氣微微一轉,「要嘛就是另有所圖。」

於真一愣。

「另有所圖?」

東方黎明的語氣沉了幾分。

「雙修這兩個字,在外面很多時候只是個名頭。騙功法、騙修為,甚至騙人騙財騙色,都不算少見。」他輕輕敲了敲門板,「尤其男女之間,更容易出事。當然,同性也不是完全安全,只是相對少一點。」

門內沉默了很久。

那股原本急促紊亂的氣息,此時已經慢慢沉了下來。

東方黎明最後才開口,語氣恢復平穩:「所以真要走這條路,只能找你信得過的人。」

他停了一下,「不然,你以為是捷徑,其實只是別人的踏腳石。」

門內沒有再回話。但唿吸,已經穩了。

「東方師兄認為呢?」於真在門內低聲問道,「為什麼……要幫我?」

門外安靜了一下。

東方黎明輕笑了一聲。

「呵,我啊,早就不太把修為看得那麼重了。」語氣很淡,像是在說一件已經過去很久的事。

「再說了,相逢即是緣。」他靠在門邊,聲音不高,「能幫就幫,這本來就是師兄該做的事。」

他停了一下,又補了一句:「何況你當初為了修道,硬是去登天梯,那一幕我可都還記得。那種事……不是誰都做得到的。」

門內安靜了一瞬。

「……謝謝師兄。」東方黎明笑了笑,沒有接這句感謝。

只是語氣多了幾分隨意的肯定:

「我這人直覺一向不錯。」他語氣帶著幾分隨意的肯定,「你這小子,應該不會只停在這裡。」

他沒有說得太重,也沒有刻意拔高,只是很平常地補了一句:「慢慢走就好,該到的地方,總會到。」

他靠著門,輕輕敲了一下門板,像是在提醒,也像是在交代:「有什麼事,記得說一聲就好。師兄能幫的,一定幫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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