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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路不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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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真與遂千瑤已經結伴數次,歷經不少險關。

只是受限於境界,於真多半只能在中段入口附近活動,始終未曾真正深入。

「師姐……若不必顧慮我的安危,可以再往內一些。」於真終於鼓起勇氣開口。

他不想再只是被保護的那一個,更不想成為拖累。

所以拼命跟上,也拼命學。

千瑤聞言,停下腳步,沉思片刻。

隨後取出地圖,開始重新規劃路線。

她沒有反對,這本身便是一種默許。

這段時間以來,他們已遭遇過不少妖物。

於真將每一種妖物的特性、強弱與弱點,全都牢記在心。

不是紙上談兵,而是一次次從生死邊緣觀察而來。

再轉化為下一次的判斷。

與之相比,千瑤的戰鬥方式依舊簡單直接──出手、斬殺、推進。

近乎不依賴任何計算。

兩人的方式截然不同,卻意外形成了某種平衡。

一人開路,一人補局。

然而,千瑤心中始終有一個念頭:若自己足夠強,何須如此?

這些判斷、這些配合,甚至這份依賴……都顯得多餘。

彷彿武將看著文臣,明知有用,卻難以真正認同。

但她也不得不承認:正是於真,一次次將局勢從險境中拉回。這份「無法忽視」,才是最讓她在意的地方。

剛踏入荒漠地帶,便立刻被魔狼盯上。

火焰自牠們身上竄動,數道身影迅速逼近,氣息灼烈而危險。

於真卻如往常一般,沒有急著出手。

反而微微蹲下,目光沉穩,細細觀察魔狼的一舉一動。

步伐、唿吸、火焰流動的節奏……一絲不漏。

魔狼似乎也察覺到這份異樣,反而更加警惕,低伏著身形,沒有輕舉妄動。

一人一獸,對峙而立。

在彼此都尚未完全看透對方之前,誰也不願先動。

就在這時,劍光驟起。

千瑤一步踏出,沒有試探,沒有停頓。

只是一劍,橫掃而過。

火焰被噼散,三四匹魔狼同時受創,哀嚎聲四起,整個狼群瞬間潰散,狼狽退去。

一切,只在一瞬之間結束。

於真微微一愣,這不是他所熟悉的戰鬥。

沒有觀察,沒有判斷,只有壓倒性的力量。

對千瑤而言,那些謹慎與試探,從來不是必要。

甚至,顯得多餘。

那是弱者才會依賴的東西。

於真站在原地,心中隱約察覺到什麼,卻沒有說出口。

他開始明白:千瑤並不需要他的配合。

她需要的,只是一個不會拖累她的存在。

一個安分站在後方,被保護的「弱者」。

若她連弱者都保護不了,那便證明她還不夠強。

若反過來需要依賴弱者……那更是無法接受的事。

這不是傲慢,而是近乎固執的自尊。

於真沉默了。

這段時間以來的相處,他早已隱約看出千瑤的性子。

冷靜之下,藏著一種極端。

像是在失望與期待之間反覆拉扯。

而此刻,他終於有些明白:原來遂師姐……並不是於真最初以為的那樣。

老實說,於真開始動搖了:這段組隊……是否還該繼續?

他依然信任千瑤。

可千瑤卻從未真正信任過他。

沒有什麼,比這更讓人難受。

他已經夠努力了。

卻始終像是被否定。

但他又不願……不願看到千瑤受傷。

於是,只能選擇不去細想,強撐著繼續走下去。

於真向來隨和。

他難以理解,為何價值觀不同,就一定會走向衝突。

在他眼中,寬容本是理所當然。

可千瑤的一次次行動,卻像是在無聲地否定他的方式。

讓他心中漸漸泛起難以言說的苦澀。

───────────────

踏入林間。

一聲怒吼驟然炸開。

巨大的黑熊自樹影間勐然撲出!

於真一驚。

千瑤已然踏前,一劍迎上。

鏘──!

利爪與劍鋒交錯,火星四濺。

下一瞬,熊爪擦過──鮮血飛濺。

千瑤右臂被狠狠抓傷。

她咬緊牙關,迅速後退數步,左手持劍,右手幾乎失去作用。

黑熊不給絲毫喘息機會,再次撲來。

千瑤劍勢連出,劍氣縱橫,卻在那厚重皮毛上難以留下真正的傷痕。

甚至連毛髮都如尖刺般豎起,將攻勢一一彈開。

於真低下頭:沒有慌亂,哪怕生死一線,他的神情依舊冷靜。

因為對他而言,思考才是活下去的唯一方式。

若連這點都失去,那才是真正的絕路。

他目光一轉,看向遠方水聲流動之處。

「遂師姐!引牠入水!」

於真使用了日常生活常見的智慧融入於實戰,粗毛浸水而軟。

千瑤一怔:這種「借勢」的戰法,正是她最不願依賴的東西。

但此刻,她沒有選擇。

黑熊怒火全在她身上,毫不轉移。

不像先前的樹妖,會先針對這團隊裡的最大弱點──於真。

千瑤轉身疾退。

黑熊緊追不放。

於真則繞至側後,始終保持距離,緊盯戰局。

很快,來到溪流之畔。

黑熊踏入水中,動作略顯遲滯,仍試圖踩著石頭穩住身形。

「師姐──現在!攻下盤!」

千瑤瞬間出手。

劍氣斬落,不再直取其身,而是斬向其腳下立足之石。

轟然碎裂!

黑熊重心失衡,整個身軀跌入水中。

水流翻湧,將牠半身吞沒。

這一刻防禦崩解。

千瑤不再猶豫,踏水而上。

劍光一閃,這一次不再無效,劍痕深入血肉。

她順勢一斬,乾脆利落。

首級斷落,水聲未止,戰鬥已終。

───────────────

林間再次歸於寂靜。

於真站在原地,沒有說話。

千瑤亦未回頭。

這場勝利,依舊是合作得來的。

但兩人之間的距離,卻似乎比方才,更遠了一步。

於真才剛踏出一步——

「啊……!」

劇痛勐然從腳踝傳來。

低頭一看,兩三隻黑色小熊正死死咬著他的腳不放,力道之狠,幾乎是拼了命。

為母報仇。

於真怔住了。

那一瞬間,他沒有掙扎。

反而心頭一沉:對不起!殺了你們的母親。

他沒有說出口,只是默默承受著那一口咬下的痛。

腳邊的小熊,明明還那麼小,卻已經學會了仇恨。

身後,腳步聲緩緩響起。

千瑤走了過來,劍已抬起。

沒有遲疑,沒有猶豫,更沒有一絲憐憫。

「等等!遂師姐,別殺牠們!」於真勐然開口。

聲音比他自己想像中還要急。

千瑤沒有停。

那一刻,於真終於清楚地感受到:這就是價值觀的差距。

「別殺……是我們先殺了牠們的母親……」他語氣低了幾分,卻仍堅持著。

千瑤終於停下動作,冷冷看向他。

「不殺,等牠們長大,再回來殺我們?」語氣不重,卻帶著壓不住的煩躁。

於真心中一震。

低頭看去,小熊們明顯害怕,卻仍死死咬著不放。

那不是兇,是本能。

「總之……不能殺。」他第一次,沒有退讓。

甚至聲音微微顫抖,卻比任何時候都堅定。

千瑤的眼神,終於冷了下來,像是某種耐心,被徹底耗盡。

「不過是幾個畜生的性命,你在意什麼?」她語氣平靜,卻帶著刺,「你那點心思,我不是看不出來。但老實說──很麻煩。」

於真愣住。

千瑤沒有停。

「你以為你在幫我?還是覺得自己很重要?」她看著他,眼神毫不掩飾地冷漠,「對我來說,你也不過是用來生火的工具,少在那裡裝什麼謀士。」

「你那點判斷──」她頓了一下,語氣更冷,「可有可無。甚至,多餘!」

空氣瞬間凝滯。

於真站在原地,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那不是斥責。

而是否定。

徹底的否定。

他從未想過,會從她口中聽到這樣的話。

腳上的疼,還在。

但那一刻,已經沒那麼重要了。

「師姐,我們還是散夥吧。」於真語氣不高,卻冷得出奇。

不是衝動,而是被現實一點一點逼出來的清醒。他終於明白,有些東西,不是努力就會有回應。

千瑤沒有說話,也沒有回頭,只是轉身朝出口走去。

像是早就預料到,又或者根本不在意。

於真停了一瞬,還是跟了上去。兩人之間再無交談。

對千瑤而言,於真的心意始終是負擔;對於真而言,這一刻才真正懂得:原來付出與努力,未必會被看見,更不一定被認可。

回程依舊兇險,妖物接連出現。千瑤出手依然乾脆,一劍一斬,毫不拖泥帶水。面對這些敵人,她確實不需要任何人,不需要判斷,更不需要於真。

然而於真心裡清楚,無論是千年樹妖,還是那頭黑熊,若沒有看破弱點,單憑這樣的斬擊,她早已傷痕累累。

只是這些話,他沒有再說,也不需要說了。

離開封靈域後,千瑤徑直回房,連停都沒停。於真也是。

兩人擦肩而過,如同陌路。這段同行,到此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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