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情意難掩

3,310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軒轅紫霞立於涼亭之巔,月色如水,夜風微動。

她橫琴於膝,指尖輕撥,絃音在寂靜中緩緩流轉。

忽然,她眉眼微動,像是捕捉到什麼。

「幾位既然來了,何不現身?」她唇角微揚,「共舞一曲,何必藏頭露尾?」

話音未落,黑影自四面八方浮現。

數十名黑衣人同時現身,氣息沉凝,皆在元嬰之上,法器寒光隱隱,殺意毫不掩飾。

軒轅紫霞卻只是輕輕一笑。

指尖再動。

──錚!

絃音驟然一轉,音波如刃,無形無跡,卻在空氣中撕裂開來。

血光瞬現。

幾名黑衣人甚至來不及反應,身形已被音刃斬裂,肢體四散,連慘叫都未能發出。

然而人太多了。

「靠近她!」黑衣人首領低喝,「只要貼身,她的術便施展不開!」

眾人齊齊逼近。

軒轅紫霞依舊未動半步,端坐於亭頂尖處,衣袂隨風輕揚。

琴聲未停,反而越發密集。

越近,越殺。音如雨,刃如網。

黑衣人一個個倒下,連線近的資格都沒有。

轉瞬之間,只剩下兩人。

首領眼中閃過一抹狠色,勐然抓過身旁同伴,直接擋在身前!

──噗!

音刃貫體。

趁此空隙,他身形暴起,法器直刺而出,直取咽喉!

下一瞬停住了,劍鋒近在咫尺,卻無法再進半分。

「……什麼?」他瞳孔驟縮。

軒轅紫霞垂眸看著他,笑意淡淡,「難道你以為──本掌門的法器是這把琴?」

黑衣人這才驚覺,自己的身體動不了了。

像被什麼無形之物束縛,連一絲氣息都無法調動。

而此刻一縷淡淡香氣,早已在不知不覺間滲入鼻息。

他臉色劇變,「……香?音攻……只是掩人耳目?!」

「不錯。」軒轅紫霞輕聲一笑,「聰明!」

她已不知何時,緩步而至。

月光下,她的身影優雅得近乎不真實。

「可惜──晚了!」她抬手,幾乎什麼都不需要做。

黑衣人眼神迅速渙散,氣息斷絕,整個人無聲倒下。

夜,再度歸於寂靜。

紫霞再次端坐如常,琴聲續彈。

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

──────────────────

於真與千瑤已經連續幾晚共處一室。

反覆嘗試之下,千瑤終於摸出了一點門道。

唯有鎖定一處,不斷衝擊,才能勉強將靈氣撬開那層近乎銅牆鐵壁的氣壁,強行送入體內。

「得再快一點才行。」千瑤皺著眉,語氣明顯有些急了。

「為什麼?」於真愣了一下。

千瑤沉默片刻,忍不住嘆了口氣。

「你的那些師兄……」她側過臉,「看我的眼神,越來越奇怪了。」

於真一怔,隨即反應過來。

連續幾晚,共處一室,很難不讓人遐想。

這怎麼看,都不像是在「修煉」,根本慾求不滿……

「他們都以為……我是故意的。」千瑤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絲無奈。

於真乾笑兩聲。

這下好了,連解釋的機會都沒有。

明明是真的進不去,偏偏聽起來更像藉口。

他輕咳一聲,低聲道:「那……確實得加快進度了。」

千瑤深吸一口氣,神情終於轉為專注。

這一次,她不再急躁,而是鎖定一點,持續衝擊。

終於那道如銅牆鐵壁般的氣壁,出現了鬆動。

「開了……」她眼神一凝,趁勢而入。

靈氣不再硬闖,而是轉為細緻引導,如絲如線,輕柔地滲入其中。

她先以自身靈氣為引,勾動於真體內的氣息,開始牽引流轉。那是一處尚未開發的「魄位」。

一點點啟用,一點點牽動。

於真的靈氣,終於開始順著她所開出的軌跡,緩慢流入。

過程極為細膩,稍有偏差,便會前功盡棄。

而當氣流穩定之後,千瑤並未停手。

「還不行……」她低聲喃喃。

若只是引入,而不加固,靈氣隨時可能迴流。

一旦「回魄」,不僅功虧一簣,甚至可能反傷本源。

於是她再度運氣,將這條剛剛開出的氣路一寸寸填實、穩固。

這一步,比開路更難,也是最耗時的一步。

「好了……」千瑤低聲吐出一口氣,整個人再次癱倒在床上。

這一次,比先前還要虛弱得多。

方才那一連串引導與穩固,幾乎沒有一絲鬆懈的空間,必須一氣呵成,稍有偏差便會前功盡棄。

「辛苦妳了。」於真輕聲道。

千瑤側過身,連抬眼的力氣都懶得多用。

「下次……」她語氣帶著一絲疲憊與不滿,「我再也不會接這種活了。」

於真忍不住苦笑,「這樣說,我可是有點受傷的。」

千瑤輕哼一聲,沒再回話。

房間一時安靜下來,只剩兩人微微起伏的唿吸聲。

千瑤躺在床上,臉頰微微泛紅。

這幾日的相處,日日共處一室,要說心裡毫無波瀾,那才是騙人。

只是她心中唯一的不滿,是那個曾經見到她就會臉紅、說話都結巴的小師弟,如今卻淡定得過分。

簡直像是騙到手之後就不裝了的混蛋!

於真正準備起身離開房間。

「砰!」一顆枕頭狠狠砸在他後腦。

「哎唷!」於真被砸得一愣,回頭苦笑,「幹嘛啦……」

千瑤坐起身,瞪著他,「你這個騙子!」

「我……我騙妳什麼了?」於真一臉茫然。

「你從頭到尾都沒說──」千瑤語氣帶著火氣,「幫你化域會這麼麻煩!」

於真一愣,只能無奈地搔了搔頭,「我……我真的不知道啊……」

於真摸了摸鼻子,也只能認栽,替她輕輕關上房門。

門扉闔上的那一刻,房間重新歸於安靜。

千瑤抱著枕頭,整個人縮在床上,心裡卻亂得很。

那種感覺……說不清,道不明。

像是有什麼在心底發癢!癢得難受,卻又碰不到、抓不著。

越是不去理會,越是揮之不去。

而方才那短短的幾句對話,反倒像是唯一能暫時止住這種癢意的方式。

她咬了咬唇,將臉埋進枕頭裡,「……煩死了。」

明明不想承認。

卻已經隱隱明白──

自己,大概已經回不去從前了。

那個冷靜、疏離、凡事都能置身事外的遂千瑤……似乎,已經不見了。

天色微亮。

千瑤已經整理好思緒,將昨夜的紛亂全數壓回心底。

神情,再度歸於冷淡。

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

她踏下樓梯。

才剛走入大堂,便聞到一股淡淡的香氣。

抬眼一看。

於真正穿著圍裙,在灶前忙碌,鍋中熱氣翻騰,湯香四溢。

「……」千瑤微微一怔。

「嘿嘿!」王廚子早就等著看戲,笑得一臉曖昧,「小師弟可是天還沒亮就起來熬湯,說是要給某人補補身子呢!」

他故意壓低聲音,卻又剛好讓人聽得一清二楚。

「趁熱喝,趕緊補一補──說不定,還能安胎呢!」

千瑤的表情,瞬間僵住。

她緩緩轉頭,看了王廚子一眼。

那眼神冷得可以殺人。

然而她什麼都沒說,只是輕輕收回視線。

……懶得解釋,反正也解釋不清。

這種事,只會越描越黑。

她默默走到桌邊坐下,心裡只剩一句話:算了,自認倒楣。

千瑤輕輕舀起一口湯,送入口中。

味道溫潤,還帶著一點暖意。

她本能地有些抗拒,卻還是沒有放下湯匙。

腦中,卻不由自主浮現出一個畫面:

如果……真的跟這傢伙在一起,是不是每天,都是這樣?

有人做飯,有人等她,有人……這樣看著她。

念頭才剛浮現,她的臉瞬間紅了。

越想,越亂。

不只是身體,連思緒都像失了控一般,變得陌生又混亂。

「……」她微微出神。

手一鬆,湯水灑了出來。

「小心!有燙到嗎?千瑤。」於真立刻起身,伸手拿布準備幫她擦拭。

然而下一瞬,一柄劍柄,已經抵在他的喉間。

「滾開!」千瑤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慌亂與怒意。

於真整個人僵住。

「……對不起。」他下意識退開,語氣有些低落。

千瑤自己也愣了一下。

又來了!那種控制不住的反應。

明明不是想這樣,卻偏偏做了出來。

她抿著唇,卻一句話也說不出口。

於真默默回到原位,整個人顯得有些沮喪。

而另一邊,王廚子卻看得眉開眼笑。

「哎唷!不錯不錯!」他一臉看戲的表情,「小師弟桃花開了啊,還直接把你大師兄甩在後頭了!」

於真一臉尷尬,「可是……我剛剛過去,是被她拿劍抵著喉嚨耶……」

「哎呀!」王廚子湊過來,壓低聲音,笑得更賊了,「你這就不懂了。」

「這叫什麼你知道嗎?」他眨了眨眼,「喜歡你,卻不肯承認──」

「所以開始亂了。」

「……真的嗎?」於真苦笑著問。

「總之加油吧!」王廚子笑得一臉篤定,「我原本還以為你和遂千瑤根本不可能,沒想到居然還真成了!小師弟,真有兩把刷子啊。」

這句話千瑤全都聽見了。

她低著頭,指尖微微收緊。

心裡一片混亂。

否認?還是承認?

她根本不知道。

只知道:再待下去,她可能連表情都控制不住。

她直接端起碗一口氣將湯喝盡。

完全顧不上什麼儀態。

只想快點結束。

快點離開。

「……我吃飽了。」她忽然開口,語氣有些急。

站起身,動作乾脆,甚至有些倉促。

「我送妳。」於真下意識說道。

「不必。」千瑤幾乎是立刻回絕,沒有一絲停頓,甚至連看他一眼都沒有。

深怕再看一眼,自己就再也不是自己了。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