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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合諸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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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確定要往南邊戰場?」紫霞看著於真,語氣不重,卻帶著試探。

於真沒有猶豫,「既已入書凝峰,自當盡力。」

語氣平穩,沒有半分遲疑。

他目光微沉,接著說道:「南邊必須先穩住。姜郎優、姜獄都是天基期的強者,兩方一旦全面開戰,後果不是任何一方能承受的。」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將整個局勢再確認一遍。

「更何況羅煙已中真理病,短時間內無法插手。這幾個月,是唯一的空檔。」語氣不急,卻步步落實。

不像判斷,更像定案。

紫霞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異色。

這種冷靜,根本不像十七、八歲的少年。

紫霞輕輕點頭,「有理。那就兵分兩路。」

她轉身看向遠方,語氣恢復掌門的乾脆,「我往西側,壓一壓九天門的氣勢。你跟紫薇,一起南下。」

主要紫霞也知道自己的法器簡直被姜獄所剋,去了也等同於沒去。

「多謝掌門。」於真微微拱手。

紫霞聞言,卻輕輕一笑。

「叫我紫霞便好。」她側過頭,語氣帶著幾分調侃,「何必這麼見外?」

於真頓了一下,也不矯情,「那紫霞,也可隨意稱唿我。」

話音剛落,紫霞眼中閃過一抹狡黠,「那就……夫君。」

空氣瞬間一靜。

於真整個人直接愣住:這也太隨意了吧?

他下意識看向一旁的千瑤。

千瑤眉間微蹙,明顯有些不悅,但卻沒有像夢蝶那時那樣炸開。

只是冷冷地看了一眼紫霞,沒有說話,彷彿只生悶氣且委屈。

於真緩步走出大門,夢蝶已在門外等候。

她沒有進去,不是不能,而是不敢。紫霞不想見她,她自然也不會自討沒趣。

於真看了她一眼,察覺到異樣。

夢蝶今日少了幾分昨日的戲嚯,神情反而帶著一絲壓不住的沉重。

「怎麼了?」於真問道。

「沒事。」夢蝶回得很快,卻沒有往常那種輕佻。

於真皺了皺眉,「說說看吧,沒關係。」

夢蝶沉默了一會兒,才低聲開口:「昨晚……做了個夢。」

她頓了頓,語氣變得有些不穩。

「我好像在保護一個孩子,然後……被一個男人殺了。」她眉頭微蹙,像是在回想那一幕,「更奇怪的是,我當時居然對那個人叫了一聲……『兄長』。」

她輕吸一口氣,低聲道:「太真實了……真實到讓人覺得不像夢。」

屋內的紫霞,剛好將這些話聽得清清楚楚。

她的神色微微一沉。

這不是單純的夢。

到了天劫之上,確實有人會開始觸及前世的殘片。

而夢蝶的情況,顯然已經開始了。

紫霞很快將線索串了起來。

──黃氏。

如果夢中那聲「兄長」為真,那麼對應之人,極可能是黃瑜。

她的眼神逐漸冷了下來。

以黃瑜對伏羲一脈的執念,就算帶有黃家血統,只要牽扯伏羲,依舊會被清除。

那麼結果,其實已經不難推測。

夢蝶的前世……並沒有好下場。

甚至,很可能死於至親之手。

紫霞輕輕吐出一口氣,低聲自語:「原來如此……難怪王夢蝶會與羅煙對立。這……早就有前世的因了。」

「深哥哥!」夏寺的聲音從外頭傳來,人也跟著跑了進來。

她的氣色已經恢復了不少,從先前的噩夢中逐漸走出來,整個人又回到了原本那副活潑的模樣。

甚至正拿著一根羽毛,在雲先生鼻尖前來回輕搔。

雲先生依舊端坐彈琴,神情從容,只是偶爾忍不住輕輕打個噴嚏。

琴聲依舊流暢,像什麼事都沒發生過。

於真看得一愣,隨即忍不住笑出聲來,「夏寺!不許胡鬧。」語氣帶著無奈,卻沒有真的責怪。

夏寺回過頭,一臉理所當然,完全沒有做錯事的自覺。

於真只好走上前,一把拉住她。

「不好意思,雲先生。」他苦笑著說,「我妹妹就是這副德行。」

夏寺被拉著一起道歉,卻還是一臉不服。

雲先生微微一笑,手指未停,「無妨,我並不在意。」

語氣溫和,像春風一樣。

夏寺一聽,立刻挺起胸,得意地看向於真,「你看吧!」

於真失笑,伸手輕敲了她一下,「就算人家不在意,也不能這麼囂張。」

「接下來,於真師弟有何打算?」雲先生緩聲問道。

於真沒有多想,直接回道:「我打算南下,先穩住九黎那邊的局勢。」

雲先生微微點頭。

「那我也隨行吧。」

於真一愣,連忙道:「怎敢勞煩雲先生。」

雲先生輕輕一笑,語氣依舊溫和。

「既然當初已答應相助,自然不會坐視不理。」

「你們的事,便是我姬雲的事。」

這句話說得平靜,卻沒有半分猶豫。

於真神色一正,拱手道:「那便多謝雲先生了。」

一旁的千瑤卻淡淡開口:「只有雲先生嗎?」

語氣不重,卻帶著一絲提醒。

於真微微一怔,隨即反應過來,苦笑道:「啊……對不起!是我失禮了。」

他環視眾人一眼,語氣誠懇,「也謝謝各位一路相助。」

話音剛落──

夏寺忽然湊了過來,又拿起羽毛,在千瑤臉頰上輕輕搔了一下。

千瑤眉心一跳,下一瞬直接伸手把人抓住,「莫夏寺──」

夏寺還來不及反應,臉頰已經被捏住,「啊啊啊啊!不要啦!對不起嘛!千瑤姐姐!」她掙扎著,語氣慌亂,卻又帶著幾分可愛。

那副模樣,反倒讓氣氛鬆了幾分。

雲先生見狀,唇角微微揚起,幾乎要笑出聲來。

夢蝶在一旁看著,也淡淡開口:「既然已經走到這一步了,自然不會中途退場。接下來,就一起走下去吧。」

語氣不輕不重,卻帶著某種決意。

雲先生輕撫琴絃,聲音再次響起。

「昔有齊桓公數會諸侯,使春秋尚存秩序,因而稱霸一時,後世稱之為『九合諸侯』。」他看向於真,語氣平穩而深遠,「而今,於真師弟所行之事,亦是匯聚眾力。不僅為正教,更是為這一方的世道。」

琴聲輕落,像是在為這場尚未展開的棋局,落下第一子。

此次要親上前線,便是想有機會與赤明公主姜郎優相談,不認為這場戰事是所有人所樂見的。

───────────────

眾人隨即御劍而起,破空而行。

連雲先生這樣的雅士,腰間也配著一柄長劍,此刻踏劍而立,氣質依舊從容不迫。

夏寺卻早早就坐上了他的劍。

她本就不喜御劍,嫌費力又無趣,如今乾脆直接賴著不動。

雲先生也未多說,只是任由她靠過來。

另一邊,千瑤已經穩穩立於劍上,回頭看了於真一眼。

「上來。」語氣簡單,卻沒有給他拒絕的空間。

於真一愣,還沒反應過來,人已經被她拉了上去。

兩人同劍而行。

「用那兩顆石頭飛來飛去,難看死了。」千瑤淡淡道。

「……有必要這樣說嗎?」於真苦笑。

至於王夢蝶,則是另闢蹊徑。

她以蛛絲化作一條細長柔布成了飛毯,人就這樣側坐其上,隨風而行。

姿態輕盈,甚至帶著幾分慵懶,卻又優雅。

於真忍不住多看了一眼,「那邊看起來好像比較舒服欸……還能坐著。」

話音剛落──

千瑤已經側過頭,眼神一冷,「你是不是想被我踹下去?」

語氣不重,卻很有威脅。

於真立刻收回目光,乾笑道:「沒有沒有……我也覺得這邊挺好的。」

千瑤冷哼一聲,沒有再理他。飛劍劃破長空,一行人就此南下。

軒轅紫薇則自西境調回南方,暫不與眾人同行,而是直赴南天分舵會師。

那裡,正是對抗九黎教的最前線。

而原本鎮守西境的空缺,則由軒轅紫霞親自遞補,直接往西而去。

這樣的調動,在各派之中極為罕見。

一旦被外界察覺,必然掀起不小的震動。

──掌門親自移動,甚至數次了。

本身,就已經是一種訊號。

紫霞此行的目的,幾乎不言而喻。

她要親自坐鎮九天門交界之地。

那意味著:書凝峰已經判定,九天門局勢不穩。甚至,隨時可能先一步開戰。

這樣的調動,本就不尋常。

書凝峰多年深受九黎教侵擾,按理而言,戰力只會優先往南方集中,而不可能抽調掌門親自鎮守西境。

如今卻反其道而行。

甚至紫霞若在西境停留哪怕一個月,所釋放出的訊號,都將截然不同。

那代表,書凝峰已經做好最壞的打算。

九天門,隨時可能成為另一個戰場。

───────────────

不久之後,於真等人已抵達南天分舵。

軒轅紫薇早已在此等候。

她站在高處,神情冷峻,幾乎沒有多餘情緒。

「太慢了。」語氣一如既往地嚴厲。

於真與千瑤對視了一眼,心中同時閃過一絲不自在。

對於紫薇,他們始終心存陰影。

當年九天門內,八卦陣之爭,甚至一度走到生死相向。這份過往,從未真正消散。

「抱歉,紫薇姐,路上耽擱了。」於真只能硬著頭皮開口。

紫薇卻沒有理會他的解釋,她直接展開一張巨大的戰圖,鋪於眾人眼前。

手指一點,「語琴宮。」

她語氣簡潔,沒有多餘贅述。

「夏後掌門已允諾,未來數年,語琴宮將從旁協防九黎。」話音落下,她的指尖隨即移動。

落在南方一處裂谷之上。

那是一道極深的峽谷,如同大地被撕裂。

「但現在,交戰最激烈的,就是這裡。」她目光冷冽,「南天分舵的價值,就在於此。只要守住峽谷,九黎就過不來。」

語氣不重,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判斷。

「所以,這裡無論如何都不能失守。」她沒有停頓,指尖再次一移,「西天分舵,暫借語琴宮駐守。與此地形成犄角之勢。」

她抬頭看向眾人,眼神銳利。

「一旦九黎大舉北上──語琴宮便可趁勢東進,直逼九黎總舵。」她微微停頓,語氣收束,「這便是圍魏救趙。」

「因此目前九黎礙於威攝,尚未發動大規模進攻。」紫薇語氣平穩,卻帶著壓力,「但試探卻從未停過。他們持續以弓箭或是飛矛騷擾,逼我們不斷應對,一旦防線出現鬆動──」

她目光一沉,「就可能會被一舉撕開。守軍也因此已經連日疲於奔命。」

話音剛落,營帳外走進一對男女。

兩人皆披重甲,氣息沉穩,與一般修士截然不同。

那不是修行之人該有的裝束,而是戰場之人。

紫薇簡短介紹:「南天分舵守將,易芝溪、田熙雲。此地地形,他們最熟。與九黎交戰經驗,也最豐富。」

芝溪微微搖頭,語氣謙遜卻不掩疲憊,「副掌門還有各位兄弟姐妹不敢當!勝少敗多罷了,只是勉強守住而已。」

他深吸一口氣,語氣轉為凝重。

「最新探報──姜郎優已親自北上,坐鎮前線據點,與我等相距不過數里。明顯已有強攻之意。」

一旁的熙雲接著說道:「至於姜獄,尚未現身。但極可能仍在本陣坐鎮,以防語琴宮突襲。」

話鋒一轉,她的神色更加嚴肅。

「姜郎優本就難纏。但真正棘手的是她的神器──『血詔槍』。」營帳內氣氛微微一凝,「此槍以血為引,戰場上血越多,她的戰力就越強。甚至血氣可凝為鎧,刀槍難入。一旦讓她進入持久戰,幾乎無法壓制。」

於真微微眯眼,迅速抓住關鍵,「也就是說必須速取姜郎優?」

熙雲點頭,「正是如此。但有一點務必記住。」

「不要受傷。」她語氣一沉,「哪怕只是一滴血,都可能成為她的養分。」

熙雲看了他一眼,語氣更冷,「甚至也看過她透過自殘,以此強行提升戰力。」

營帳內瞬間安靜了一瞬。

紫薇的神情微微變化,她忽然想起另一個人。

──姜獄。

同樣也都會以自殘的方式來破局。

這對姐弟……為了對抗書凝峰,幾乎已走到極端。

峽谷兩側,軒轅紫薇與姜郎優遙遙對視。

風聲唿嘯,卻無一人開口。

姜郎優神情從容,甚至帶著一絲遊刃有餘,彷彿這場戰局早已在她掌握之中。

她此行,不只是坐鎮,更是在觀察。

觀地形、觀守備、觀破綻。每一個細節,都可能成為她出手的契機。

而她真正等待的:是語琴宮尚未反應過來的那一刻。

只要時機成熟,便會強攻南天分舵,一舉定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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