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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照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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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真率雲先生、夏寺、千瑤、桃春蓉與夢蝶一行人,已至最北邊境。

書凝峰與凌雲丘並不接壤,唯有跨海而行,方能避開九天門領地,免去無謂追殺。

眾人踏在由夢蝶編織的蜘蛛絲飛毯上,橫越無盡海域。

寒風呼嘯。

「夢蝶師妹,這段我來吧。」雲先生開口。

夢蝶微微點頭,鬆開靈氣。

下一瞬,雲先生氣機灌入,飛毯如同甦醒般一震,速度驟然提升,破空而去。

桃春蓉縮了縮身子,連忙披上厚外套,連兜帽都蓋了起來,「好冷……你們平常……都這樣趕路嗎?」

「對呀。」千瑤理所當然地回道。

桃春蓉苦笑:「還真是不容易……」

雲先生目光望向遠方,語氣平穩:「三百年一輪迴,封神將起。若不及時而動,便再無機會。」

桃春蓉一愣:「封神?」

於真點頭:「距伏羲九天封神,已近時限。」

她沉默片刻,又問:「那為什麼要繞過九天門?」

於真淡淡開口:「不是繞過,是九天門已被人強佔了。」

桃春蓉微微一驚:「羅煙?」

夢蝶沒有多言,只是從懷中取出一物──九天門璽印。

她將其託在掌中,語氣平靜:「此物,早已由前掌門肅重圓交予於真小師弟。而他……又轉交給了我。」

空氣一瞬凝滯。

千瑤與夏寺同時一震:她們,從未聽說過這件事。

於真神色如常,淡淡補了一句:

「我不能當掌門。所以,交給了她。」他頓了一下,語氣平靜卻堅定:「當初救她,本意就是如此。」

「簡單來說,」夢蝶似笑非笑,「我不過是從一個渣男的身邊,轉到另一個渣男的懷裡。」

於真眼角一抽:「我有對妳這麼差嗎?」

「這……真的是九天門璽印?」桃春蓉忍不住問道。

夢蝶沒有回答,只是輕輕托起璽印。

指尖一撥,龍珠被拉起。

下一瞬,龍首驟然合攏,死死咬住,紋絲不動。

她淡淡道:「千真萬確。」

桃春蓉瞳孔微縮,「那……羅煙豈不是……私竊道統?」

夢蝶冷笑一聲:「我沒殺前掌門。」

「可他,偏要把罪推到我身上。」她頓了一下,目光微沉:「那麼到底是誰殺的呢?」

空氣一瞬凝滯。答案,已經不需要再說。

桃春蓉臉色一變,低聲道:「作賊喊抓賊……」

話音未落,她自己先僵住了,自己何嘗不也差點成了羅煙的共犯了?甚至連平陽谷也參與其中?

她沉默了。

於真此時才淡淡開口:「九天門竊道統……早就不是一兩次了。」

眾人一怔。

他繼續道:「真正的伏羲一脈,在禁幽門。」

「什麼?!」桃春蓉猛然抬頭,「伏羲一脈……在禁幽門?!」

「不止如此。」於真看向遠方,像是在回憶什麼:「我也曾見過天界老祖。」

「……」

「他全身幾乎被真理病侵蝕,卻仍在為後輩擔憂,這種精神……令人動容………」於真難過道。

話落,整片空氣徹底靜止。

「伏羲……天界……?」桃春蓉與夢蝶同時失聲:「怎麼可能還活著?!」

「也未必不可能。」雲先生語氣溫和:「我……差不多也是那個年代的人。」

眾人一震。

他輕描淡寫地補了一句:「只是我比較幸運,還沒被真理病找上門。」

風聲掠過,卻沒有人注意到他垂在袖中的手指,早已佈滿細碎黑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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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色的冰雪大陸,一望無際。

風雪橫掃天地,寒意刺骨。

這裡便是凌雲丘。

傳說中的「光之後裔」所在之地。

遠方,一根通天冰柱直插雲霄。

其上,一輪巨大的光球緩緩運轉。

光芒灑落,覆蓋整片雪原。

無論嚴寒、無論黑暗,皆被這道光所驅散。

溫暖,在此得以存在。

這就是凌雲丘!

沒有平陽谷的繁華如夢,也沒有人聲鼎沸的熱鬧。

只有零散分佈的村落,靜靜依附於雪原之上。

人口稀少,卻安然度日!

因為所有人,都仰望著那根天柱,仰望著那唯一的光與熱。

「這便是凌雲丘的祖傳神器,也是有虞氏代代所守護的『九曜天照』,沒有強大的法力是不足以驅動這麼龐大的神器。」雲先生道。

眾人都皆驚呆了。

「這……真的能使用?」夏寺忍不住低聲驚呼,「這東西……跟其他法器,根本不是一個層次吧?」

雲先生看了一眼遠方的光柱,語氣平靜:「確實不是同個等級的。」

他頓了一下,淡淡補了一句:「正因為它在這裡。整片冰雪大陸,才不會凍死人。」

空氣微微一沉。

於真目光一凝:「那……能仙解嗎?」

雲先生苦笑了一聲,「理論上……可以。」

他看向那輪高懸的光球,眼神多了幾分難以言說的意味:「但應該沒人敢。」

夏寺一愣:「為什麼?」

雲先生輕聲道:「光是現在這個狀態……就已經足以改變一整片天地了。」

他語氣不重,卻讓人背脊發寒:「若再仙解……」

他停住了,沒有說下去。

風聲掠過。

那句話,卻比說出口更沉重。

「好了。」雲先生望向前方村落,「大家應該都餓了,先下去歇一歇,下午再上天柱峰,如何?」

「也好。」於真點頭。

眾人落入村中,白雪覆地,屋舍低矮。

村民皆裹著輕薄棉襖,神情從容,顯然早已習慣這種寒意。

反倒是於真一行人,幾乎全身包得嚴嚴實實。

「外地人吧?」一名百姓笑著開口,實在一眼就看穿了。

「是。」於真也不否認,「初到凌雲丘,想找點熱食。」

「那就去前面那間食堂。」百姓指了指遠處,「總舵開的,便宜又管飽,村裡人都會去那吃。」

他笑了笑,又補一句:「要是第一次來──記得試試乾乳酪配雜糧包,再來一小杯果酒,暖身得很,保證不會後悔。」

於真微微點頭,正要回應,腦間陷入美食的慾望與幻想中,甚至都垂涎三尺了。

忽然一旁有人正在掃興……

「冷……好冷……」桃春蓉整個人幾乎縮成一團,外套、披風、兜帽全蓋上,仍止不住發抖。

「妳也太誇張了吧?」於真忍不住道。

「你才誇張!」桃春蓉牙齒打顫,「這裡是人能待的地方嗎……冷死了……!」

雲先生笑了笑:「南方人,不習慣也是正常。」

於真瞥了她一眼,忽然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既然這麼冷……妳身上不是也有現成的取暖之物嗎?」

「……什麼意思?」

於真目光一落:桃春蓉腰間的桃木劍。

「拿來燒,應該挺暖的。」

空氣瞬間一靜。

「你敢!」桃春蓉氣得發抖,「那是法器!驅邪用的!」

「現在最邪的就是這天氣吧。」於真淡淡道,「驅邪和驅寒,本質其實一樣。」

「少囉嗦!淨說歪理!」桃春蓉怒道。

她一把拔出桃木劍,當場亂揮。

「喂喂喂!瘋女人,別亂來──」於真連忙閃避,「會傷到人的!」

「誰讓你嘴賤!」兩人一追一躲,雪地上亂成一團。

「深哥哥!快點啦!」夏寺的聲音從前方傳來。

抬頭一看。

千瑤、夢蝶等人早已站在食堂門口。

就差他們兩個!

於真趕緊收手,轉身快步跟上。

桃春蓉冷哼一聲,仍氣得不輕:「要不是之前那場誤會,我早就打死你了!我可是平陽谷護法,你當我好欺負?」

於真笑了笑:「果然跟易兄說的一樣,真是兇巴巴的女人。」

「關你屁事!」桃春蓉回嗆,「又不是我自己要跟來,是你們點名的!也沒必要配合你們!」

於真腳步一停,語氣忽然一轉,平靜而認真:「既然不想跟,現在就可以走了。」

桃春蓉一愣:「真的?」

「當然。」於真微笑。

她轉身就走,一步踏出門外,寒風迎面而來。

下一瞬。

整個人猛地一僵,她默默退了回來,臉色僵硬。

「……」抬頭瞪著於真。

「你故意的吧?我在這裡根本也回不去啊!」

於真笑得更開心了:「還真蠢耶。」

「小心我揍你!」桃春蓉氣道。

她提起拳頭就追。

於真一邊笑一邊閃,兩人一路鬧進食堂。

屋內暖意撲面而來。

眾人各自點了一份雜糧麵包與一小壺果酒,價格低得驚人。

於真掰開麵包,眉頭先是一挑:硬得像石頭?!

他咬了一口,微微皺眉,「這……挺有挑戰性。」

夢蝶瞥了一眼,淡淡道:「配酒吃。」

於真一愣,隨即試著喝了一口果酒,再咬一口麵包。

下一瞬,麵包在口中迅速鬆開。

乳酪的油香與穀物的甜味,被酒香一帶──

整個爆開。

他眼睛一亮:「……好吃!」

夢蝶也慢條斯理地咬了一口,點了點頭:「確實不錯。乾酪與雜糧的比例抓得很好。」

她語氣一轉,眼神微微一亮:

「若是能帶回去改良一下……」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九天門的糧食生意應該能壟斷一半,絕對能大賺一筆。」

那笑容不太像修士,比較像商人,甚至有點陰。

於真看了一眼,只能苦笑:

「……又來了。」

就在眾人還在說笑時,千瑤忽然默默地,把自己那份麵包掰了一半,推到於真面前。

動作很輕,幾乎沒人注意。

於真看了一眼,微微一愣:「吃不下?」

千瑤點了點頭,「嗯……有點硬。」語氣很平,卻沒有抱怨。

於真笑了笑,伸手接過:「行,我幫妳吃。」

語氣自然得像理所當然。

他又看了一眼她手中的果酒:「那酒呢?」

千瑤沒有說話,只是把杯子往他那邊輕輕一推。

於真接過,稍微倒一點到自己的杯子裡,又替她留了一點,「這樣就好?」

「嗯……」千瑤低聲應了一句。

她看著於真把兩份一起吃下,微微遲疑了一下:「你吃得下嗎?」

於真咬了一口麵包,笑得很隨意:「沒問題啦。」

「就多一點而已。」他語氣輕鬆。

像這種事,本來就該是他來承擔。

夏寺一臉笑意:「深哥哥和嫂嫂感情真好耶!」

話一出口。

千瑤的動作微微一頓,臉頰瞬間染紅。

若是從前,她大概早就氣得反駁了。

可現在她只是低下頭,輕輕咬著麵包,什麼也沒說。

於真看了一眼,忍不住笑了笑,「其實一開始,東方師兄和王叔都不看好我們。中間……也確實鬧過不少事。」

他語氣很平,卻帶著一點回望的意味。

「能走到現在,也不容易。」

千瑤輕輕點頭,「嗯。」

很輕的一聲,卻很確定。

於真沉默了一瞬,視線落在手中的麵包上,語氣微微低了下來:

「只是……當初婚禮,最該到場的兩個人,反而沒來。」

空氣安靜了一下。

他笑了笑,卻沒有那麼輕鬆:「還挺遺憾的,不然真的……很想聽他們一句祝福。」

千瑤自然明白,東方黎明與王廚子對於真而言有多重要。

幾乎如同家人。

那時於真真理病發作,是千瑤先親自將人揹回來的。

王廚子看到二話不說,半夜就往大夫家衝去,說什麼也要把人帶來。

東方黎明則在一旁協助照料,替於真擦拭、更換濕布,一刻也未曾離開。

那段時間,於真幾乎是被他們兩人撐住的。

可如今兩人的生死雖無定論,卻早已沒人再提。

彷彿所有人都預設:他們已經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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