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濕寒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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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琴宮領地,多為沼澤與溼地交錯,雨林覆蓋,終年陰溼。

唯有幾條河川沿線,才勉強形成零星小村落,勉強維持人煙,此地生存艱難。

村民多以林業、漁獵與採集為生,然而雨林之中毒蛇橫行、毒草遍地,一步踏錯,便可能喪命。長年以來,死亡率居高不下,幾乎成了此地無法擺脫的宿命。

也正因如此,藥材成為最重要的資源。

不少商人往返於平陽穀與語琴宮之間,低價收購藥草,再高價轉售。這些人遊走於規範邊緣,甚至刻意壟斷供應,使百姓只能被動依賴。

夏後語心曾試圖整頓此事。她不願讓這些不肖商人操控民生,更不願百姓被層層剝削。

然而現實遠比想像複雜。

若徹底取締商人,藥材來源便會中斷;而一旦沒有藥,這片毒瘴之地,便等同於死地。

於是百姓選擇沉默。甚至刻意隱瞞商人的行蹤,只為保住那一線生機。

而夏後語心,雖為一宮之主,對此卻始終難以完全掌握。她所面對的,不只是秩序的問題,而是生存與正義之間,無法兩全的矛盾。

夏後語心漸漸明白:這片土地,本就不適合繁榮。

物資匱乏、人口稀少,連最基本的積累都難以維繫,更遑論發展。語琴宮的財力因此始終捉襟見肘,連整頓民生都顯得力不從心。

久而久之,她開始動了擴張的念頭。

無論是平陽穀、九天門,抑或曾經的書凝峰(如今已歸九黎),只要能取得一隅穩定之地,便足以讓百姓脫離這片毒瘴溼地,遷居於真正能安身立命的土地。

在她看來,這是唯一的出路,然而百姓並不這麼想,他們並不願離開祖地。

哪怕生存艱難、危機四伏,仍固守於此,彷彿這片土地本身,早已成為無法割捨的一部分。

於是,語琴宮的努力始終難以落實。民生未見起色,制度推行亦屢屢受阻。

百姓口中雖沒有怨言,卻也沒有真正的認同。那份沉默,比責備更讓人無力。最終,也只給了語琴宮一個勉強及格的評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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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真來到一座非常小的村莊,鄰於南川、東面雨林,村莊蓋得非常簡陋,只是簡單的茅草屋,與凌雲丘的木屋形同鮮明對比。

也才三戶人家,甚至也才10人而已,而河川邊確實也不少這種小村莊,而幾百公尺處則還有一座小村莊。

於真也是首次如此深入語琴宮。

「外人啊?還真少見呢。」一名穿著葉編衣的女孩,一邊噼柴,一邊抬頭看向眾人,語氣輕鬆自然,「看起來……是修士對吧?」

「是。」於真點頭,「我們來自書凝峰,見天色已晚,不知能否借宿一晚……」

女孩想了想,斧頭舉在半空,準備噼柴。

「房子不多啦,應該是沒位置……」她坦然道,「不過這樣好了,等男人們回來,幫你們臨時搭個小屋,如何?」

於真一愣,苦笑道:「這怎麼好意思……」

「沒事啦。」女孩擺擺手,笑得爽朗,「這地方本來就偏,外人幾乎進不來,不是迷路就是死在路上,難得見到人。」

於真沉默了一瞬,還是拱手一禮。「那就麻煩了,多謝。」

於真回到眾人身邊。

「哈啾──!!」千瑤勐地打了個噴嚏,「好煩!噴嚏都打不完。」

「哈啾──!!」夏寺緊接著,「對啊!鼻子總是癢癢的。」

「哈──嗚……」夢蝶強忍著,臉色已經開始發紅,「真是……難受的環境……」

至於「燒火棍」桃春蓉,早已一邊擤鼻水,一邊滿臉崩潰,「這裡也太潮溼了吧……又冷又溼……鼻涕都擤不幹,怎麼辦啦……」

她抱著自己的法器,一臉心痛,「而且我的法器都快發黴了啦!」

於真愣了一下,隨即忍不住笑出聲:法器會生鏽,他能理解,但發黴?這還真是頭一回聽說!

「好啦!燒火棍。」於真笑道,「妳那法器拿去燒一燒,不就不怕發黴了?」

「這可是我的寶貝法器耶!」桃春蓉立刻炸毛,「你敢燒試試看──哈啾!」

下一瞬──啪!

一團鼻涕,直接貼在於真的臉上。

「……」於真整個僵住。

「好噁!」他瞬間暴怒,「妳至少也衛生一點吧!」

連忙抬袖狂擦,臉上還殘留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味道。

「哈啾──!!」千瑤鼻尖通紅,整個人都開始發抖。

「為什麼深哥哥沒事啦……哈啾──!」夏寺也跟著崩潰。

於真皺眉,看向一旁的雲先生,「雲先生不也沒事?」

雲先生依舊溫和一笑,如同看著孩子胡鬧的長輩。

「內功護體而已。若內氣偏陽,自然不易受此地陰溼侵襲。」

「原來如此……」夏寺眼睛一亮,「那可以傳給我們嗎──哈啾!」

話還沒說完。

又是一發──啪!

再次正中於真臉上。

「……」於真已經連擦都懶得擦了。

「唉唷!」夏寺反而笑得理直氣壯,「深哥哥賺到了欸,連續跟兩個女孩間接接吻呢!」

「……妳確定妳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於真氣笑道。

雲先生淡淡補充:「理論上可以,但內氣入體後會被對方氣機影響,很快便散,需持續輸入。」

「那還等什麼!」千瑤一把抓住於真的手,「快點!」

「我也要!」夏寺直接撲過來抓另一隻。

「小師弟。」夢蝶也不客氣。

「還有我!」桃春蓉補刀,「不然我繼續噴你。」

「……為什麼沒人找雲先生?」於真苦笑,「我哪來這麼多陽氣給妳們用?」

下一刻,他已經被四人包圍。

手被抓住,內氣被瘋狂抽取。

「喔……舒服……」千瑤長舒一口氣,「鼻子通了……」

「換我!」夏寺直接貼上來。

於真臉色開始發白。

片刻後,他忽然一顫。

一股陰寒之氣,反向侵入體內。

「哈……啾──!!」這次輪到於真打噴嚏了。

「該我了?」夢蝶笑道。

於真還來不及拒絕,她的氣息一接觸。

「等等!」他臉色瞬間大變,「妳的內功根本屬於陰功吧!太冷了!」

「哈啾!哈啾!哈啾──!」這一次,他完全崩潰。

「瞬間沒利用價值了,嘻嘻。」夢蝶一臉得意。

「二師姐果然一如既往地過分!」於真氣笑,「哈啾──!!」

「那我呢?」桃春蓉立刻接上。

「去找雲先生啦!我沒氣了!」

「真虛耶。」桃春蓉毫不留情。

於真臉色一黑,「臭燒火棍!信不信我趁妳熟睡的時候,把妳的法器拿去燒一燒。」

「好啦好啦!」桃春蓉秒認慫,轉身就走。

「還是雲先生的氣比較充足。」千瑤忍不住感嘆。

不遠處,雲先生已然盤坐入定,氣息穩定流轉,甚至無需接觸,便將純陽之氣緩緩送出。

「好溫暖……」夏寺一臉陶醉,「比深哥哥的氣還穩定得多。」

「真的不錯。」桃春蓉也滿足地點頭。

「比小師弟的更暖呢!」夢蝶也是點頭道。

「哈啾──!!」於真一個人站在原地,連續打噴嚏。

體內陰寒翻湧,怎麼都壓不下去。

「結果妳們把我的氣榨乾,連句謝謝都沒有。」他一邊擦鼻子,一邊翻白眼,「還順便嫌棄我?哈啾──!」

─────────────────────

不久後,林間傳來動靜。

一群男人從雨林深處走出,肩上扛著獵物——幾隻野豬,甚至還有被打死盤起的毒蛇,血腥氣在溼氣中隱隱散開。

他們腳步沉穩,目光銳利。

一見到陌生人,氣氛瞬間緊了一瞬。

「……外人?」為首之人微微皺眉。

「是書凝峰來的修士。」女孩一邊放下斧頭,一邊隨口解釋,「說想借宿一晚。」

男人們彼此對視了一眼,短暫的沉默後──

「那好。」為首之人點頭,「天色還沒暗,先幫他們搭個地方住。」

語氣乾脆,沒有多餘廢話。

於真也跟著幫忙搭建。

他拾起木棍,用斧背一下一下敲入泥土,穩作地基;再以粗木為骨架,將樹葉與草根編成簡陋的遮棚,層層覆上,勉強擋住風雨。

不多時,一頂草帳便成形。

───────

女生們早已躲進帳內避寒。

棚中仍不時傳出──

「哈啾──!」

「哈啾──!!」

噴嚏聲此起彼落。

於真與雲先生則留在外頭,圍著火堆,與這一家人閒談。

火光映著溼氣,煙霧緩緩散開。

「大哥。」於真開口,「這裡生活……應該很不方便吧?」

男人笑了笑,語氣平淡:「還好。習慣了,就都一樣。」

於真沉默了一下,「可是進林打獵,總覺得處處充滿危險。」

男人點頭。

「是危險。」他語氣不重,「所以才要憑感覺!」

「覺得不該進,就不進;覺得能打,才動手。」他看了一眼林子深處,「照這樣做,至少才能將損傷降到最低。」

於真微微一怔:這種說法,沒有任何修為、沒有術法,卻像是在用命換來的經驗。

於真又問:「那……有沒有想過,把人聚在一起,建個穩定一點的村落?」

男人聞言,反而笑了。

「你們外人都會這樣想。」他抬頭看向遠方,語氣慢了下來,「這地方,雨一大,河就會翻。」

「小雨還好,大雨一來──」他手一揮,「水直接淹過來,人多,反而跑不掉。」

火光微微晃動。

「前陣子,旁邊的陳家莊,就是這樣沒了。五戶人家,二十多人。」他頓了頓,「連屍體,都沒找回來。」

火堆噼啪作響。

於真一時無言,胸口微微發悶。

「……辛苦了。」

男人只是搖頭,「這裡就是這樣。」

他語氣依舊平靜,「所以我們得比誰都更敏感。天氣不對,就得走。」

「慢一步──」他沒有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清楚。

──那就是,全家一起葬在這裡。

「那……大哥有沒有想過,搬出去呢?」於真問。

男人沉默了一瞬,隨後輕輕搖頭。

「住久了,有感情了。」他笑了笑,「哪是說走就走的。」

───────

不遠處。

雲先生已坐在火光旁,輕撫琴絃。

琴聲溫潤,在溼冷的夜裡緩緩流開。

孩子們圍在一旁,安靜地聽著,連方才的嬉鬧都收斂了下來。

一旁的老爺爺,拾起一片樹葉,含於唇間。

清亮的葉聲如笛,輕輕融入琴音之中。

簡陋的營地,竟多了幾分難得的安寧。

───────

男人看著這一幕,神色放鬆了些。

「所以啊……」他轉回頭,語氣仍舊帶著笑意,「我們對外人,通常只留一晚就好。」

「再多,就不敢留了。」他語氣不重,卻很誠實,「畢竟你們若在這裡出事……我們也擔不起。」

於真點了點頭。

「明白了。」他拱手一禮,「多謝大哥收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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