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和峰上，語琴宮坐落其間。

說是正教之一，規模卻極為狹小，門中弟子不過百餘人，也難怪山下幾乎見不到語琴宮弟子的身影。

人本就不多，又鮮少有外人願意遷入，久而久之，竟成了正教之中最為薄弱的一脈。

當年語琴宮能自九天門分裂而出，並非弟子如何頑抗，而是此地本就偏僻貧瘠，九天門懶得理會，索性任其自立。

於是，語琴宮便這樣「安然」獨立。

山中雖建有不小的場地。

可偌大廣場之上，時常空無一人，顯得格外冷清。

人少，便是最大的問題。

不過，留下來的，卻皆非庸手。

門中百餘人，修為皆在元嬰之上；其中更有五人踏入天劫之境。

而其中一人便是語琴宮掌門，夏後語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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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門。」一名藍袍護法踏入大殿，恭聲稟報。

「總算來了？」語心懶洋洋地靠在座上，翹著腿，語氣隨意，「帶進來吧。」

「是。」護法轉身退下。

不久後，於真一行人穿過空曠的廣場，步入大殿，「在下於真，拜見夏後掌門。」

「免禮！」語心隨口應了一聲，神情漫不經心。

她指尖繞著鬢髮，輕輕打著轉，像是在思索，又像是純粹無聊。

於真開口：「先前平陽穀一事，多謝夏後掌門出手相助──」

話未說完。

語心已抬手打斷。

「不必。」她語氣平淡，「那是我與紫霞之間的交易。」

她微微一笑，帶著幾分不掩飾的直白，「我也拿了不少好處，用不著你道謝。」

「那就直接說正事吧。」語心隨口道。

於真點頭，開門見山：「不知語琴宮，是否願意加入盟軍，為封神之事共同行動？」

語心聽著，神情卻越來越散。

她撐著臉，眼神微飄，甚至不自覺地打了個呵欠，隨後又伸了個懶腰，整個人幾乎靠在椅背上。

像是在聽……又像根本沒在聽。

「嗯……」她懶懶開口，「對我們語琴宮，好像也沒什麼好處。」

語氣隨意得像是在談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於真剛想開口，又被打斷了。

「不過呢。」語心忽然打斷，語氣帶著一點敷衍的輕快，「也別說本掌門無情。」

她微微側過身，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你們要是能說動慕凝絕派──」她頓了一下，「我語琴宮，就無條件加入。」

話說得乾脆，卻沒有半分認真，更像是隨手丟出的一個條件，只為結束這場對話。

於真沉默：這種感覺，與當初有虞初之的態度截然不同。

那不是試探，也不是權衡，只是單純沒興趣。

果然，如紫霞所料。

最後仍得去慕凝絕派，由陶唐雪靈決定三教的走向。

他心中輕嘆：這一趟，本就只是過程。

「好了。」語心已經站起身來，語氣隨意，「本掌門還有事，就不多留了。」

她擺了擺手，「那就恕我失禮，不送了。」

於真拱手，「那在下告辭。」

語心心中已有主意：這種麻煩事，還是丟給姐姐最省事。她若不理，我也懶得動；她若點頭，我順勢跟上便是，怎麼樣都不吃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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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之後，於真一行離開語琴宮。

沒有多作停留，便依原定計畫，朝平陽穀而去，準備在那裡過夜。

「終於可以回家啦！」桃春蓉一臉解脫，幾乎要跳起來。

「回家？」於真笑了一聲，「妳的任務還沒結束，誰準妳走了？」

「欸？」桃春蓉一愣，「不是吧！當初在凌雲丘，不是說我可以隨時回去？」

「那是在凌雲丘。」於真不疾不徐，「現在可不一樣。」

「於真你……」桃春蓉瞬間委屈，「幹嘛這樣啦……」

她越說越不服氣。

「我也只是打了你幾下而已，有必要一直把我綁在身邊嗎？」話鋒一轉，她忽然眯起眼，「還是說……你其實在暗戀我？」

於真當場愣了一瞬，隨即直接氣笑。

「妳哪來這種大逆不道的想法？」他毫不留情地回道：「區區一個燒火棍，也敢想這種事？妳未免也太看得起自己了吧？」

「你……」桃春蓉才剛開口。

就被於真直接打斷。

「還說什麼只有幾下？」他冷笑一聲，「明明是幾十下，甚至上百下了吧？」

語氣一沉，「而且還是鞭鞭入骨，現在妳卻跟我說，這樣就算了？」

桃春蓉瞬間僵住。

一旁的夢蝶也跟著補了一刀，語氣輕飄飄的：

「是啊，當初可是被妳打得很慘呢。」她微微一笑，「妳該不會以為，這種事能這麼輕易就能一筆勾銷吧？」

桃春蓉愣在原地，氣勢瞬間全沒，剛才的理直氣壯，轉眼只剩下滿臉委屈。

「……好啦。」她低下頭，小聲嘀咕，「我繼續跟著總行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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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入平陽穀關口。

守衛明顯比以往更加謹慎。

上一次擅自扣押於真一行人，最終引發三教聯軍，至今餘波未平。如今平陽穀又與九天門斷交，正式加入盟軍——

對這位「盟主」，自然不敢有絲毫怠慢。

氣氛，比往常更為拘謹。

「好了。」桃春蓉伸了個懶腰，「你們先去神農掌門那邊找地方住。」

她指了指另一個方向，「我……先回家一趟。」語氣輕快得不像話。

於真看著她，難得露出一抹溫和的笑。

「那兩日後，北關口見。」

「好！」桃春蓉一熘煙就跑沒影了。

「太棒了！」她一邊跑一邊歡唿，「終於可以擺脫那群老祖宗兩天了！」

然而，於真與夢蝶對視一眼，嘴角同時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不覺得……去燒火棍家住一晚，很有意思嗎？」於真悠悠道。

「超有意思。」夢蝶第一個點頭。

「你們兩個……」千瑤忍不住嘆氣，「至少讓人家休息一下吧。」

「這叫增進隊伍感情。」於真一臉理直氣壯，「去她家作客，有什麼問題？」

「好像……也沒問題？」夏寺點頭。

「夏寺……」千瑤無奈。

話還沒說完，她忽然皺起眉，手不自覺地按住小腹。

「……嗯？千瑤，怎麼了？」於真立刻察覺。

「沒事……」她強撐著道，「應該只是有點不舒服……」

於真皺眉，「不會是腹痛吧？這裡是平陽穀，大夫和藥草都不缺——」

一旁的夢蝶，目光微微一凝。

她掃了千瑤一眼，心中冷笑一聲：這群人……真的一點都沒察覺？

千瑤的腹部，已隱隱隆起，卻無人發覺異樣。

「本來還想去看看燒火棍的……」於真四處張望，「好像跟丟了，算了。」

「不打緊。」夢蝶淡淡道，「我已經在她身上留了蜘蛛絲。」

「位置跑不掉。」隨後轉過身，「先找大夫吧。」

於真伸手，輕輕按在千瑤的小腹上。

眉頭瞬間皺起。

「……怎麼脹成這樣？」語氣，第一次帶了明顯的不安。

千瑤整個人一愣，「……為什麼會這樣？」聲音有些發顫，似乎真的很害怕是什麼絕症。

「快去找大夫！千瑤姐姐！」夏寺瞬間慌了。

夢蝶站在一旁，目光掃過千瑤，又看向雲先生。

雲先生依舊微笑如常，神色平靜，像是早已知曉一切。

夢蝶嘴角微微一抽：……果然知道。

「算了。」她低聲道，「也懶得說了。反正等會大夫一看就知道。」

她看著於真三人，忍不住在心中冷笑：真是一群窮緊張的呆子。

很快，眾人找到一間小樹屋。

屋內，一名短髮女子正隨意坐著，頭髮凌亂，像是從未整理過，但那雙眼睛卻極為銳利。

「看病？」女大夫抬頭。

「我的妻子腹部好像有腫瘤，麻煩妳了！」於真慌張道。

她沒有多問，只伸手，輕輕按在千瑤腹上。

下一瞬，她眉頭微挑，像是……感受到什麼。

「嗯？」她的手指微微停住，「……會動？」

千瑤臉色一白，「會動……？」

女大夫收回手，語氣輕鬆得像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放心，不是腫瘤。」

於真鬆了一口氣，「那就好……可是，怎麼會這樣？」

女大夫看了他一眼，像是在看什麼奇怪的生物，先是嘆一口氣，然後淡淡開口，「你夫人懷孕了。」

空氣，瞬間靜止。

「……啊？」於真愣住。

「……什麼？」千瑤整個人僵住。

「……懷孕？」夏寺瞪大眼睛。

下一瞬，三人同時反應過來，臉上瞬間爆出難以掩飾的喜悅。

「真的？！」千瑤驚喜道，「我……我懷孕了？！」

「太好了！！恭喜深哥哥和千瑤姐姐！」夏寺道。

夢蝶站在一旁，面無表情，甚至有點想翻白眼：但凡普通人都知道這絕對是懷孕了。

「……果然一個都不知道。」她低聲嘀咕。

但語氣裡，帶著一絲複雜。不是驚訝，而是一種過來人的冷靜。

她曾經，也以為那是喜事，直到最後被羅煙給拋棄，甚至將胎兒給葬送掉。

可是下一瞬，夢蝶的目光落在於真身上。

於真正蹲在千瑤身旁，小心翼翼地伸手，輕撫著她的腹部。

神情帶著一種幾乎掩不住的期待與喜悅。

那不是勉強，不是責任，而是打從心底真正的開心！

夢蝶微微一怔，心中忽然閃過一個念頭：果然不一樣！和那個男人……完全不同。

她的視線有些恍惚，彷彿回到了很久以前。

那時的她，還很年輕。

在得知自己懷孕的那一刻，也是這樣笑著的。

只是後來，一切都變了！

夢蝶沒有再往下想。

因為她很清楚有些東西，一旦失去就回不來了。

青春、天真、貞潔與信任……

也正因失去了這些，早已化為了夢蝶心頭上的刺，使她再也不是當年年輕的自己，也再也沒有勇氣找尋自己曾經所遺失的夢。

她輕輕吸了口氣：壓下那一瞬間湧上的酸意。

「……算了。」夢蝶低聲笑了一下，目光重新落回千瑤身上。

至少她，結局不會跟自己一樣吧？

夢蝶沒有再說什麼，只是靜靜站在一旁，看著他們。

眼底多了一絲難得的溫柔，也有不少遺憾與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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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６０章、何者為夢

「師兄……」王夢蝶低著頭，聲音微顫，卻帶著藏不住的喜悅。

「我……有了。」她輕輕撫著腹部，像是在確認那份存在。

「從今以後……還請多多指教。」她抬起頭，看著他，「你要當父親了。」

羅煙愣了一瞬，然後笑了。

「蛤？」語氣輕佻得刺耳，「師妹，妳不會把那些話……都當真了吧？」

王夢蝶的表情僵住。

「我只是玩玩而已。」羅煙語氣隨意，甚至帶著幾分厭煩，「不會吧？這麼簡單的事，妳也會當真？」

他轉頭看向一旁，「啟成，你看過這麼傻的女人嗎？」

「哈哈哈！真是蠢得可以。」曹啟成也跟著起鬧。

笑聲響起。

輕佻、刺耳、毫不掩飾。

王夢蝶站在原地，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像是整個人被當場抽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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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後記】

本章也稍微交代了夢蝶為何總喜歡捉弄於真。

對她而言，那不過是一種輕鬆的相處方式，也是少數不需要顧慮太多的時刻。

她其實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已經回不到從前。

有些東西一旦失去，就再也無法當作從未發生過。

也正因如此，她從不真正奢望什麼。

不是不懂愛，而是不再認為自己還適合去擁有那樣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