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生死之間
“業火萬里,金剛定海。”
大佛爺身周的天地,化為火焰世界,很像業火鏡中的那片火海。
火焰匯聚成一尊立於血海的怒目金剛,身軀高如神山,只有上半身位於海面。下半身像站在海底,煮得海域如油鍋。
怒目金剛立在大佛爺身後,雙瞳如日月,鎧甲呈赤金色,體內響起浩渺梵音,以佛門的經文篇章鎮住了血海,定住了扭曲的空間。
同樣是業火,同樣是怒目金剛。
由大佛爺施展出來,有一種神明降世的聖妙宏偉之感。
大佛爺目光低垂,看見海水。
水底一輪月牙,躲避溺魂湍流,從自己身下潛行過去。於是,他摸出腰間的經筒,揮砸向海中。
“王君帝,太陰教首惡,你好大的膽子。”
經筒,呈圓筒形。
化為數十丈高。
刻在它表面的經文數之不盡,全部在虛空中凝現出來。經筒落入海中,砸得海面如碗一般凹陷,打得月牙崩碎。
“譁!”
包裹在黑色太陰真氣中的王君帝,像一根黑色的線,在大佛爺身後的一片海面,破水飛出。
他嘴鼻帶著血痕,沒有張嘴,以意念之音回應:“鬼帝親自出手,大佛爺今日便圓寂在這裡吧。此噩耗,本帝必第一時間派人傳信給三戒僧。”
王君帝有意讓大佛爺分心,朝前方迦陵頻伽鳥的方向打出一掌,掌心湧出墨海般的太陰真氣:
“那幾個小鬼,還是別走了。”
大佛爺雙目湧出滔天怒焰,隔空操控經筒,再次打向王君帝。
正前方,威壓撲面而來。
“與我鬥法,還敢分心?”
一隻撕裂天地的白色豎眼,憑空出現在了大佛爺身前,散發出來的熾烈光華,使溺魂湍流都短暫失去光彩。
大佛爺抬起右臂迎擋。
身後那尊巨大的、由業火凝聚而成的怒目金剛,雙手合十,舉過頭頂,如化為一柄佛光天劍,斬向迎面而來的白色豎眼。
“轟!”
兩股力量剛一碰撞,怒目金剛的雙臂便啪的一聲,如琉璃般出現裂痕。
因無法使用最強戰器經筒,又要分心對付王君帝。
僅僅一息後。
一道利劍般的無形的空間力量,穿透大佛爺的護體經文,使其眉心出現一道血痕。
一滴滴血液,不斷從血痕中滾落,砸進下方的海域中。
眉心的裂痕,越來越深。
上空,金色佛雲和黑色鬼雲碰撞翻湧。“譁!”
一隻玉白晶瑩的手,持握女皇權杖,閃電般從雲層中飛出,重重擊在白色豎眼上。
那隻手,包裹在血雲中。
權杖攜帶光明仙霞。
“轟隆!”
洞墟鬼帝遭受這一擊偷襲,白色豎眼隨之崩碎,化為一片混亂的白色混沌雲。
混沌雲中,響起一道悶聲。
洞墟鬼帝的人形鬼體顯現出來,飛速後退,再不多看大佛爺一眼,目光瞥向那隻再次攻來的手和權杖。
又向左後方望去。
“轟隆!”
只見,龍首橐駝仙骸的龐大體軀,撞破溺魂湍流的一層層綠色光紗,飛速沖來。
前面那座駝峰的頂部,歲月女皇包裹在光明霞霧中,嫣然如玉,若仙女臨凡。
偷襲得手,她自然是要乘勝追擊。
“這兩人……”
趁此機會,大佛爺立即抽身而退。
身上紅色法袍如液體般流動,將他全身包裹,化為一顆紅色的球,在海面飛速滾動,追向王君帝和迦陵頻伽鳥。
溺魂湍流內側。
六海龍皇站在鉅艦頂部的祭壇邊,遙望湍流帶中的鬥法:“這大佛爺果然不簡單,獨自一人應對洞墟鬼帝的正面攻擊和王君帝的偷襲,居然能活下來。走,趕緊離開這裡。”
這種級別的交鋒,能參與進去的,必是活了數萬年的老牌武道天子。
六海龍皇是得神聖朝暮秘助,才破境坤元,成為瀛洲截部九龍之一。
踏入武道天子層次也就數千年,哪怕身為真龍,戰力強橫,天賦絕倫,底蘊仍差那些老傢伙很遠。
時間回到交鋒之初。
大教主王君帝的掌力,被大佛爺以意念操控的經筒打散。
可是,餘波依舊毀天滅地,能量層次彼岸武修不可想象。
太陰真氣似鉛雲,鋪天蓋地的從後方湧來,凍得迦陵頻伽鳥背上李唯一四人血液都要凝固,冰霜覆蓋全身。
毫不猶豫的。
李唯一立即引動五彩靈光,催動道祖太極魚。
“唰唰。”
大量黑色冰刃,先太陰真氣一步,追上他們。
迦陵頻伽鳥渾身綻放佛光,每一片羽毛上,都浮現出密集的金色經文。
它嘴裡發出一聲高昂的啼叫,形成的一圈圈音波,將後方飛來的黑色冰刃雨震碎。但,仍有一些黑色冰刃,穿透音波,落向李唯一四人。
李唯一身穿至上法器鎧甲,站在最前方,撐起五行逆命輪,使之化為五彩色的圓形盾牌抵擋。
“嘭!嘭……”
彼岸境武修想抵擋頂尖武道天子的力量談何容易,頃刻間,鳥背上便是人仰馬翻。
恰此時,雪上加霜。
迦陵頻伽鳥沒能避開一道連線天地的溺魂湍流,迎頭撞了上去。鳥背上方,拋飛在半空中的四人,立即被捲入湍流。
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
“譁!”
直到這時,李唯一身周才爆發出空間波動。
身體被拉扯進血泥空間。
繼而懸浮在半空中的,淺紅色的佛祖舍利,被溺魂湍流捲走,轉瞬消失在暗紅色的海底。
五天後。
未知的海域,永恆的血色。
一艘白玉質地的法器船艦,航行在海面。
船艦長約二十丈,不算小,有防禦陣法,但船上的李唯一和嫦玉劍絲毫安全感都沒有。
“噗!”
嫦玉劍揮劍噼出,將最後一隻血煞蝠斬殺後,累得近乎癱軟,直接爛泥般坐在了滿是鮮血和屍骨的地上,大口喘息。
他身上袍服,是嫦家的防禦重寶,卻還是渾身傷痕。
其中位於頭部的一道傷口,深可見骨,只差毫釐便殞命,哪還有出發時的風流倜儻。
李唯一有至上法器鎧甲,沒有受太重的傷,但法氣、念力、體力皆近乎透支。
此刻。
趁攻擊襲擾的都是低階血煞,才趕忙打坐恢復。
至於,與他一起出海的二鳳、三鳳、四鳳、五鳳、六鳳、地靈仔,已送回血泥空間休養,皆傷得不輕。
五天來,他們遭遇的血煞,多到數不清。
無窮無盡,越殺越多。
此刻這艘最新的法器船艦上,各類血煞的屍骸,又已堆積如山。
嫦玉劍摸了摸頭頂的傷口,咬牙忍痛,身體後仰,靠到墻上:“這是我們最後一艘法器船艦了,若還無法航行出這片該死的海域,又被毀掉,那我們只能以肉身渡血海。你說,從古至今,有人能肉身渡血海嗎?累也要累死吧。”
李唯一修煉成了五行歸真,法氣儲聚很快,已恢復三成。
提劍,豁然站起身。
他身著黑甲,飛身落到船艦最高的位置,眼神銳利的環顧四方。
“相比於前幾天,今天好多了,出現的多是五級以下的血煞。看樣子,我們航行的方向選對了,正在駛離那片恐怖海域。”嫦玉劍閉上眼睛,昏昏欲睡:“無論怎麼說,至少我們還活著……哎……”
忍不住,他一聲嘆息出口。
五天前,李唯一本想將四人連同迦陵頻伽鳥一起收進血泥空間,可惜變故來得太突然,根本來不及做任何反應。
道祖太極魚的空間波動,只將離得最近的,陷入昏迷的嫦玉劍拖進了血泥空間。
李唯一望著海面,陷入沉默。
他不知道,五天前發生了什麼。只知道,洞墟鬼帝追來後,很快太陰真氣風暴和黑色冰刃便襲來,一切都太突然了。
那太陰真氣風暴,威力強大如同滅世,不知道是何等禁忌人物的術法。
面對如此強者,逃都變成了一種奢望。
師兄、大師兄、沈凈心想逃出生天,可能性微乎其微……李唯一實在不願繼續想下去。
此後,溺魂湍流將佛祖舍利帶到了一片兇殺海域,簡直就像血煞的巢穴。海水中和天空中,全是成群結隊的各種族群的血煞。
李唯一其實想過,藉助道祖太極魚,逃回三十三里山。
但最終還是決定,要肩負起搬救兵的責任,哪怕大師兄他們已遇害。至少要試一試,拼一拼,看能不能殺出這片海域。
至於接引強者過來相助……
第一,得比他強。第二,值得絕對信任。第三,能分身趕過來。
符合這三大條件的,一個都沒有。
“你先療養,接下來交給我。”
李唯一話音剛落。
右前方的海平面上,海水明顯劇烈起伏,形成一波接一波的血水大浪湧來。
大浪來得極快。
海底一道巨大的黑影,朝法器船艦的方向游來。
“好強的氣息,至少是六級血煞。”
李唯一瞬間進入戰鬥狀態,眉心空間震盪。
九座陣塔齊齊從靈界中飛出,懸浮到船艦周圍的九個方向,凝聚出一座直徑百丈的大陣。
“嗷!”
黑影沖出海面,露出一顆碩大的赤紅色龍首。
龍鬚長達數丈,流動亮光。龍角如玉,又如兩座石峰。龍鱗明亮如鏡,鱗片縫隙間大量水流飛瀉而下。
其雙眼大如水缸,各種色彩變化。
李唯一以前只見過蛟龍或龍的屍骸,這是首次見到如此猙獰具象的龍首,且距離很近,空氣中血腥氣濃厚。
不禁背嵴發涼,頭皮發麻。
在血海上,最可怕的就是龍形生靈。
越接近真龍,修為越可怕。
隨那血煞半個身體沖出海面,李唯一才暗暗鬆一口氣。不是完全體的龍,是一隻血煞龍魚,而且已經負傷。
李唯一更發現,它頸部位置,有一道白色符印,在閃閃發光。
有人將追蹤符印,打在了它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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