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二十八聖
靈湖碧波澄澈,平靜如鏡。
湖中無水草游魚,唯有一朵碩大的青蓮孤零零浮在水面,蓮瓣半開,隱隱可見一圈圈金色陣法波紋盪開。
是仙陣的其中一處活陣眼。
黃龍真人的雕像,矗立在湖畔,站在它腳下,眾人顯得渺小如塵。
雕像負手而立,衣袂飄起,那股俯仰天地、超然物外的氣度,隔著漫長歲月撲面而來。
李唯一揚起頭,觀察黃龍真人被風雨侵蝕得有些模煳的容貌,努力想找到師父的影子。可是,根本對不上,兩人神貌相去甚遠。
若師父不是黃龍真人,為何執掌著黃龍劍這樣的至寶?
難道是黃龍觀的雕像失真?
眾人朝雕像行禮後,繼續前行。
黃龍觀的建築,依山勢層層疊疊鋪展向上,若一幅水墨長卷。
白墻灰瓦,飛簷斗拱,在雲霧中錯落有致,極有道門建築那種疏朗開闊氣韻。
很快,李唯一和嫦玉劍便感受到仙陣的厲害,每一塊石板,每一株古木,皆有陣紋波動。任何人想要在黃龍觀亂來,都很難造成大的破壞。
一旦仙陣的力量落下,可以預想,哪怕以李唯一現在的修為,也瞬間就會被鎮壓,休想有反抗之力。
如此陣威,怎能不讓人心生敬畏?
“在瀛南,帝陣都很罕見。這黃龍觀不知何等底蘊,仙陣護觀,真龍守山,至尊看到如此景象,怕也只能掉頭就走。”嫦玉劍向李唯一傳音。
李唯一回道:“不然為何是血海第一島,闡部重地?這還只是我們看到的面子,裡子恐怕更加了不得。”
走在前面的兩位年歲超過萬載的大前輩,聊起了空間裂痕和金骼天族,皆憂心忡忡。
愚道人面容清癯,三綹長鬚垂至胸前,每一步踏出,腳下青磚表面都有一圈極淡的漣漪狀光紋一閃而逝,步步皆引發天地法氣共鳴。
他道:“以前的空間裂痕出現,雖有地底罪族、流放者、兇靈逃出來,但很快就能修復,使之閉合。”
“亥嶼西海出現的這道空間裂縫,不僅無法修復,而且一直在擴大。那裡整片海域,現在都化為了危險區域,只能先嚴防死守。”
袁休止道:“亥嶼西海離天樹世界太近了。”
“不然,佛部為何選擇在十佛城舉辦這屆盂蘭盆會?把大家拉到一起,就是想解決這個問題,以免危害升級到一千一百年前那次的地步。”愚道人道。袁休止眼神微變,顯然想到了一千一百年前的那場血戰。轉瞬他恢復平靜:“愚師兄,我們私下裡不妨直言,你們黃龍觀和闡部如何選擇?”
愚道人雙目閃爍火焰般的熾烈光華:“就貧道個人而言,自然想全力以赴,促成組建六部大軍,開赴亥嶼西海,不惜一切代價,一戰把問題解決。”
“但闡部的情況,你是瞭解的。一千一百年前那一戰後,便一直沒有部首。”
“大事小事都是各大分部,自行解決。兩大九領從來沒有聚齊過,內部意見未必一致,誰都沒辦法一錘定音。”
“闡部內部尚且如此,六部意見就更難統一。”
“截部會與我們並肩作戰?就怕到時候背後捅刀子。”
提到截部,愚道人沉哼一聲,繼續前行。
所謂“兩大九領”,指的是闡部內部權力最大的十一人。
兩大,指黃龍島島主和九天神樓樓主。
黃龍島是闡部的武道聖地。
九天神樓,是闡部的念力修行聖地。範小芳所在的臨天神樓,只是九天神樓的九樓之一。
九領,指的是九界闡部分部的九位領袖。
談話間,靈虛殿出現在了眾人視野中。
殿宇面闊九間,廣場寬闊。
簷角懸掛的銅鈴,是一件上古法器,無風自鳴,讓人魂靈為之一清,能鎮守心神。
二十八位選拔出來參加盂蘭盆會的年輕強者,正在演練劍陣,個個修為深厚,若二十八星宿般渾身綻放聖芒,陣勢很是懾人。
嫦玉劍內心震撼,朝李唯一投去一道感慨萬千的眼神。
李唯一懂他的意思,一座闡部的黃龍觀分部而已,便培養出二十八位千歲之下的聖級強者。這要是傳回瀛洲,必影響各境武修的道心,大家恐怕會爭相渡海,哪怕九死一生也要逃出那片仙斷牢籠。
在瀛洲,仙道龍脈復蘇前,千歲入聖那是鳳毛麟角。
秦歡鷹遠眺劍陣,臉色明顯僵硬了許多。黃龍觀年輕一代如此實力,便是他亦感撲面而來的壓力。
“血煞龍熬”這一彩頭,在盂蘭盆會上,還能大放異彩嗎?
劍陣散開。的目光,朝李唯一等人望來,齊齊收劍行禮:“拜見愚祖。”
愚道人向他們介紹袁休止後,眾聖再拜“袁師叔”。
黃龍觀的大師兄,名叫蕭遙,只著一身簡素的道袍,身形俊偉,器宇不凡。但僅看他那雙冰冷的眼睛,就知其性格必特立獨行,淡漠世事,孤高自傲。
愚道人吩咐他和另外兩位聖級弟子,接待秦歡鷹和李唯一等人:“你們年輕人之間,當有許多話題可以聊,多接觸接觸,以後去到仙姒界,或在血海上相遇,便多一份照應。”
“譁!譁!”
兩位老傢伙化為兩道虹光,消失在原地,要去進一步商議。
蕭遙和秦歡鷹兩位大師兄,嗅覺靈敏,都在對方身上感受到強者氣息,相互審視打量。
蕭遙道:“切磋一二?”
“也好。”秦歡鷹道。
範小芳立即上前數步,出現在二人之間,粗聲粗氣的道:“好什麼好?仙姒界皇部是來做客,不是來打架的。你們甚至都不相互自我介紹一下?你們黃龍觀怎麼搞的?”
蕭遙看向範小芳,感到眼熟:“我們以前見過?”
“粟洲闡部,範小芳。”
範小芳抱拳行禮,自報名諱,又道:“我們這邊可還有千里迢迢從瀛洲過來的,趙勐趙師兄和嫦玉劍嫦師弟。我們闡部就是這麼接待客人的?”
蕭遙身後的兩位黃龍觀聖級強者,立即站出來打圓場,先行自我介紹了起來。
“闡部黃龍觀,趙軼。”
“闡部黃龍觀,黃百戰。”
“實在抱歉,大師兄剛剛出關,還沒有從修煉狀態中完全走出。他感應到仙姒界皇部大師兄體內的聖魂波動,那是比見到六聖女更加激動,這才忍不住邀戰。”
在範小芳主持下,眾人相互介紹,氣氛隨之緩和下來。
也就蕭遙還冷冰冰的站在一旁,與其他人格格不入。
李唯一戴著面具,直接開問:“三位黃龍觀的師兄,可有聽過一個叫做迦南的女子?”
趙軼和黃百戰對視一眼,同時搖頭。
站在二人後方的蕭遙,嘴唇動了動,傳音了出去。他道:“我已派人全觀尋找,應該很快就能將所有叫迦南的女弟子帶來這邊。”
李唯一哪想到這位黃龍觀大師兄執行力這麼強?連忙擺手:“不必,倒也不必。”
片刻後。
“我已讓他們取消這一任務。”
蕭遙目光又回到秦歡鷹身上,似乎只對他感興趣,其餘人入不了眼。
秦歡鷹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於是向黃龍觀三大聖級高手隆重介紹李唯一,笑道:“這位趙兄,不僅從溺魂湍流中活了下來,而且還帶著嫦師弟一起殺出了尨淵仙煞禁區,乃是從瀛洲走出的天縱奇才。”
蕭遙注視李唯一片刻:“他沒有修煉出聖魂,未達到大聖山境界。念力也只融合了地魂,還在第四境。能在尨淵仙煞禁區活下來,的確匪夷所思。”
站在旁邊的黃百戰,真不想這位大師兄再開口,太得罪人。
他連忙打哈哈:“傳說瀛洲存在仙斷法則,趙勐師弟能以如此年紀,修煉成聖,可見有著天地法則都壓不住的絕代才情。”
李唯一不想和他們尬言下去,心中尚有另一件事:“黃師兄,我這裡有一批血珠,不知能否請觀中丹道大能幫忙煉化?”
肉身修煉的三部分,分別是:骨骼、筋皮、血肉臟腑。
骨骼,不必多提。
筋皮,李唯一可吞服鳳樹葉片煉製的鳳葉丹,去強化和煉塑。
現在來到血海,而且收穫了大量血珠,怎能不趁此機會提升肉身的第三部分?
“趙師弟,請隨我來。”
黃百戰直接帶領李唯一前往黃龍觀的丹谷。
要命的是。
蕭遙、秦歡鷹、袁妱、範小芳等闡部和皇部的弟子雙方不熟,除了切磋外,完全無所事事,竟也跟著一起前往。
袁妱傳音詢問秦歡鷹:“那趙勐真的念力修為才第四境?”
秦歡鷹心事重重的模樣:“以蕭遙的身份,既然這麼說,必然是真的。”
“這不可能!若念力只有第四境,要陣殺血煞龍魚談何容易?哪怕掌握著先賢煉製的聖陣。當日,他只用了極短時間就完成誅斬……”
袁妱念力修為達到聖靈王念師第五境巔峰,亦是陣法師,難以相信蕭遙的判斷。
秦歡鷹心中思考的卻是,蕭遙能夠看穿“趙勐”的境界高低,自己卻做不到,對方帶給了他一股無形的壓力。
別說秦歡鷹,連李唯一都被蕭遙剛才的話震了震。
自己只釋放了少許法氣和念力對抗仙陣的壓制,沒有與人交手,卻被對方看穿虛實。
這份本事,儲天子也未必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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