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破境中聖山
深夜。
準提大聖寺。
沈凈心玉軀籠罩在一縷縷五元霞光中,打坐在宇宙圖中悟道,心生感應,睜開雙眸,繼而推門走出靈山洞府。
今夜初一,新月如鉤。
李唯一坐在距離她洞府石門只有十數丈的一棵古柏下。
一張石桌,一壺酒,兩隻夜光杯,正獨飲於微微夜風中。
他衣著幹凈,髮絲整齊,俊逸而文靜,淺笑看向走出石門的沈凈心,關心的問道:“傷勢好些了嗎?”
“已無妨。”
沈凈心上下打量於他,一步步走過去:“這麼快就回來了?”
李唯一擺手笑了一聲:“不提也罷,請坐。”
沈凈心白色居士服一塵不染,若出水凈蓮,坐到李唯一對面的位置上:“唯一深夜前來,有重要的事?”
“沒有重要的事,我便來不得?”
李唯一提起青瓷酒壺,雙目迎向她那雙星辰般的眼眸:“修佛者可戒酒?”
“修佛者戒酒!但你主動相邀,凈心可小酌一杯。”沈凈心道。
李唯一一邊為她斟酒,一邊笑侃:“修佛者的戒律,破起來倒也隨意……我沒有冒犯到凈心吧?”
沈凈心輕搖螓首,仔細看著他的眉眼。
她抬起右手,衣袖略微向下滑落,露出凝白如脂的半截小臂。
五指輕輕捧杯。
驀地。
對面的李唯一探出手掌,將她的手連同酒杯一起握住,朝她投去一道動情的溫潤眼神:“凈心可知何為情不自禁……”
“唰!”
沈凈心的眉心一道靈光飛射而出,凝成一柄細長透明的光劍。
劍尖懸停在李唯一胸口檀中,使他不敢繼續妄動。
“說吧,你到底是何人?”“嘭!”
李唯一被沈凈心五指逸散出的劍氣,震退出去六七步。他處變不驚,手捋長髮:“這就被識破了,我演得有那麼差?”
趙勐和嫦玉劍感應到力量波動,立即沖出洞府趕了過來,停在數十丈外的山路上。
沈凈心站起身,揮手使懸空的光劍散去:“你變化之術很玄妙,幾乎沒有破綻,但你卻根本不明白我們二人的相處方式。”
“因為我觸碰了你的手?”李唯一道。
沈凈心輕輕搖頭:“此事不在於觸碰,而在於為何觸碰。我們曾一起經歷了許多兇險,並肩前行,何止是觸碰過手。”
“他看似隨心隨意,灑脫不羈。但他會尊重一個誠心修佛的女子,永遠不會主動伸出你這樣的一隻手。”
“我們是道友,是朋友,是修行路上的知己,是佛前那一縷晨霧和爐中升起的青煙。相互欣賞,卻絕不會越矩。”
李唯一抬頭望月,笑了笑:“一直都在說他,你呢?你會不會有一天,凈心變凡心,迎來紅塵劫?”
沈凈心沒有回答他這個問題,反問:“你身上沒有敵意,不像是專程前來對付我的妖邪。你變化得很像,語氣、習慣、笑容所有細節都很到位,這很不容易,得十分熟悉他才行。你到底是誰?”
“左丘紅婷!沒意思,你太聰明瞭,第一眼就被你看出破綻了吧?一點都不好玩。”
李唯一朝沿崖開鑿的山路走去,身上浮現出光霧雲團和粉紅色的桃花花瓣。
身形再次凝現出來時,已是左丘紅婷的窈窕模樣。
趙勐和嫦玉劍齊齊怔住,難以相信能在十佛城遇到她。
從嫦玉劍身旁走過,左丘紅婷略微停步:“我來過的事,就不要告訴他了。”
直到左丘紅婷下山,身影消失,嫦玉劍才回過神來,朝趙勐和沈凈心點頭,表示的確是她,李唯一的未婚妻。
趙勐揹負雙臂,為師弟擔憂了起來:“這下誤會鬧大了!看左丘姑娘那模樣,並不是很信凈心仙子的話。”
“左丘紅婷絕非善妒的女子。”在場三人,只有嫦玉劍和左丘紅婷認識。
趙勐道:“這不是善妒的問題,而是凈心仙子太完美,才情驚艷,只要站在師弟身邊,都如同是在向她宣戰。更重要的是,剛才仙子迴避了她的問題。”
“以及仙子把她識破得太容易,這意味著什麼?”
“只有足夠親近,足夠了解,才可能第一眼就辨別出真假。此次交手,她們不僅沒有解開誤會,反而誤會進一步加深。”
李唯一細細感知位於金烏屍骸頭顱的那道長達三米的致命傷,又探查骸軀內部,研究血肉中蘊藏的法則和經文。
它仍舊散發滾燙的溫度,像永不冷寂。
“體內的道法氣息,不像是誕生於瀛洲。”“身前修為沒有達到仙的層次,但已經很接近。血氣旺盛,仙道經文遍佈體內,距離化仙一步之差。難怪火王吞服其玄嬰妖丹後,能突破至坤元。”
“譁!”
黎聖心身形如光痕,停在李唯一身旁,手握一隻一尺高的不停閃爍赤紅色光華的寶瓶:
“李兄弟可有收穫?”
李唯一搖頭:“你這又是帶了什麼東西過來?”
黎聖心將手中寶瓶遞過去:“老爺子說我沒有禮數,命我送來一份扶桑火精,助李兄弟沖擊破境。”
“不才送了七級血丹和金烏血丹?”
李唯一絕非矯情之人,知道黎聖心既然已經送過來,便絕對不可能帶回去。因此,沒有推拒來推拒去,直接收下。
黎聖心道:“那是送信的報酬,此扶桑火精是還仙骨的禮。”
李唯一領了這份情。
手掌觸碰到寶瓶的瞬間,眉心靈界中,扶桑神樹靈神光影輕輕閃爍了一下。
他輕咦一聲:“這火精是從何處得來?”
“這可不是凡物,只有天樹世界的地底深處才可能挖到,是淬體煉魂和修煉念力的重寶。”黎聖心道。
李唯一可不只是來研究金烏屍骸的。
是要藉助金烏屍骸周圍特殊的道法環境,沖擊中聖山。
以金烏屍骸為中心,釋放出九座陣塔,使它們化為真實寶塔的大小,釋放出九種不同的陣法玄力,籠罩方圓數里的區域。
黎聖心盤坐在九獄鎮魂陣外,一邊參悟魔龍印記和仙骨上的仙道經文,一邊為他護道。
七級血丹和金烏血丹,都是用來提升肉身血氣的。
李唯一直接兩枚一起服下,旺盛的血氣在腹中爆發開。血液流速倍增,身體溫度急速攀升。
此次沖擊境界,最大的難點,是神闕中那位仙子。
她盤踞在彼岸天丹和四重法則山脈下方,一旦搗亂,必功虧一簣。甚至李唯一內視神闕,也要看她臉色。
“不管那麼多了,只有破境到中聖山,我才能擁有魔卿魔相級數的戰力。遇到巢天虎那樣的一界之首,才能更加從容的應對。”
黑暗仙泉和光明仙泉,各取出一壺。
這才是李唯一有信心沖擊中聖山的關鍵資源。
隨他喝下兩種仙泉,神闕中升起黑白仙霧,向彼岸天丹和四重法則山脈蔓延過去,融入其中。果然。
盤坐在下方法力湖面的藍衣女子,醒了過來,抬起眼皮,看向頭頂上方的黑白仙雲:“你竟藏著這樣的療傷珍寶?哪裡得來的?”
李唯一早想好如何回應:“青銅船艦的主人賜予。”
藍衣女子不再多問,唿吸吐納,將懸浮於上方的黑暗仙泉之氣和光明仙泉之氣,拉扯下來,吸收了進體內。
“果然……”
對方修為深不可測,李唯一隻能暫時忍她。
繼續吞服兩種仙泉。
總能吸收到部分。
藍衣女子微閉雙眸:“前三重山,皆是五行山。小聖山,為黑白山。”
“觀你彼岸天丹上的經文,你在道文、佛文、龍文、雷電經文上的造詣皆不低,何必執著於凝聚第二座黑白山?”
李唯一心智堅定,不被她動搖:“不勞仙子費心,我小聖山、中聖山、大聖山,皆鑄黑白山,只求借三山之功,五行之妙,修煉出足夠強大的聖魂。”
“到了第七重山脈,聖臨山,再以萬道萬法鑄山。內守光明黑暗和五行,外擴天地宇宙之無盡。”
“五行是大地,是世間萬物。光明和黑暗是晝夜,是陰陽。如此,方合天地大道。”
藍衣女子暗暗詫異,細細凝思。
他如此修行,未來當真是不可限量。
便是藍衣女子都暗暗生出一份好奇,想知道李唯一到了大聖山,能修煉出怎樣的聖魂。
“你要鑄第二座黑暗山,本帝可助你一臂之力。”
“真的不勞仙子費心,我自己可以的。”
李唯一可不敢讓她參與,萬一留下暗手,後患無窮。
“本帝說要,你就不能說不要。”
藍衣女子很強勢,一雙修長纖柔的玉臂徐徐展開,吸收光明仙泉和黑暗仙泉的同時,掌心湧出另一股光明力量和黑暗力量。
那光明力量呈蒼白色,充滿病態和死亡氣息。
黑暗力量則幽深到極點,蘊含吞噬萬物的能量。
李唯一吸收過亡者幽境中的黑暗詭異之力,她此刻釋放出來的力量,比之強大百倍千倍不止,蘊含讓萬靈詭變的秘能。
她就像亡者幽境的化身。
“轟!”
九黎族的崇山峻嶺間,天地法氣震盪,源源不斷朝九座陣塔圍成的陣域中湧過去。
黎聖心閃電般站起身,難以置信的,回頭望向法氣翻滾的九獄鎮魂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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