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扶桑和九日
清晨。
彩霞散佈在碧藍如洗的天穹,延伸千里,絢爛壯闊。
一瞬間,狂風驟至。天地變得虛幻模煳,法氣濃度急升。
腳下大地之氣,蒸騰瀰漫了起來。
“說破境就破境,沖擊境界這麼容易?他以這個年齡,踏入中聖山,看來瀛洲的仙斷法則是真的鬆動了。”
黎聖心能透過歲月輪看出李唯一的大致年紀。
自然算上了時間之繭中修煉的年月。
縱觀九界百島古今,他沒有聽說,有幾人能在李唯一這個年紀,踏入中聖山。
陣內。
遍佈全身的十泉,盡數開啟。
泉穴處出現一圈圈空間漣漪。
同時,李唯一口鼻唿吸吐納,引氣入海,源源不斷吸收天地間湧來的法氣,以穩固剛突破的修為境界。
以彼岸天丹為中心,第五重法則山脈的虛影,緩緩凝現出來。
中聖山比第四重的小聖山高出三分之一,更加巍峨,山勢起伏。可以想象,若達到第七境聖臨山,以真實的大地物質鑄聖地,此山脈將是何等磅礴壯麗。
李唯一清晰感受到體內的七級血丹和金烏血丹,因修為突破的鉅變,而飛速被身體吸收。
金骨生出霞光,皮膚出現寶紗般的紋路,血氣沸騰如群龍奔行。
肉身終於踏過某一微妙的臨界點,達至只憑肉身力量,就可博戰大聖山的層次。
“藉此機會將扶桑火精也煉化。”
李唯一取出那隻一尺高的寶瓶,放在身前的地面,揭開封住瓶口的符文。
“哧!”
瓶中一縷縷赤紅色的扶桑神樹火焰精氣逸散出來,如絲如線朝他眉心匯聚,融入靈界中的扶桑神樹靈神光影。
扶桑神樹靈神撐起了整座萬丈靈界。
換言之,它高度足有數十里。
若完全呈現在真實世界,枝葉足可遮蓋廣茂大地,延伸至雲上虛空。
驀然。
“轟!”
扶桑神樹靈神不受李唯一控制的,顯現到體外,長出一根根五彩色的靈霞根鬚。千百道根鬚,像遊走的龍蛇,直往地底延伸。
李唯一的魂靈意識,被扶桑神樹靈神的根鬚,拽進地底深處。
漸漸的,周圍的巖石層出現木質紋理。
李唯一沒有慌亂,感知著周圍的空間波動,默默計算距離。
已不是第一次經歷類似情況。
上一次是長生爭渡期間,也是破境之後,在丹道大行古地,扶桑神樹靈神將他魂靈意識拉扯到了地底。
這一次,又要把他魂靈意識帶去哪裡?
此為魂靈意識層面的一場遙遠距離的跨越。
當扶桑神樹靈神的根鬚和李唯一一起停下來時,前方出現一片赤金色的巖漿海洋,咕嚕咕嚕,翻滾沸騰。
展開雙臂看了看,他身體呈半透明。
“這是什麼地方?天樹世界的地心深處?”
李唯一能感受到熱浪撲面,魂體隨時都可能灰飛煙滅。
“轟隆。”
一塊巨石,從上空落下,砸進赤金色巖漿海洋,濺起激盪的火焰浪花。
眼前的黑煙濃霧散開了一些。
一棵扶桑神樹的光影,出現在視野中,位於巖漿海洋深處。樹幹在輕輕搖晃,發出唿唿簌簌之聲。
可以清晰看見枝葉,葉片呈赤紅色,散發懾人心魄的浩大氣息。
樹幹蜿蜒如龍,漆黑似神鐵鑄成,每次搖晃,都有洶湧的火浪向外擴散。
只有一棵,形單影隻,與湯谷海上相互依扶的那兩棵桑樹不同。
相隔至少三百里的遙遠距離,李唯一都能感受到它的大氣磅礴和自己的渺小。
那棵扶桑神樹的枝葉間,懸浮有九輪烈日,大小各不相同。最大的體積和亮度,是最小的的七八倍。
此地大部分的光亮和熱量,都是那九輪烈日綻放出來。
一抹藍影,出現在李唯一身體右側:
“天樹世界是從遠古之時一棵枯死了的扶桑神樹上誕生出來,那應該就是扶桑神樹殘留於世間的一道古魂。”
身死,而魂不滅?
李唯一轉過頭,看向近在咫尺的、藍衣女子那驚心動魄的美麗側臉,又回頭看了看,既困惑又驚疑:“你怎麼來到這裡的?”
藍衣女子露在衣袍外的臉、頸、雙手、胸口肌膚真實如玉,不像是魂靈意識體,更像是真身駕臨。
她又道:“傳說,在那個古老的時代,曾爆發過一場驚世駭俗的仙戰,就連天穹的空間都被打穿。”
“扶桑神樹和九輪金烏神日,是從天上墜下,將血海煮得沸騰了數百年。“媧皇娘娘以一座大世界補天,使空間修復如初,這便是天樹世界南邊的,七階浮空鎮獄界,人神六部就是在那個時代成立。”
“傳說古遠,且匪夷所思,少有人相信其真實性。”
“沒想到,今日親眼得見,扶桑神樹未滅之古魂。九輪金烏神日的魂光烈焰,依舊明耀在天樹世界的地底。”
藍衣女子聲音郎朗,威儀懾人的笑了起來。
那笑聲充滿得意、嘲諷、振奮,眼神中流露著佔有欲。
她瞥了身旁的李唯一一眼:“我笑天樹世界無盡歲月來的那些坤元至尊無能,我笑有巢氏之墟徒有其名,列國皇祖皆無知小兒。扶桑神樹和金烏神日的古魂就在地底,他們卻無法察覺,白白便宜了本帝。”
李唯一見她喜極如瘋,緩緩後退,拉開距離。
“你去哪?”
藍衣女子冷道。
李唯一抱拳一禮:“恭喜前輩獲此機緣,晚輩修為低微,此地不可久待,這就離開。”
正好趁此機會,趕回十佛城,徹底擺脫她。
“又變成了前輩?”藍衣女子道。
她還聽上癮了。
李唯一連忙改口:“請仙子恕罪,唯一先告辭離開了。”
“本帝允許你走了嗎?先回答本帝問題,你是如何修煉出扶桑神樹靈神?”
她認為,李唯一的扶桑神樹靈神,將他魂靈意識帶來此地,必有深因。
與天樹世界地底的扶桑神樹古魂肯定有某種聯絡。
李唯一再次推到青銅船艦主人身上。
聲稱是其傳授的扶桑神樹冥想法。
藍衣女子聽說過青銅船艦的一些秘聞,沒有再多問,重新望向遠處的神樹和九日:“你去收取扶桑神樹和金烏神日的古魂。”
“我?”
李唯一看向她那雙認真的眼睛,略微斟酌後:“晚輩有自知之明,此等機緣,非我現在的修為可以染指。”
藍衣女子體質極陰,不能直接觸碰眼前的至陽古魂。
她語氣罕見的柔和了幾分:“你的扶桑神樹靈神,能與此地的扶桑神樹古魂產生感應,便說明這是你的機緣。你現在修為是低了一些,但有本帝在,本帝可助你一臂之力。”
李唯一可不認為她會這般好心。
她多半在忌憚著什麼。
“要不,等我將來修為高深一些,再助仙子奪此機緣?”
“你再多話,本帝便沒有這麼好的語氣了。”
藍衣女子喜怒無常,獨斷專行,聲音驀然一下便轉冷。“譁!”
她手捏指訣,引動天地法則,施展出超出李唯一認知的修為神通,以空間大術,將他真身拉扯來到地底,與魂靈意識相融。
如此高深莫測的道法,李唯一沒有在任何武道天子身上見過。
李唯一壓力和憂慮大增,望向前方沸騰的巖漿海洋,只能硬著頭皮,腳踏法氣雲霧,向扶桑神樹古魂行去。
只要與她拉開距離,尋得機會,立即催動道祖太極魚逃走。
“哧哧!”
熱量越來越旺盛。
李唯一啟用護心鏡,使之化為至上法器黑甲。
抵擋起來,仍然不易。
九輪金烏神日散發出來的光華,讓他只能開啟眉心天通眼,閉上雙目前行。
一股清涼的力量,落到身上。
黑甲降溫。
李唯一天通眼向上望去,只見,一頁《光明星辰書》懸浮到了前方,抵擋扶桑神樹的火浪烈焰。腳下和身周,一頁頁《光明星辰書》顯現出來,將他護在中心。
李唯一回頭看去。
藍衣女子站在約三十里外,手捏指訣,身上逸散出來的坤元法氣分成十三道催動十三頁《光明星辰書》,護他前行。
“她居然跟了上來,以她的修為道法,這個距離,怕是還沒有遁入血泥空間,便被擊殺。”
李唯一感到頭疼,內視靈界,將位於四顆主星中心的琉璃盞,暗暗藏到角落。
琉璃盞上有殺地皇前輩佈置的符文,只要不解開符文,不仔細上手研究,很難發現它的神異。
在藍衣女子的“貼身”保駕護航下,李唯一來到扶桑神樹古魂下方。
頭頂的神樹樹葉,令整個天空化為赤紅色,灑落著一團團火焰光雨。
九輪金烏神日散發出來的光華,形成毀滅能量潮汐,不斷向外擴散。若沒有藍衣女子和十三頁《光明星辰書》,以李唯一現在的修為和肉身,頃刻間就會灰飛煙滅。
這種機緣,李唯一是真不想,也不敢染指。
“準備好了嗎?”
藍衣女子聲音從遠處傳來,進入李唯一耳中。
“準備什麼?”
李唯一立即問道。
“本帝要將金烏神日,收入你靈界。”
“等一等,我們再商量商量。此金烏神日的威能,不是我現在的靈界壁障可以承受。”
李唯一以為自己只是她接近扶桑神樹古魂的媒介。
以他現在的修為,能承載金烏神日?
開什麼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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