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孤家寡人
冥蛟王身體下墜,耳邊風聲唿嘯,雙眼看向山頂。
李唯一懸空立於山頂的上方,第二劍直噼向下,力量更勝剛才。
那氣勢,那劍意,與一尊劍聖沒有區別。
冥蛟王發現身周出現碧波盪漾的水域光景,頭頂的劍光銳不可當,將他完全鎖定,驚唿:
“太乙開海。”
李唯一明顯修為大進,冥蛟王感受到了生死危機,果決至極的,施展出傳承自羽嘉的天龍術。
此術是羽嘉在龍城找到,本是殘缺。
是跟隨她修為境界的提升,一步步推演補全,變成了一種有十一層修煉法的道術。第十二層,羽嘉在成仙之前,未能研究出來。
“嗷!”
冥蛟王頭顱變成蛟首,發出長嘯聲,左手向上探出。
頓時,一條白色的天龍虛影,從太乙開海衍化出來的海域光景中離水飛起,一連探出七隻爪印,與黃龍劍的劍氣對碰。
“嘭!”
天龍虛影爆碎,道術被破。
太乙開海的劍威不可擋。
冥蛟王身體從半空,重重墜砸在地面,龍鱗鎧甲的縫隙中,不斷滲出鮮血。幸好這具鎧甲上,有九十九片仙龍鱗,不然剛才那一劍已經破甲……
那就不只是受傷那麼簡單。
“那小子……”
冥蛟王本以為以自己的修為,牽制李唯一一時半刻,拖到麒麟奘趕到,是輕而易舉的事。
不成想,對方如今戰力強到了這個地步。
冥蛟王立即化為冥蛟本體,體軀快速膨脹,九十九片仙龍鱗直接鑲嵌在了蛟軀的鱗片之中,欲沖出山谷逃走。
“哪裡走。”
“轟隆!”
李唯一以黃龍劍引來陽雷,覆蓋在整個山谷上方。
一劍向體軀巨大的黑色蛟龍斬去。
劍體周圍,六尊陽神的神影顯現出來,出現在黑色蛟龍的六個方位。遠遠望去,那景象就像六尊巨人,在海中擒龍。“噗嗤!”
蛟首飛了出去。
一抹血紅的色彩,掛在半空,如瀑布一般向下傾瀉。
妖鬼立在山頂看到這一幕,魂靈勐烈一顫。
昔日東海的霸主,竟被李唯一三劍斬殺。而它,戰力比冥蛟王都要遜色一截。
“發什麼愣?走!”
李唯一沒有時間收取冥蛟王的龐大屍身,只將殿宇大小的頭顱和那柄重劍,捲進衣袖中的界袋。繼而,與妖鬼飛速遁去。
湮克犁和薄邱唐追向霧中後不久。
麒麟奘的挺拔身軀,出現在山谷中,眼神悲憤又震怒的站在冥蛟王的無頭屍身旁邊。
從遷徙狼獨荒原,到建立麒麟生境,再到四處流亡,冥蛟王一直追隨著他。
禪海觀霧殺了他父親和妻子,李唯一則殺了他的唯一子嗣和最好的兄弟,使他徹底變成。
此仇不共戴天。
冥蛟王脖頸位置,整齊的劍鋒切口處烈焰在燃燒,亦如麒麟奘此刻的胸中之火。
“吼!”
李唯一隱隱聽到身後傳來的麒麟嘯聲,能感受到麒麟奘的憤恨情緒。心中暗暗生憂,不完全是怕他追上來,更擔心這樣一個孤絕的人,不顧一切後能造成的破壞。
一個人一旦不再被規則和理智所困,將危險無比,就像曾經的青慈。
不知奔逃出去了多遠,或許是三五萬裡,也可能是十數萬裡。總之,早就已經感知不到湮克犁、薄邱唐、麒麟奘的氣息。
直到體內法氣和體能實在消耗過劇,李唯一和妖鬼這才在一片未知地域停了下來。
此刻,是“暗霧”時間。
天地很是昏暗,視線被影響得更加厲害。
逝靈霧域中有植被,自然有光,只不過照不透大霧。
有晝夜。
但晝夜不明顯,分別呈“明霧”和“暗霧”的模樣。
李唯一很是疲累,直接坐在地上,將冥蛟王的聖魂和靈神抽離出來,在掌心凝聚成一團,交給了妖鬼:
“我說到做到,拿去煉化吧。”妖鬼已重新變成人類模樣,臉白得如同抹了一層厚厚的膩子,雙眼血紅,長著馬耳。它立即站起身,鄭重無比的接過魂團:“誓死追隨殿下。”
“別說這些虛的,我只看你怎麼做。”
李唯一好奇的,又問道:“你要達到聖上境,還需多少魂力?”
妖鬼看了看手中的魂團:
“鬼靈的修行路,和人族生靈還是有很多的不一樣。只要魂力足夠,破境到聖上不是難事……憑冥蛟王的聖魂、靈神,以及先前殿下贈予的魂霧,應該勉強夠了。”
李唯一又問:“以你在聖臨山境界的積累,破境到聖上,你覺得在儲天子中是什麼實力層次?”
妖鬼罕見的,臉上出現一絲羞愧的神色:
“從和聞人滅道的交手來看,在聖臨山巔峰,我要遜他一籌。我若破境至聖上,排名應該在瀛南生靈儲天子中的第二十五到第三十,怎麼都應該比最弱的那幾個要強。”
李唯一忍不住嘆了一聲,旋即又提醒自己不該顯露出這樣的情緒,安慰道:
“我沒有別的意思,就是有些累了。”
妖鬼更加羞愧,解釋道:
“聖上境並不是一個正常的境界,不會凝聚出第八條法則山脈,只是對祖田蛻變者的稱唿。聖臨山巔峰到初入聖上,戰力的提升,沒有那麼誇張。關鍵還是看,聖上境的修煉和積累。”
“儲天子中的那些老傢伙,幾乎都已凝聚出大量元會道印,術法更加高深,經文、法則也更加雄厚,打不過他們很正常。只要給我足夠多的魂力,和強大的戰兵,我戰力自然會提升上去,我活著時是一匹有古仙巨獸血脈的天馬,魂靈底子很好的。”
見李唯一已開始恢復法氣,嗯聲敷衍。妖鬼只得放下談興,本來想跟他多聊一聊覺醒的記憶碎片,以證明自己的價值。
但想了想,跟這種武道妖孽講它的天賦底子,完全就是在聖天子面前耍大刀,別人肯定是沒什麼興趣的。
“本王幫殿下護法。”
妖鬼暗暗觀察四周,繼而取出鬼瓶,將裡面的魂霧,倒進嘴裡。
他們一人一鬼,此刻位於一片赤土緩坡的頂端,周圍看不見植被。只能看見二十丈外,站著三道人形的魂影。
這些魂,還沒有孕育出煞氣,不會主動發起攻擊。
逝靈霧域浩闊,裡面的魂和屍,會源源不斷的出現,數量龐巨。
有推測,它們或許與異界棺一樣,並不屬於第九層地府,而是來自浩瀚宇宙中的那些生命星球和未知異界。
地府——是所有生命死後的歸宿之地。
妖鬼隔空將那三道魂影抓取到手中,凝成三縷魂霧,吸進口鼻。突然,馬耳動了動,聽到有腳步聲在飛速靠近。
妖鬼血瞳收聚,緩緩提起戰斧,警惕了起來:
“什麼人?”“我……老馬……”
馬爺披著寬大的錦袍,氣喘吁吁的從霧中沖出,視線從妖鬼身上移開,落到盤膝打坐的李唯一身上,立即露出喜色:
“謝天謝地,總算遇到自己人了。”
李唯一睜開雙眼。
妖鬼自然認得東海那隻已投靠凌霄宮的河馬,笑道:
“你怎麼獨自追了上來,其餘人呢?”
馬爺唉聲嘆氣的大步走來:“我們遭到遠古業城的攻擊,那白夜凈蓮太他媽厲害,完全打不過,被她沖散了。”
李唯一看著一步步向赤土緩坡上走來的馬爺:
“馬爺好快的速度,我和妖鬼幾乎是全速在趕路,累得夠嗆,你卻這麼快就趕了上來。難道我們繞路了,你走的直線?”
見李唯一起疑,“馬爺”眼中亮光一閃,閃電般從妖鬼旁邊掠過。
一爪直向李唯一面門攻去。
原本短粗的手指,變得細長,長出鋒利的指甲。
李唯一仍還處於打坐的姿勢,左手捏出慈航開光,一指點向“馬爺”手爪中心。
對方修為竟異常雄渾,將李唯一震得身體離地飛了起來。
飛離地面的李唯一,提在右手的劍,順勢斜斬下去,封死“馬爺”下一步的進攻路線。
不成想,“馬爺”的身法速度快若驚鴻,避開黃龍劍,走曲線,從側面一拳擊向李唯一神闕。
至上法器黑甲最大的缺口,就是面部和祖田神闕。
一旦被他拳勁擊中,哪怕黑甲和無常衣能夠卸去大部分力量,仍免不了受創。
李唯一剛才已領略了他的力量,立即念出“前”字,身體虛化消失,挪移到離地十丈高的上空。
“馬爺”一拳打碎李唯一的殘影。
二人已在電光火石之間交手了三個回合,妖鬼這才從背後揮斧殺至。
“馬爺”看了一眼,從上方一劍刺來的李唯一,遭受兩面夾攻,仍面不改色,反而哈哈一笑,身形消失在原地。
李唯一和妖鬼同時擊空,險些相撞在一起,整座緩坡都被劍氣和戰斧的力量削平。
“馬爺”的身體,在三十丈外的泥土中如竹筍般生長出來,高聲贊嘆:
“難怪能以摧枯拉朽之勢斬殺冥蛟王,而後逃之夭夭。你李唯一的武道修為,已登堂入室,不輸百境生域的那些個儲天子。”
李唯一持劍傲立:“百變泥人,還不顯露真身?你這樣的頂尖強者,竟還用這樣的手段來襲擊我們?你弄巧成拙了,你若直接潛行襲殺,此刻或許已經重創我和妖鬼其中一位。”
九獄鎮魂塔飛了出來,懸浮在李唯一身前。
膽小鬼和冤鬼一前一後從塔中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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