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千萬裡跨越
達至聖靈王念師第七境,時間之繭繭內外的時間比例,又有細微提升。
繭內。
三年後。
李唯一身周緩慢流動著密集如雨的經文。
經文的形態,有道經文字、金色梵文、龍鱗龍形、線條紋路、光明符號、卍字印記……萬道萬法的景象,如微型宇宙中的繁星和絢爛星雲,在繭內空間浩渺的法氣中閃爍跳動。
身下靈晶中蘊含的法則,已全部吸收進體內,匯聚與神闕。
“法則和經文的數量,已達到大聖山巔峰的極致。”
李唯一深吸一口氣。
身周的經文,匯聚成一條條溪流,湧向口鼻、神闕、九泉,最終烙印到彼岸天丹上。
時間之繭和李唯一消失在古樓的房間中。
血泥空間。
“譁!”
李唯一盤坐在地,身後光明仙意聖魂凝顯出來。
頓時,一圈丈許高的光明霞霧,在血色大地上向外擴散,驚醒了正在藥園中修煉的地靈仔,和鳳血樹下的五隻鳳翅蛾皇。
以他現在的念力修為,血泥空間已非常廣闊,囊括少陽星的一座座大山深谷在其中,地貌結構復雜。
李唯一猜測,在帝念師的某個境界,甚至可能在突破帝念師後,少陽星就會完全呈現,化為一顆只屬於他的星球。
取出聖元丹。
嘭的一聲,捏碎封禁丹靈的符文。
這枚聖品靈丹,欲掙脫李唯一手指,爆發出熾烈刺目的光芒,釋放出不輸大聖山強者的勁氣。
是丹靈的力量。
一旦逃脫,它可撞碎山嶽,摧毀城池。
聖品級別的靈丹,瀛南無人能煉製。
服下聖元丹,李唯一全身皮膚立即變明亮,晶瑩無瑕,不斷逸散出光點。
神闕中,原本混亂且虛浮的法氣、經文、法則,在聖元丹的丹霞一縷縷垂落下來後,逐漸變平穩。
李唯一是進入逝靈霧域,才破境大聖山。
僅過去了幾個月而已。
哪怕有時間之繭相助,滿打滿算,也只踏入大聖山不到十年時間。
別的大聖山武修,在這個境界,動則需要數百年、上千年的沉澱。就算天資頂尖的仙嗣和謫仙,如風族兄妹和李令怡,也用了三百年以上。
李唯一是在銀霜崖春秋墟修煉“卍相破獄印”的百年,使大聖山巔峰的修為變足夠厚重。這才讓他有了在聖試期間,嘗試再破一境的可能。
他雖然不像風知情和將菩壽元流失千年,但百年壽元還是耗在了那裡。
聖元丹可以讓他以更快速度,使體內法氣、經文、法則變穩固,為沖擊境界,打下堅實基礎。
繭內。
花費足足半年,才將聖元丹完全煉化。
李唯一取出從聖試塔兌換的八品帝藥,八葉金蘭,喃喃自語:“沖擊聖臨山的資源消耗,幾乎是別的大聖山巔峰武修的十倍。”
一尺高的蘭草,馥郁清香,生有八片長長的葉子,晶瑩閃閃。頂部是一團由八種顏色的光霧,凝聚成的花,八朵花皆含苞待放。
正式開始沖擊境界。
李唯一摘下第一片蘭葉和一朵花服下。
“好香,從來沒有聞到過如此香的帝藥。”三鳳如惡犬一般,飛撲過去。
“絕對不止七品。”
五隻鳳翅蛾皇嗅著藥香,聚集到時間之繭周圍,趴在地上,貪婪的唿吸繭中逸散出來的蘭草花香,沉醉其中。
時間一天天過去。
血泥空間的地面,升起一縷縷大地之氣。
因,此地蘊含“血”的力量,大地之氣呈紅褐色,很快周圍天地變霧濛濛的。
三鳳率先驚醒過來,翻身而起:“諸弟,快醒醒,血泥空間這是異變了?”
二鳳早已醒來,從濃厚的大地之氣中走出,神情冷靜:
“慌什麼慌?大地之氣是被李老大牽引出來,若我沒猜錯,他已凝聚出第七條法則山脈,踏入聖臨山,正在祖田……也可能是在神闕中鑄聖地。”
“何為鑄聖地?”四鳳問道。二鳳博覽群書,對人類的武道修行瞭解極深:“聖地,是用真實的物質構成,如同體內的一座小世界。”
“鑄聖地,如開天闢地。”
“武修透過感悟開天闢地、萬類衍化的過程,為坤元境的修煉和成仙打基礎。”
“同時,聖地越沉重,會倒逼祖田內生世界的壁障更加穩固,為彼岸天丹演化為玄嬰做準備。李老大正在邁出武道修行,極其重要的一步。”
時間之繭已破碎。
李唯一盤膝坐在地。
血泥空間地底升起的紅褐色大地之氣,像一片深色的雲,將他身體完全籠罩。
沒有在神闕鑄聖地。
因為,早在修煉成五行歸真聖體時,位於祖田的泉眼,就已在湧出物質。這是他和沈凈心,獨有的優勢,足可讓他們在聖臨山走比別的武修更快。
祖田內生世界中,混沌浩渺,清濁兩分,物質和氣混合在一起。
在李唯一凝聚出第七條法則山脈後,祖田的“土”屬性泉眼,噴薄更加劇烈,大地之氣洶湧。
濁的那一部分法氣,在祖田底部快速凝結,形成真實的地面。
泥土顏色,接近血泥空間的大地。
一丈,兩丈,三丈……
祖田底部的大地,越來越寬廣,也越來越厚。
七鳳雙爪站立,眺望打坐中遠處的李唯一,好問道:“聖臨山武修的聖地,一般有多大?”
“每一位武修的情況不同,在聖臨山的聖地大小天差地別。正是如此,每位武修在聖臨山巔峰,都會非常痛苦,不知道修煉出多大的聖地,才會迎來儲天子蛻變。”
二鳳道:“總的來說,儲天子的聖地,大多是一座方圓十里的小天地。”
“既然知道儲天子的聖地大小,為何卻說,在聖臨山巔峰不知道要修煉多久?”四鳳問道。
二鳳道:“據說,一些聖臨山巔峰,聖地達到三里方圓,就能迎來儲天子蛻變。而有的,需要方圓六里,方圓七里,需蓄積的物質差距是十倍以上。花費的時間,自然也是十倍。”
“十倍的時間,往往意味著,數千年的壽命耗在聖臨山巔峰。瀛洲不少天資驚艷的武修,都是老死在這個境界。”
正在鑄聖地的李唯一,已感受到難度。
隨聖地越來越寬廣,每向外延伸一丈,所需物質都是劇烈增長。
“將一座小世界鑄在體內,李老大身體,沉重到何等地步?每走一步,都會踩碎一片大地吧?”三鳳問道。
二鳳搖了搖頭:“內生世界中的物質,獨立於真實的天地之外,不會給身體施加重量。除非……祖田的世界壁障破碎,那就完了,運氣好,也是修為盡廢。運氣不好,祖田崩塌,肉身灰飛煙滅。”
“據說,當年虞道真在雲天仙原,就是被霧天子創傷了祖田。是憑藉元會道印和經文,撐起祖田,才逃回魔國。”
“譁!”
李唯一豁然睜開雙目,身體筆直的騰飛起來。
整個血泥空間中的大地之氣劇烈翻湧,潮水一般,向他祖田匯聚。
片刻後,轟然落回地面,踩出一個平緩凹陷下去的巨坑。坑的邊緣,一直蔓延到五隻鳳翅蛾皇腳下。
其餘四鳳,齊齊看向二鳳。
二鳳淡定解釋:“李老大才剛剛破境,無法完全掌控祖田,這是正常的。”
李唯一內視祖田。
聖地廣闊,足有數百畝大小,粗略估測已超過一里方圓。
“唰!唰……”
八頁《地書》,全部收進祖田。
既用於關鍵時刻,防禦祖田。也幫助泉眼,以更快速度湧出大地之氣。
“五行歸真,五行相生。”
李唯一身上的五行五泉,綻放出五種不同的光華。
五行的力量,在體內相互轉化,全部向“土”屬性匯聚,沉向祖田。
果然如他猜測的一般,擁有“五行歸真”,鑄聖地的速度是正常凝聚的五倍。
內視神闕。
彼岸境的七座山,已完全凝聚出來。
但第七座法則山脈,尚是虛態,目前只能算是聖臨山初期。
“有五行歸真打下的基礎,我聖地已足夠厚重,只要提升法則,應該很快就能達到聖臨山中期。”李唯一能感受到體內的磅礴血氣,與明顯變深厚的修為。肉身如一座仙爐,烈焰在裡面焚燃。
就連聖魂,都因修為境界的突破,而增長一大截。
而且,出現了一些李唯一目前無法揣度的詭異變化。地底和空氣中,有看不見摸不著的未知,在跟他對話。
“轟!”
李唯一向前邁出一步,腳下又一片大地被踩塌陷,身體重心不穩,險些栽倒。他立即從內心的思緒中清醒過來,停在原地,鞏固境界。
必須先讓暴增的修為力量收放自如。
同時,藉助這個時間,思考接下來何去何從。
“無論是帶領凌霄宮派系的武修前往禪海,參加聖試,還是返回凌霄生境,必須先去仙墟古城探查一二。弄清楚那邊的情況,再做決定。”
卍相破獄印第九層後面的修煉法和三色法骨,都是他想去仙墟古城嘗試尋找的東西。
想短時間內,繼續提升戰力。
李唯一決定內和外,兩條腿走路。
在內。
用“月華凝光丹”提升念力,尋找“法則靈晶”沖擊聖臨山中期,修煉“金聖骨篇”繼續提升肉身。
他聖試期間的成長空間和成長速度,遠比那些儲天子要大。
在外。
其一,馴風。
將目前到的九道九煞罡風馴化,如同身邊隨時跟著九尊較弱的聖臨山武修。
繼而,再嘗試凝聚“風神”。
逝靈霧域目前的天地法則,的確會壓制武道天子層次的“風神”。但,李唯一完全可以先將“風神”,放在血泥空間。
真遇到不可對抗的威脅,大不了釋放“風神”,與對方同歸於盡。
其二,是煉器和煉魂。
六魂冥血幡和兩盞鎖魂燈中,養著大量陰魂,可引動魂力,爆發出極強的戰力。
他欲將這三件器和器中的陰魂之力結合起來,鑄煉一件足夠強大的輔助戰兵。
一切都是為萬一遭遇至上名單上的絕頂人物做準備。
逝靈霧域。
已過去兩個多月,鳶紙鳥一路向北,飛了何止千萬裡,將人部、帝部、皇部的聖試隊伍遠遠甩在後面。
路上遭遇的危險,皆被李令怡化解。
她面容幽冷,筆直立於樓頂的琉璃瓦橫樑上,俯看霧中模煳的地面。
霧,越來越稀薄。
可以看見,山勢輪廓和大江大河,在一座座宏偉大山之間時而有村落建築出現。那些建築,雖藏在霧團中,但瞞不過她雙目。
驀地。
一支半透明的箭矢,從地面飛向數千米高空。
“嘭!”
飄在她脖頸周圍的一根根長直的髮絲,如刀似劍,將飛來的箭矢斬斷,化為一縷縷白霧,在身周消散。
地面那道射出箭矢的身影,轉瞬沒入地底。
李令怡沒有追擊,苗條婀娜的身形,飛落到第二層,沿廊道走向李唯一閉關的房間,將門敲響。
足足等了十二息,李唯一將門開啟。
“最近數千裡,已遭遇五波霧人前哨,我們應該快到仙墟古城了,不能再乘坐鳶紙鳥。我料,已有霧人軍隊,向我們圍了過來。”
李令怡感知敏銳,注視李唯一雙眼,凝白如脂的臉上露出訝色:“你真突破大境了?”
“我有時間秘寶。”
李唯一邁步走出房門,將門關上:“下次帶師姐一起進秘寶修煉……師姐煉器造詣怎麼樣?”
“會一點點。”李令怡道。
“煉魂呢?”
“也會一點點。”
二人走出三層古樓,俯看越來越近的地面。
鳶紙鳥在快速向下俯沖。李唯一身穿黑無常衣,體魄英挺,身上相比於以前多了一股靈慧孤高的氣質,在外貌上沒有被旁邊的第一仙子比下去,能分庭抗禮。
他們二人站在一起,不是那種金童玉女般的和諧感,氣場不融不協。
而是像兩柄利劍,個體獨立,爭鋒相對。
“那些霧人村落沒有人居住?”
李唯一沒有感應到生命波動。
李令怡道:“之前我去過幾座村落,要麼化為了惡戰之後的廢墟,要麼集體遷走……應該牽去了仙墟古城。”
“誰做的?截部和瀛北武修?”
李唯一之所以判斷仙墟古城知道聖試,就是因為,各路聖試隊伍,與禪海的距離不一樣。
從瀛北趕來這裡,比他們近多。
截部的主力是從瀛洲北部登岸,直接從血海之濱,進入的逝靈霧域。
“不清楚。”
李令怡輕輕搖頭。
俯沖到山谷中的鳶紙鳥,在一團陣光中快速收縮,重新化為紙鳶,被她收進袖中。
落到地面,李唯一便有發現。從一片因戰鬥而垮塌的崖壁上,抓起一把原本深埋地底的泥土。
泥土呈三色。
已有靈土的四五成靈性。
李令怡早就探查過:“仙墟古城應該是一片靈域,越是往前,泥土和天地法氣的靈性越高,霧氣越稀薄。先去仙墟古城,還是先去找截部的弟子打聽訊息?”
“先去禪海。”
李唯一又道:“順便看看從這邊通行過去的難度。”
他想知道的是,仙墟古城採取的是守勢,還是攻勢。
若仙墟古城只想自保,肯定固守城池,不與聖試隊伍硬碰硬,靜等聖試結束。上界不可能做到,一直用法則壓制逝靈霧域。
這是最理想的情況。
但萬一仙墟古城已經被先到這邊的聖試隊伍激怒,亦或者被亡者幽境、黑暗真靈等勢力說服,選擇攻勢。那麼,去禪海的路,必然危險重重。
李令怡對禪海興趣濃厚,很想知道終極的聖試地,到底是一個什麼樣的地方。
二人收斂身上氣息,疾速向北潛行。
路上,不時遭遇人為投放的偵查霧蝶和霧鷹,皆輕鬆避開。
五天後。
李唯一和李令怡並肩站在一座數百米高的鞍狀山丘頂部,漆黑的夜霧中,山下是一座大型村集,被霧陣籠罩。
陣法是一尊尊數丈高到十數丈高的巨石雕像構成,立在村內的一座座建築之間和村外的一塊塊靈田中。
雕像皆是霧獸的形態,其上鑿有許多放靈晶的孔洞。
村集所在的地域,泥土是青、黑、黃三彩的九成靈土,在夜幕下散發著微光。
這裡爆發過戰鬥,陣法殘破,部分房屋倒塌。霧人已全部撤走,安靜就像一片鬼域。
撕開殘陣的陣幕,李唯一用鎖魂燈,定住地面的陣文。
走在村集唯一的一條石板街道上,李唯一感受著這裡旺盛的天地靈氣。發現,不僅房間中的物品全部搬空,就連屋舍周圍的植物,也被挖走。
“這裡的霧人精通佈陣和冶煉,冶煉的是霧獸的金屬骨骼和鱗甲。他們和銀霜崖霧村的霧人不一樣,肯定修煉了功法和術法。”
李唯一提著燈籠,走進其中一棟宅邸,在一座器爐邊,找到了霧獸骨骼的金屬殘渣。
“轟!”
一聲爆響,向北邊天空傳來。
在黑暗的盡頭,隱隱可看見一團赤金色的光亮,就像隕星墜落一樣疾速而過。
李唯一和李令怡幾乎同時生出感應,閃身移動,在院中匯合到一起。
“法氣波動是截部的赤烏,他們果然先到了。”李令怡道。
赤烏,金烏古仙巨獸的後裔,截部千歲之內的天樹世界大師兄,大聖山修為。
盂蘭盆會時,李唯一和他交過手。
“這麼高調,不怕驚動霧人中的強者?”李唯一道。
以他們二人的修為境界,都謹小慎微,斂氣潛行。
赤烏朝他們二人所在的方向飛來,羽翼展開,金光萬丈,在追一道包裹在符光中的身影。那道身影,筆直的朝村集投來,身上符光越來越淡。
李唯一發現那道身影十分熟悉,瞇起眼睛凝視,繼而,難以置信:“怎麼會是她?她怎麼會比我還先到仙墟古城所在的這片地域?”
飛速遁逃中的,不是別人。
正是施妖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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