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24頁
“嗯。”榮予安笑著點點頭,一口咬下去,滿足地眯起眼睛,像只小貓。本來還只是有一點像,現在剪了頭髮更像了,絨絨的,讓人看著想抓一把。
“買的東西為什麼退了?”
“感覺都不是必須要買的。吃的家裡就有好多,根本吃不完。水杯也有。玩偶的話,我都這麼大了,有沒有其實也沒什麼影響。”
“那什麼事對你有影響?”
“……我也說不好。”
好像他無論怎麼做都像是差了些什麼一樣。就像放在倉庫裡的舊花瓶,扔掉可惜,拿出來又不好用。
他還有另一重一直在刻意迴避的隱憂——如果原來的榮予安回來,他該怎麼辦呢?雖然這種可能性似乎很低,但他落水都還活著,這裡的榮予安為什麼不能?
那時他們就會發現,原來他不是“榮予安”。
他只有在馬場上跑馬,在休閒室裡書畫,在衛生間裡反抗時才是他。其他時候,他更像是在努力學著去成為另一個人。
結果他還學不明白。
他想忘掉自己是誰不行,想完完全全做自己也不行。
他好像在那個夾縫裡,被擠得快沒了自己本應有的模樣。
“安安,你覺得家人應該是什麼樣?”顧深寒忽然問他。
“家人?我不知道……”榮予安說,“不過如果是我的家人,我會用生命去保護他。”
“用生命?”
“嗯。”
之後兩人好一陣沒交流,像是有各自所思考。
等榮予安把早餐吃完,握著還剩下小半杯的豆漿起身:“寒哥,現在就回去麼?”
顧深寒點點頭。
這一帶林木多,環鏡和空氣也比其他地方要好得多了。榮予安路上走著,會不時地摸摸身邊的大樹。
海豚老師說,記住一個地方的生命律動,這生命不僅指動物,也包括植物,這樣也可以有助於與新環境建立新感情,久了,就能生出新的根系來了。
他要摸遍這條路上的每一棵大樹。
顧深寒也記得這一條回復,看他在那摸,也沒有刻意去打擾。但是相比起這樣簡單的摸樹,他倒是想到了更能加深印象的事。
“安安。”
“嗯?”
“不如……我們戀愛吧?”
“戀……愛?”榮予安似懂非懂,“那是什麼?”
“就是我想做你的男朋友,想追求你,等到時機成熟,再讓你做我真正的妻子。”
“……為什麼?”
“笨,當然是因為我想要你。”
“是因為我剪了頭髮嗎?”
“是,也不是。是因為我發現,你剪了頭髮我心疼,你跟別人一起吃早餐我生氣。我仔細想了想,如果你離開,我也不會高興。”
本來還沒覺怎麼著,結果在早餐鋪子裡聽那小姑娘說完他就哪哪都不得勁。
“那又不是我想讓連冬跟著我,是管家不放心我一個人出來才要他跟著我的。”
“我知道。不過以後不會再有這種事,我向你保證,以後都會由我來陪你。如果有人問你是誰,你就說你是顧深寒的男朋友。男朋友呢,在法律上不屬於配偶關係,但它也是一種身份。有了這個身份就意味著,你有權利要求我只對你一個人忠誠,我們可以一起分享快樂也可以一起承擔壓力和責任。當然,我們也可以光明正大地對彼此好。”
“那我們還會離婚麼?”
“安安,任何時候人都無法百分百保證會和誰一起走一輩子。但即使真有那麼一天我們不得不離婚,我向你保證,我仍然是你的家人。”
榮予安聽到“家人”二字就忍不住鼻子泛酸:“寒哥你別哄我。”
顧深寒說:“我是在哄你。不過是‘哄睡’的個‘哄’,不是‘哄騙’的‘哄’。”
榮予安還是不敢相信,歪頭瞅瞅顧深寒:“這是夢嗎?”
顧深寒問:“要不你先感受一下?”
他握住榮予安的手,輕輕撓撓手心:“癢癢麼?”
榮予安點點頭,感覺喝進去的豆漿要從眼睛裡冒出來了。
他問顧深寒:“那是不是以後有人問我,我都不能說我是顧深寒的妻子,我只能說我是你男朋友?”
“那倒也不是,法律上我們還是正經的配偶關係。如果有人非要追究,你當然可以說你是我妻子,因為你本來就是。只不過因為我們認識不久,還需要一些時間去加深對對方的瞭解,我們才先從戀愛關係開始。”
“嗯。”榮予安點點頭。
“這其實也是為彼此負責。不然你說,現在都是一夫一妻制。兩個人衝動在一起結合,慢慢又發現不喜歡對方,就硬過嗎?這也很不好對不對?”
“一夫……一妻制?”
“不然呢?”
榮予安:“……”
他、他並不知道這一點啊!
他還以為那些帶到正式場合的都是正室,而外面那些看起來很不夠矜持的很有可能是外室或者其他什麼妾室之類的,原來不是嗎?
顧深寒:“……”
神奇的底線又被突破了:“榮予安,你該不會以為現在還可以一夫多妻吧?”
榮予安點一下頭。
顧深寒真是理解不能:“你這真是溺水嗎?確定不是溺毒水?!那我以後要納妾你什麼心情?”
榮予安認真想了想說:“我肯定會不高興啊。但是如果人家都那樣,那我也沒有辦法。”
顧深寒彈了他一個腦瓜崩:“你這小腦袋瓜裡一天天的都瞎想什麼呢?”
榮予安捂著頭,似乎也有點懂了:“所以寒哥你其實是想說,如果我們戀愛著戀愛著,覺得對方合適,就可以不離婚了是麼?你也不會娶別人。”
顧深寒說:“沒錯。如果可以,我也不希望離婚,畢竟填表也很麻煩。不過這都是咱們兩個人的秘密,不許告訴第三個人。”
榮予安“噗嗤”笑:“那我知道了。不過我沒覺得麻煩吶,反正又不是我填表。”
顧深寒揉揉他的頭:“你少得了便宜還賣乖。”
榮予安說:“不要把我的髮型弄壞,好貴的!”
·
白天顧深寒直接把榮予安帶去自己的公司。沒錯是他自己的,不是顧家的。他大學同學創業,他入股,現在明面上他佔股不是最多,但分紅他是分的最多的一個,而且這家公司的員工只認他一個領導,因為大領導只認他。
大領導叫嚴闕,搞技術出身,大家平時叫他嚴工。這裡的“總”只有一個,那就是顧深寒。
榮予安之前去連山集團,感覺那邊就像它的名字一樣四平八穩。而今天來的這家公司叫作“天闕”,則是像翠溪園一樣,有一種輕盈感。也是用了很多的玻璃來作為建材,並且顏色也以淺色居多。這裡連員工的辦公椅都是灰色和白色。
榮予安坐上電梯時甚至有種踩在雲端的錯覺。
他握著扶手,感覺腳下是空的,因為他在上六十二樓。
他來這裡還沒有上過這麼高的樓。
顧深寒見狀握住他的手:“你老公我呢,一共有兩個最好的朋友。一個是梁徵,你之前見過,還有一個就是一會兒要見的這個人。”
叮!
電梯停下來,門一開,對面就站著個人。瘦高,光頭,黑色牛仔褲,黑T恤,T恤上印著一隻麒麟,頭上包著一個印滿小碎花的紅色舊頭巾。
嚴闕點點頭:“歡迎。我叫嚴闕。”
榮予安下意識往顧深寒身邊靠:“你好,我叫榮予安。”
嚴闕“嘖”一聲,轉身往辦公室走。
榮予安不明白他什麼意思,詢問地看向顧深寒。顧深寒說:“他覺得好白菜讓豬拱了。不過你別誤會,他覺得我是豬,你才是那顆白菜。他話很少,不像梁徵那麼嘴碎,你以後就知道了。”
他這一說屋裡就有人不樂意聽:“我靠,顧深寒你要討好你媳婦兒你就討好,你罵我幹什麼?!”
梁徵居然也在。
他朝榮予安舉一杯奶茶:“聽說嫂子你受傷了,恢復得怎麼樣?顧深寒不讓我去看你。”
榮予安沒想到還有這回事,說:“好多了,謝謝梁少。”
梁徵道:“叫我‘梁徵’就行。”
梁徵旁邊還有十七八歲的男生,頭髮是淺金色,自從榮予安進來之後就一直欲哭無淚地看著榮予安,像是有很深重的怨念。
榮予安被他看得有點心裡發毛,正想問顧深寒,自己是不是來的不是時候,就聽這個金髮男孩哀怨地指著他的頭問他:“嫂子,你頭髮呢?”
榮予安下意識摸了下說:“你是指長髮嗎?”
金髮男孩點點頭:“對啊。我還想求你給我做模特呢,你怎麼就給剪了。啊,我的快樂啪!飛走了!”男孩勐地指著梁徵道:“這都怪你!寒哥不讓去咱倆偷偷去不就行了?你非說什麼等等等,這下好了!”
梁徵說:“我哪知道會這樣。再說了,我帶你去,鍋我一人背,你當我傻麼你?找你哥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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