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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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家說:“您沒遇上嗎?小榮少爺應該也快到家了。”
顧深寒聽這話覺得奇怪,往外瞅一眼,頓時皺眉。他大步出去,抓住榮予安:“你頭髮呢?”
榮予安說:“剪掉了,讓髮型師帶走了。”
“老張,怎麼回事?”顧深寒問管家。
“小榮少爺說想換個髮型,我就讓李瑞秋上門來服務一次。小榮少爺用自己的頭髮換了一次剪燙。”
“不是,榮予安你好好的剪頭髮做什麼?!”
“沒什麼,就是忽然想剪。”榮予安說,“我累了寒哥,我想去歇歇。張管家,晚上吃飯不用叫我,明早的早餐也不用帶我的份。”
“幹嘛?想絕食?”
“不是的寒哥。明天我還要去買豆漿喝。還有紅豆火燒和油條派。寒哥你吃嗎?我可以早點去幫你帶回來一份。我打算連著吃七天。不,連著吃一週。”
一週和七天有什麼本質上的不同?張管家暗暗感到疑惑。
顧深寒卻覺得哪裡不對勁。他放榮予安上樓,示意連冬跟他去書房:“你給我回顧一下,安安今天都說過什麼,去過什麼地方。”
連冬道:“早上就是去豆花江吃頓早餐。小榮少爺問有多遠,還有豆漿賣多少錢。再後來就是中午,收到地圖之後他說他想出去看看。我問去哪,小榮少爺說還沒想好,就是想隨便走走。後來去了廣平超市跟綠楊農貿市場。還有慧博書店。”
“他哪來的地圖?”
“說是自己網購的。”
“還說什麼了?”
“倒也沒說什麼。在市場裡問了問菜價,到書店裡翻翻書。到超市裡之後我倒是見小榮少爺經常用手機。他好像是記了很多東西,我問了一嘴,小榮少爺說隨便記記,所以具體記的什麼我也不清楚。對了,回來的時候我問他要不要坐車,他說不用,我瞧著小榮少爺像是在努力認路。”
認路……
顧深寒捏捏眉心:“行,你先出去。”
連冬把門帶好。
這晚榮予安是真沒出來吃飯,睡得也是真早。顧深寒卻徹底睡不著了。
他夜裡起來在臥室裡踱步許久,想著去打拳,又擔心吵。最後乾脆做了一通俯臥撐,把自己弄得滿頭汗,喝了杯紅酒才睡著。
第二天榮予安又去了早餐店,並且又去了超市。
他沒去書店和農貿市場,這次在超市裡停留的時間比之前更長。
顧深寒看手機,電話手錶的位置幾乎一直就在那一個地方。他給榮予安打電話:“下次還是讓連冬開車帶你去,有什麼喜歡的買回來方便。”
榮予安說:“我也不買什麼,就是隨便看看。”
顧深寒心裡隱約覺得有點堵,但也沒法叫榮予安硬買。
結果連著三天,榮予安都是這樣安排。早上去早餐店必定買豆漿喝,配紅豆火燒跟油條派。之後回家來,白天會出門去逛超市。
在超市裡他會停留很久,然後買兩瓶水,這其中有一瓶水還是給連冬的。
顧深寒想不通他在搞什麼。超市裡有什麼可記的東西那麼多?
這晚俯臥撐跟紅酒也不管用,他乾脆下樓去瞅瞅。
榮予安屋裡挺黑,顧深寒進來之後沒敢點燈,手捂著手機照明,藉著一點暗光輕手輕腳走到榮予安床頭。
應該還是疼,榮予安在側身睡覺。顧深寒也沒敢動他,只把床頭上的手機拿起來。
他知道榮予安的密碼,他想看看他白天記了點什麼。
微信裡什麼都沒有。他只好又點開小海豚看一看。
往上翻,果然有很多問題:海豚老師,皮搋子是什麼?燕尾夾是做什麼用的?海豚老師,音箱是什麼?便籤是什麼?手帳是什麼?
問的很多,每次小海豚都回答得很精簡,因為榮予安告訴小海豚,簡單點回答他就行。
顧深寒一直往上翻,忽然翻到一條前幾天夜裡的問題。
海豚老師,如果一個人到了陌生地方,什麼都不記得,沒有親人,沒有同學,也沒有朋友,好像在這裡沒有根一樣,那他該怎麼辦呢?
這裡沒有人認識我,也沒有人真心想要我。
如果二百萬能買到家人就好了。
第19章
安安別怕,我們可以長出新的根系。
第一步,先找到離你居住的地方最近的一家早餐店,買一杯豆漿。去看看人間煙火,去熟悉周圍的環鏡。
堅持一段時間,直到你和這裡建立起新的聯絡。
你還可以與常見的人打招唿。人和人之間的情感也會有助於你快速在新的環境中重新“生根”。
如果你想熟悉一個陌生的地方,你還可以去如下幾個地方看一看:
當地的公園、美食街、超市……
這些通常都是帶有當地人文特色的地點,你可以轉一轉,然後找一個喜歡的地方,固定一個時間去看看,留下屬於自己獨特的記憶。
比如去公園裡散步,去美食街買一份美食,或者在超市裡辦一張會員卡。這些都會讓你產生一定歸屬感。
總之別怕,慢慢融入,慢慢來,你不是一個人……
顧深寒看完五味雜陳,輕輕把手機放回原位,看了看熟睡中的人。
可能還是傷口疼,睡得也不是很安穩。眉頭是輕鎖的,腰後還墊了個大靠枕,大約是想防止自己不自覺翻身。
顧深寒把被子輕輕往上蓋蓋,試圖去摸摸榮予安的臉。可僅距一釐米時他又把手收回來。
總歸是不想把人吵醒,萬一嚇到那更是得不償失。
就是這回好像更睡不著了,或許他也該找海豚老師聊聊天。
榮予安醒來,隱約覺得空氣中有淡淡的紅酒味,但實在是太淡,他也不是很確定。於是環視一圈,爬起來洗漱,接著又去豆花江買早餐。
這是本地一家連鎖店,生意還挺紅火。早上打包的人多,外賣也多。
榮予安長得好看,又連著天天來,老闆娘都認識了,見他便打招唿:“小帥哥你又來啦,今天還和昨天一樣嗎?”
榮予安說:“是的阿姨。油條派我想要多多的番茄醬。”
老闆娘說:“好,一會兒我多給你加點。”
榮予安找個地方坐下。
老闆娘問道:“前兩天一直跟你一起來的那個人今天沒來嗎?”
榮予安說:“沒。他有他的事。而且我已經能找到這裡了,他不來也沒關係了。”
今天連冬沒跟他出門,他是自己來的。這裡離得不算遠,距翠溪園大概七百米的樣子,他走一會兒也就走到了。
店裡有個幫忙的小姑娘,是老闆娘的女兒,看起來十四五歲,特別開朗,據說是在放假。
她把食物端到桌上,笑出倆酒窩:“帥哥哥,你把頭髮剪了。你長頭髮來那天我勐一看還以為你是女生,另一個是你物件。”
榮予安說:“不是的……”
他說這句話時看起來有點緊張,望著正前方,又倏然垂下頭來。
顧深寒也沒想到自己跟過來居然聽到這麼一句話。
於是他坐到榮予安對面,想都不想地對小姑娘道:“你看到的那個人是我家一位員工,我才是他物件。”
“啊,哈哈哈……”小姑娘尷尬笑,“不好意思哦,您也要來些早餐嗎?”
“嗯,和我太太一樣的。”顧深寒說完用手背輕碰下榮予安的手,“怎麼這麼涼?是不是冷?”
“還、還好。寒哥你怎麼來了?”
“又叫錯了。”
“這裡又不需要。”
“我需要。”
“啊?”
“我喜歡聽。”顧深寒說著把外套披在榮予安身上,“入秋了,早晚涼,怎麼不多穿點?”
“一會兒吃了早餐就暖和了。”
老闆娘的女兒這時把新接的豆漿跟紅豆火燒拿過來:“油條派還要稍等一會兒,好了我再給您送過來。”
顧深寒說行,把自己那杯溫度更高的給榮予安握在手裡。
榮予安說:“我那杯也還是溫的。”
顧深寒說:“這杯更熱。以後早上你想吃這家我陪你來。週末有時間我再帶你去其他地方看看。”
榮予安不知道他為什麼忽然這樣,遲疑了一下說:“不用的寒哥。你教我網購,我買了地圖,我可以自己找。昨天連冬還教我怎麼用導航了,我也在學著用。今天早上我就是開著導航提示來的,感覺很方便。你不用專門花時間陪我。”
顧深寒現在一看榮予安的頭髮就覺得心疼。明明那麼喜歡,說剪就剪,對自己也是夠狠。
他把熱的油條派也換給榮予安:“如果連自己的另一半都不專門花時間陪,那這世上也沒多少值得花時間去專門做的事。快吃,一會兒涼了。”
“可是我的番茄醬更多。”
“嘖,小孩兒。”顧深寒說完端著盤子過去又跟老闆娘要點番茄醬回來,“這回可以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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