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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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榮予安,二十一歲。無業,藝、藝術類本科,已婚。”
“家住哪?”
“翠溪園。”
“在校期間成績如何?和同學關係好麼?”
“成績……對不起,我不太記得。和同學關係大約一般,也不太記得。”
“有打架或者被欺負的經歷麼?”
“在馬場那次如果算的話,有。其餘不記得。”
“有腦炎、癲癇、嚴重肝腎病、甲亢或頭部外傷昏迷史嗎?”
“……您說的這些,我有些聽不懂。”
“比如?”
“比如前面那些,腦炎,癲癇,還有甲亢?那是什麼?”
“……”
幾名醫生一直在觀察,記錄,聞言不約而同頓住。
這時另一名醫生說:“這屋裡現在一共有七個人,你能具體指出來他們都在哪,在做什麼嗎?”
榮予安聽了這話感覺心裡發毛,環視了一圈說:“這屋裡不是就只有五個人嗎?我在接受精神病鑑定,您四位是負責給我鑑定的醫生。”
那醫生問:“屋裡有幾個男的,幾個女的?”
榮予安說:“四男一女。”
他已經從海豚老師那裡弄清楚顧深寒為什麼不信他能生小寶寶了。因為這裡只有兩種性別,只有女生會生孩子。
他們都不知道什麼是“哥兒”!
醫生又問:“在你的生活當中,你最喜歡的人誰?”
榮予安頓時有些害羞,微小聲回答道:“顧深寒。他是我老公。”
幾名醫生交換了一下眼神,繼續發問。
“根據記錄,你在案發當天對費文西進行強烈反抗,是因為你認為他要奪走你的清白,對麼?”
“不是奪走,是毀掉。”
“這兩者有什麼區別?”
“還是有些不同的。奪走意味著他、他……”榮予安覺得有些難以啟齒,“他主動強迫我與他發生夫妻之間才能發生的事。毀掉是他單純想破壞我的名節,而不是他、他想那個什麼。”
“你覺得脫掉衣服失去的名節比生命更重要?”
“嗯。”
屋裡短暫地靜了一下,書寫聲都沒了。
片刻後,醫生問:“你手裡現在拿的是什麼?”
榮予安老老實實攤開手心:“是我老公的打火機。我在這裡有點緊張,所以我握著它能好一些。是不可以拿的嗎?”
他問的好小心,有點弱小可憐又無助的樣子。
醫生見的病人多了去了,可還是忍不住稍微心軟了一下,說:“沒事,你拿著吧。”
榮予安點點頭:“謝謝。”
女醫生問:“你老公平時會要求你一定要對他忠貞,不可以跟陌生人說話,或者會告訴你,你不愛惜名節他就會不要你這類的話嗎?”
榮予安搖頭:“沒有。我老公不會這樣。是我自己覺得要自愛一些。”
另一名男醫生問:“是誰教的你這樣做?”
榮予安說:“是我媽媽。不過我也不太記得,我覺得應該是。”
女醫生問:“想你媽媽嗎?”
榮予安垂下眸子,點點頭。再被提問時,眼圈有點發紅。
醫生繼續做記錄,又問道:“你學過打鬥技巧嗎?被告說你的反抗動作迅速且看起來很專業。”
榮予安說:“可能是學過吧。落水之後我一直沒想起從前的事。”
醫生說:“那你記得什麼?”
榮予安說:“我記得我的名字,還有年齡。我還記得寫字,就是寫得還不大好。我還記得騎馬,還有繡花,這些可能都是我比較喜歡的事。”
醫生說:“你好像很喜歡一些復古活動。能說說除了上面那些,你還會什麼其他的嗎?”
榮予安認真思考……
鑑定的過程是極為漫長的,榮予安一直坐在椅子上。
他始終拿著那隻打火機,醫生問什麼,他就答什麼,不會的還會反過來請教醫生。
如果實在聽不懂,他還會問醫生借紙筆,問能不能讓他記一下,因為進來的時候手機被收走了,他說他可以等出去之後問問海豚老師或者問他老公。
他記錄的任何內容都可能有助於判斷,醫生們自然不會拒絕他的請求。
而借他紙筆的結果就是,看到他一筆一劃把問題記錄下來。不會寫的字就先打個圈圈。
他就像所有老師都會喜歡的那種好學生,有禮貌,認真,聽話,認學,不吵不鬧。
但他的認知也是真的很奇特。
而且他還會說謊。
情緒穩定,還會說謊,這加大了醫生的判斷難度。
顧深寒幾人一直在外面等。顧深寒一會兒就要起身出去抽支菸。
梁徵說他:“你小心一會兒抽多了頭疼。”
顧深寒開啟盒,發現想抽也已經沒有了,他把煙盒捏成團丟掉,讓嚴語去幫他從車裡拿瓶水。
蕭克這時道:“稽查局的人到了。”
連山集團旗下的芙蓉酒店華中區總經理辦公室,顧承志也在等著榮予安的鑑定結果。
他知道,榮予安未必會被鑑定為精神病,但是這個結果不重要,重要的是這個過程。榮予安的認知就是有很大問題,這點他已經確定。他要讓榮予安感受一下說話不計後果是什麼下場。
秘書這時匆匆進來道:“總經理,稽查局的人來了。”
顧承志皺眉:“他們來做什麼?”
秘書說:“說是接到群眾舉報,有人舉報您偷稅漏稅,要進行檢查。”
顧承志“哼”一聲:“咱們酒店什麼時候不按時納稅了?”
秘書謹慎地說:“他們說的是您偷稅漏稅,酒店只是順便檢查。”
顧承志聞言瞬間坐直了:“你剛說什麼?”
秘書說:“稽查局的人要來檢查您的個人稅務情況。這會兒就在外面往這上來呢。”
“幾個人?”
“四個,三男一女。”
顧承志聽到三男一女,詭異地想到了鑑定所的事。
四名稽查人員這時已經上樓來了,為首的人敲敲門,聽著客氣,聲卻是頗大,問道:“這是顧承志總經理的辦公室吧?”
顧承志嘴角抽了下,深唿吸兩次才勉強壓下火氣,示意秘書去開門。
接著他起身笑著迎去:“幾位不好意思,剛有點事,有失遠迎,請坐。”
為首的人叫林越,沒接他的寒暄,亮了證件之後直接把稅檢通知書立他面前說:“顧經理,根據稅收違法案件舉報線索,我局將依法對你及你們酒店的涉稅情況進行檢查,這是通知書,麻煩你簽收一下。”
顧承志接過來掃一眼,笑容還在,嘴角的弧度卻平直了些:“是誰這麼無聊做這種事?林科長您是知道的,我們酒店一向奉公守法規規矩矩。”
林越說:“對,所以我們也只是來走個程式。查酒店是順便,查您個人才是此行主要目的。現在麻煩顧經理,提供下你名下三年內所有銀行帳戶的流水,包括簽帳金融卡、信用卡、以及支付寶和微信的交易記錄。”
顧承志說:“你要這麼多,我需要時間準備。”
林越說:“嗨,哪那麼麻煩?現在都是智慧化辦公,你開啟APP,電子資訊就行。”
顧承志沉著臉,不動。
林越環視了辦公室一眼,也不急什麼,閒聊般道:“我聽說海河商貿的費文東之前一直面臨資金週轉困難的問題,最近這個麻煩解決了,顧經理聽說是誰出面幫了費家這個忙麼?”
“這種事我怎麼會知道?他雖然跟連山集團有業務來往,但連山集團不是隻有酒店。”
“確實。這買賣做得一大,就指不定哪裡出點問題還不好叫人察覺。顧經理這段時間對智慧家居專案感興趣吧?”
“林科長從哪聽說的?”
“小道訊息。不過顧經理在這個專案上投了七千萬,這事我倒是有個準確訊息。雖然後來它沒成,可這七千萬當時是真以你個人名義入過股這沒錯吧?我想知道,這七千萬都依法繳稅了嗎?
“根據稅務局的記錄,似乎有些對不上。還有你名下的三套房產,都是你個人購置的,可你的實際收入和這房產的總值,它也不太匹配。”
顧承志越聽臉越黑。
他名下確實有三套房產沒錯,其中有一套還是最近才購置,辦完手續甚至都不到一個月,而且是私下交易。那原本是他打算跟楊時欣住的,這些人居然連這都知道,明顯沒對他少打聽。
林越說:“我還看到網上有一些投訴爆料,說有的酒店,每個月都會推出一些特惠房型。但是價格打了折,服務也跟著打折。房客住店不登記,不入帳,退款都不能直接在入住平臺的APP上辦理。
顧經理,你說這沒登記,要是住的人不覺得有問題,就這麼住了,那這錢去哪了?這種行為它屬不屬於侵害其他股東利益?”
另一名稽查員就像個無情的催收機器,重複道:“顧經理,卡、支付寶、微信,麻煩提供一下。簽帳金融卡跟信用卡,一共是八張。還有,麻煩通知財務,把你們酒店最近三年的帳簿、記帳憑證、銀行對帳單,對公對私,都提供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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