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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放慢腳步:“安安等等。”

榮予安道:“怎麼了老公?”

顧深寒說:“我們再去見個醫生,我有點事要問……算了,還是先回車裡。”

他冷不丁冒出來個古怪想法。榮予安的指紋沒問題,血型和麵部解鎖也沒問題,那他有各種必須注射的疫苗留下的抗體嗎?

萬一真的沒有,那醫院這個環境反倒危險。顧深寒儘快把榮予安帶到室外去,接著從售貨機裡買了一包口罩,打算需要時給榮予安戴好。

榮予安看到別人戴口罩,自己沒戴過,問顧深寒:“老公,戴著這個是防疫病嗎?”

“疫病?”這古裡古氣的用詞,顧深寒說,“差不多,防細菌防病毒,戴著點總歸更安全。你遇到過什麼疫病?”

“我沒有遇到過。”

他只是聽說過,他有相熟的世兄在太醫院任職,曾趕往疫區救助百姓。後來跟他們說起那段過往,提過到疫區前的首件要務就是遮住口鼻,以防與染疫之人飛沫相傳。

“安安”,顧深寒這時問,“你在落海以前見過大夫嗎?”

“我,我也不記得啊。老公你為什麼忽然問這個?”

“就是隨口問一問。那你記得多少小時候的事?”

“也、也沒什麼印象。”榮予安答完看向旁處,不敢看顧深寒的眼睛。

顧深寒明顯感覺到榮予安在不安,像是撒謊。他一直以來都感受不到榮予安在現時代生活過的痕跡,初時以為就是落海造成的某種認知障礙。但最近越熟悉越覺得哪裡不太對勁。

一個人再怎麼失憶,也不可能對過往一點印象都沒有。但榮予安是真的徹底沒有。可如果沒有,那他現有的這些認知又是怎麼來的?

榮予安完全不敢回頭,就怕顧深寒再問什麼他不敢回答的事。

偏偏就在這時候,忽然有個人叫他的名:“榮予安?”

榮予安轉身,發現是個不認識的大姐。

這大姐說:“你不記得我了?我是林小棠的姐姐。你之前跟我弟弟去海邊拍古裝照,你忘了?”

第23章

榮予安又沒真的去拍那個古裝照,當然“不記得”林小棠是誰。但他到了這裡之後聽二嬸說過,他的手機就是臨時交給了一起去拍照的朋友保管,這才沒丟,這個朋友就叫林小棠。

可是這個人的姐姐為什麼會出現在這?兩邊明明不在同一個城市。

顧深寒也想到這一點,說道:“不好意思,我太太不太記得以前的事,你找他有什麼問題?”

林小梅說:“榮予安你真結婚了?”

榮予安總感覺對方看他的眼神像挑線的針,在他身上戳剜,那針尖雖細,卻叫他全身發寒。於是他下意識有些提防:“我們認識麼?”

林小梅說:“我是林小棠的姐姐,我們怎麼不認識?我們見過面。我想讓你去看看我弟弟。”

“看你弟弟?為什麼?”

“自從他跟你去海邊拍那個照片,回來之後就變得奇奇怪怪,書不肯念,工作也不肯找,整天待在家裡神經兮兮的還非說有鬼。”

“那你們應該帶他去醫院,而不是來找我太太。”顧深寒攬住明顯嚇到的榮予安,“安安走,回家。”

“等等!”林小梅說,“榮予安你就一點也不記得你和小棠的事了?!你原來跟他那麼好,他為了救你差點連命都沒了!你怎麼能這樣對他?你不是說過要跟他一輩子在一起嗎?你不能嫁個有錢人你就不管他死活了吧?!”

她字字控訴。本來醫院人就多,這麼一喊直接把周圍人的注意力給吸引過來。

林小梅道:“做人不能喪良心!要不是他,你能好好站在這嗎?!”

榮予安聽得臉煞白,回道:“可我二叔說我是海邊的救生員救的。”

他醒來之後的確問過這件事,想知道是誰救了他,想著不能忘了恩情。他二叔說是海邊的救生員,還說已經謝過人家,這他才沒再去問。

“你聽他胡說!他就是為了把你嫁給有錢人才這麼說的!虧我弟以前對你那麼好!你不要臉!”

“你給我閉嘴!”顧深寒道,“我警告你你少在這汙衊我太太,要是真那麼關心你弟弟你早幹什麼去了?現在才來?海邊營救有記錄,如果我太太不是你弟弟救的你等著接法院傳票!安安,走。”

榮予安一身冷汗,聞言趕緊跟上顧深寒的腳步。但他腦子裡亂亂的,一時竟不知該先擔心哪件事才好。

上了車他又把小毯子拿出來,卻抖著手半天打不開。

他一直以為原來的榮予安跟那個林小棠就是朋友,沒有其他關係,難不成不是?

如果是那樣,那,那他這算怎麼回事呢?顧深寒會怎麼想?

顧深寒啟了車,一手駕車一手握住榮予安的手:“別慌,沒事。”

榮予安說:“老公,我真的不知道。我沒有……”

顧深寒說:“別緊張。真要是她說的那樣,就她這種人,早該上門要好處來了,還會等到今天?”

“什麼意思?我不懂。”

“她擺明了是故意來找事的。一個關心弟弟的姐姐,如果真有心想找弟弟的好朋友幫忙,會是這樣的態度?求人辦事還這麼趾高氣昂沒點耐心,不是蠢就是壞。她不是為她弟來的,所以別怕。”

“那她這是?”

“檢察院做鑑定的事估計是避免不了了。我猜是有人叫她來試探你,又或者是想挑撥離間。”

沒人比顧承志更清楚他這輩子最厭惡不忠誠。所以一旦讓他認定榮予安心裡有別人,那他和榮予安這事就絕對不能成,他也會反過來給榮予安壓力。

這招雖然陰損,但是成了對他和榮予安都是很大的打擊。這也很是顧承志的行事風格了。

榮予安還是覺得有點後怕:“那我剛才有沒有說什麼不該說的話?”

顧深寒說:“沒有。你做得很好。記住,以後也是,不確定,不明白,就不去回應。剩下的交給老公處理。”

榮予安點點頭,抱著小絨包還是忐忑不安的。原來的榮予安會跟林小棠一起出去拍照,是不是說明林小棠還是值得信任?

可為什麼會有個這樣的姐姐?

榮予安不解。想到林小棠可能是因為發現了海里撈上來的不是原來的榮予安,而是他,所以才會嚇到,他就更加覺得心中焦灼。

可事情還是被顧深寒料中了,檢察院透過了費家提出的鑑定申請。

一般來說精神病鑑定大多是給被告做,費家能弄到這一步,也是沒少花心思搞。

時間定在週一上午。

榮予安夜裡沒有睡好,醒來時整個人還有點頭疼。他想著不會有事,顧深寒不會不管他的,可他心裡還是有點害怕。他甚至還問過海豚老師,精神病鑑定都會問那些問題。

他把能記的都記住了。像是國慶節什麼時候?九年義務教育是什麼等等。

顧深寒看他還是有些不安,路上安撫道:“沒關係,雖然老公不能陪你進鑑定室,但是我就在外面等你。還有,無論他們說什麼,不要激動,不要害怕。保持情緒穩定。他們問什麼,你就答什麼。不確定的你也不需要硬想個答案。你可以說不記得或是不懂,你有權利這樣做,明白嗎?”

榮予安點點頭:“嗯。”

車很快開到了當地的精神病司法鑑定所,一種無形的壓迫感迎面而來,榮予安有些不敢動。

顧深寒牽著他的手,進到樓內。蕭克跟在後頭。

有人忽然在後面喊:“小安哥哥!”

榮予安回頭,是嚴語和梁徵。

嚴語跑過來說:“我們也來陪你。我哥公司有事實在走不開,就我倆來了。別怕。”

榮予安笑笑:“謝謝。”

他看向顧深寒:“老公,一會兒你能陪我去一趟衛生間麼?”

顧深寒剛好登記完資訊,二話不說帶他去。榮予安卻不是要上廁所。

顧深寒問:“怎麼了?”

榮予安問:“能抱抱我麼?”

他還是有點害怕。

顧深寒將他攬進懷裡,抱緊,給了他一個額吻:“別怕。”

說罷從兜裡掏出個東西,放到他手心:“緊張的時候握著。”

榮予安一看,是顧深寒隨身常帶的一個打火機,只有拇指大,很精緻,上面雕刻著一隻雄鷹。還有顧深寒掌心的溫度。

顧深寒說:“無論什麼結果,都不會有事。別緊張。”

榮予安點點頭,把打火機放進兜。

之後醫生要求他先去拍個腦部MRI再去鑑定室。

他身上所有的金屬物體都要求掏出來。這個時候顧深寒還被允許陪同,顧深寒便帶著他一起進檢測室。

但出來之後榮予安就被一名醫生獨立帶走了。

醫生是三男一女,分散坐在鑑定室屋裡。

榮予安在椅子上坐下來就很難不感到緊張和顫慄。

“別怕。”女醫生說,“就像平時你面對別人一樣。來,說說你的姓名,年齡和職業,學歷,婚姻狀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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